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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晨露·暂别   第四天 ...

  •   第四天清晨,靳司言在约定的时间来到木屋时,云皛已经准备好了。
      晨雾还未散尽,茶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云皛背着竹篓站在木棚下,白衣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山中化出的精魂。看见靳司言,他微微点头,唇角有很淡的笑意。
      “来了。”
      “嗯。”靳司言走过去,“今天采哪片茶?”
      “东边那片。”云皛指了指茶田延伸的方向,“那边的茶芽最好,晨露也足。”
      两人并肩走进茶田。露水很重,打湿了裤脚,但谁也没在意。云皛开始采茶,动作熟练得像呼吸。靳司言也学着他的样子,两人隔着几行茶树,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种不言而喻的温柔。
      太阳渐渐升起,雾气开始散去。茶田在晨光中苏醒,每一片叶子都闪着晶莹的光。靳司言放下手中的茶芽,举起相机——他今天还没拍照。
      镜头里,云皛弯腰采茶的侧影被晨光勾勒出金边,长发从肩头滑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手指在茶丛间穿梭,精准而轻柔,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靳司言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好几张。云皛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他,眼睛在晨光中清澈见底。
      “拍我做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想拍。”靳司言放下相机,“你采茶的样子,很好看。”
      云皛的脸红了,低下头继续采茶,但动作明显慢了些。靳司言收起相机,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采同一丛茶树。
      两人挨得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每次触碰,云皛的耳尖都会红一点。
      “云皛,”靳司言轻声说,“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云皛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的毕设……”靳司言顿了顿,“必须要完成。我需要回学校一趟,整理照片,写论文,准备答辩。”
      云皛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转头看靳司言,眼神里有种靳司言看不懂的情绪。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很平静。
      “再过一周。”靳司言说,“我想……等这波春茶采完,药也晾得差不多,再走。”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重新低头采茶:“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靳司言看着他的侧脸,“答辩完,我就回来。一定回来。”
      云皛没说话,只是继续采茶。但靳司言能感觉到,他的动作比刚才僵硬了些。
      “云皛……”靳司言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生气了吗?”
      云皛摇摇头,声音很轻:“没有。这是你该做的事。”
      “那你……”
      “我只是……”云皛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只是舍不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靳司言心里。他看着云皛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软。
      “我也舍不得。”他握紧云皛的手,“但这是必须的。我答应你,答辩完马上回来,一天都不多待。”
      云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嗯。我等你。”
      两人又继续采茶,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那种甜蜜的、心照不宣的温柔,被一种淡淡的离愁笼罩。
      采完一篓茶芽,两人在木棚下休息。云皛泡了茶,是昨天晾的新茶,香气清冽。
      “你的毕设……”云皛捧着茶杯,轻声问,“要拍什么?”
      “拍你。”靳司言诚实地说,“拍山,拍茶,拍这里的生活。拍……我们。”
      “我们?”
      “嗯。”靳司言点头,“我想用我的方式,记录我们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山里的生活,守山人的故事,还有……我们的爱。”
      云皛的脸又红了。他低头喝茶,声音很小:“会有人看吗?”
      “会。”靳司言认真地说,“这么好的故事,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有人看。”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你拍吧。需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靳司言说,“就做你自己就好。采茶的你,晒药的你,送药的你,守山的你……每一个你,我都想拍下来。”
      云皛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拍?”
      “今天就开始。”靳司言笑着说,“现在就在拍。”
      接下来的几天,靳司言真的开始了他的拍摄计划。他不再只是随意抓拍,而是有了明确的主题和构思。
      清晨,他拍云皛在晨雾中采茶的样子,拍露水从茶芽上滚落的瞬间,拍阳光穿透雾气洒在茶田的光影。
      上午,他拍云皛晾晒药材的过程,拍他仔细分类、小心摆放的样子,拍他专注的神情和灵巧的双手。
      下午,他拍云皛在木屋里整理药材,写记账本,看父亲留下的手稿。拍窗台上的小盆栽,拍墙上的画,拍这个简朴但充满生机的家。
      傍晚,他拍云皛在院子里生火做饭,拍炊烟袅袅升起,拍夕阳把木屋染成金红色。
      他拍得很认真,也很温柔。云皛从一开始的紧张不自在,到后来渐渐习惯,再到后来甚至会在镜头前自然地微笑——虽然笑容很浅,但真实而温柔。
      第五天下午,两人在院子里整理晾干的药材。靳司言拍完一组照片,放下相机帮忙。
      “这些照片……”云皛一边装袋一边问,“够吗?”
      “够了。”靳司言点头,“但还想拍更多。拍不够。”
      云皛笑了:“一个月呢,够你拍的。”
      “一个月也拍不够。”靳司言看着他,“一辈子都拍不够。”
      云皛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没低头,而是看着靳司言的眼睛:“那你就拍一辈子。”
      靳司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云皛认真的眼睛,忽然很想吻他。
      但他忍住了,只是说:“好。拍一辈子。”
      晚上,靳司言在客栈整理照片。电脑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滑过——晨雾中的云皛,阳光下的云皛,暮色里的云皛。每一张都有不同的神态,不同的光影,但每一张都是真实的云皛。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毕设的初步构思。标题他想了很久,最终定为:《山皛——一个守山人的日常》。
      他写得很投入,直到阿嬷敲门叫他吃晚饭。
      “小靳啊,”饭桌上,阿嬷忽然说,“听说你要回去了?”
      靳司言一愣:“阿嬷怎么知道?”
      “小皛今天下山,跟我说了。”阿嬷看着他,“他说你要回去一个月,完成学业。”
      “嗯。”靳司言点头,“必须回去一趟。但我保证,答辩完马上回来。”
      阿嬷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小皛那娃娃……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舍不得。”
      “我知道。”靳司言轻声说,“我也舍不得。”
      “那你……”阿嬷犹豫了一下,“真的会回来?”
      “一定会。”靳司言认真地说,“阿嬷,我爱他。我不会骗他,也不会离开他。”
      阿嬷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阿嬷信你。”
      晚饭后,靳司言没有立刻回房间。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山。暮色中的山峦寂静而神秘,像在等待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山里信号时有时无,他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是云皛发来的短信。
      短信很简短:“明天有空吗?想带你去个地方。”
      靳司言立刻回复:“有。去哪里?”
      过了一会儿,云皛回复:“秘密。天亮前,老地方见。”
      靳司言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复:“好。不见不散。”
      第六天,靳司言在约定的时间来到茶田。天还没亮,启明星高悬,山风很凉。
      云皛已经在那里了,背着一个比平时大的竹篓。看见靳司言,他点点头:“走吧。”
      “去哪?”靳司言问。
      “山顶。”云皛说,“看日出。”
      山路比靳司言想象的要陡。天还没亮,只能靠头灯照明。云皛走得很稳,靳司言跟在后面,看着他白色的背影在黑暗中像一盏引路的灯。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山路也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段近乎垂直的岩壁。
      “要爬上去。”云皛说,“怕吗?”
      靳司言看着陡峭的岩壁,心里有些发怵,但看着云皛平静的眼睛,他摇了摇头:“不怕。”
      云皛点点头,率先开始攀爬。他的动作灵活得像只山羊,几下就爬了上去,然后从上面放下一条绳子。
      “抓着绳子,我拉你。”
      靳司言抓着绳子,在云皛的帮助下艰难地爬上去。岩壁比看起来更难爬,好几次他差点滑下去,但云皛的手很稳,牢牢地拉住了他。
      爬到顶端时,靳司言已经气喘吁吁。但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上,脚下是连绵的群山。天边,太阳正缓缓升起,把云层染成绚烂的金红色。晨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溪谷。
      “这里是……”靳司言说不出话来。
      “我阿爸带我来的地方。”云皛轻声说,“他说,站在这里,能看见整座山的样子。能明白,为什么要守山。”
      靳司言转头看他。晨光中,云皛的侧脸被镀上一层金边,眼睛里有整片天空的倒影。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靳司言轻声问。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让你看看……我守护的东西。想让你明白,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靳司言:“也想让你知道……即使你走了,即使你很远,我也在这里。就像山在这里一样,永远在这里。”
      靳司言的鼻子酸了。他伸手,紧紧抱住云皛:“我明白。我都明白。”
      两人在晨光中拥抱,脚下是连绵的群山,头顶是辽阔的天空。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世界一片光明。
      “靳司言。”云皛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等你回来,我们再来看日出。”
      “好。”靳司言点头,“一定。”
      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看云海翻腾,看阳光普照,看鹰隼盘旋。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才依依不舍地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云皛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确认靳司言跟上。
      “明天……”回到木屋时,云皛忽然说,“明天你该收拾行李了。”
      靳司言心里一紧:“嗯。”
      “我……帮你准备了些东西。”云皛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药茶,路上喝。还有一些常用的药,都标好了用法。”
      靳司言接过布包,很沉,装满了云皛的心意。
      “谢谢。”他轻声说。
      “不用谢。”云皛低头,声音有些哑,“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来送我了。”
      “为什么?”
      “怕舍不得。”云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怕你看见我哭。”
      靳司言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他走上前,轻轻抱住云皛:“那我偷偷走。不让你看见。”
      “嗯。”云皛把脸埋在他肩上,“偷偷走。然后……早点回来。”
      “一定。”
      那天晚上,靳司言在客栈收拾行李。他把云皛给的药茶小心地装进包里,把拍好的照片备份了好几份,把云皛父亲的手稿抄本用油纸仔细包好。
      他打开电脑,写下了毕设的正式提案。标题还是那个:《山皛——一个守山人的日常》。
      在提案的最后,他写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拍摄,而是一次深入的理解,一次真诚的对话,一次爱的记录。我想用我的镜头,讲述一个关于坚守、关于传承、关于爱的故事。这个故事的主角,叫云皛。他是一座山的守护者,也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光。”
      保存,发送给导师。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下了在山里的最后一篇日记:
      “2023.4.2 晴。云皛带我去了山顶,看日出。他说,山永远在那里,他永远在那里。
      明天要走了。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知道,他会等我。
      我也会回来。
      一定。
      等我,云皛。
      等我回来,陪你看每一个日出。”
      保存,关机。
      窗外,山里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和虫鸣。
      靳司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山顶的日出,是云皛眼中的光,是他那句“我永远在这里”。
      还有一个月后的重逢。
      他想,一个月很快的。
      很快就会过去。
      然后,他就能回来。
      回到这座山,回到这个人身边。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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