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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来访·融合 靳司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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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司言父母要来的消息,是七月初的一个傍晚传来的。
电话是靳司言的母亲打来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期待:“言言啊,我和你爸请了年假,想去你那边看看……方不方便?”
彼时靳司言正在院子里帮云皛翻晒新采的草药,手机夹在耳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妈,你们要来?”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母亲的声音里有一丝失落。
“方便,当然方便。”靳司言立刻说,“只是这边条件比较简陋,怕你们住不惯。”
“没事没事,我们就想看看你现在的生活。”母亲的声音轻快起来,“看看你说的那个……云皛。”
挂断电话,靳司言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云皛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凉茶,见他神情有异,轻声问:“怎么了?”
“我爸妈……要来。”靳司言接过茶碗,一饮而尽,“下周。”
云皛的手微微一颤,碗里的茶差点洒出来:“下周?”
“嗯。”靳司言放下碗,握住他的手,“别紧张。他们就是想来看看,没别的意思。”
云皛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睫毛低垂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靳司言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他们看了我的毕设,看了我拍的视频,看了你讲的课。我妈说,能教会我什么是‘灵魂’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云皛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真的?”
“真的。”靳司言轻轻拍着他的背,“而且还有阿嬷在呢。阿嬷会帮我们的。”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的一周,云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开始更频繁地打扫木屋——虽然本来就很干净。院子里的花圃被他修剪得更整齐,每一种药材都摆放得井井有条。他甚至托阿嬷从镇上买来了新被褥和新毛巾,说是给客人用。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靳司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些心疼。
“要的。”云皛头也不回,仔细擦拭着窗台,“他们是你的父母。”
靳司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他们也是你的父母。未来的。”
云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耳尖红了:“还……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靳司言笑着在他耳边说。
阿嬷知道后,也过来帮忙。她带来了自己腌的腊肉和酸菜,还帮着把客房重新布置了一番。
“小皛啊,别担心。”阿嬷一边铺床一边说,“小靳的爸妈我虽然没见过,但能教出小靳这样的孩子,一定是明事理的人。”
云皛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阿嬷……我该怎么做?”
阿嬷直起身,看着他慈祥地笑了:“做你自己就好。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让他们看到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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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司言父母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一大早,靳司言和云皛就下山去镇上的车站接人。云皛特意穿了件新的白族服饰——深蓝的褂子,白色的裤子,头发仔细束在脑后,露出干净的脸庞。
“好看。”靳司言看着他说。
云皛的脸红了,低头整理衣角:“真的?”
“真的。”靳司言握住他的手,“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
车进站时,云皛的手心全是汗。靳司言感觉到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怕。”
车门打开,靳司言的父母走了下来。父亲靳建国身材高大,穿着休闲的polo衫和长裤,母亲林婉清则是一身素雅的连衣裙,两人都戴着遮阳帽,看起来精神很好。
“爸,妈。”靳司言迎上去。
“言言!”林婉清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着儿子,“瘦了,但气色不错。”
靳建国拍拍儿子的肩:“结实了。”
然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云皛身上。
云皛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着,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爸,妈,这是云皛。”靳司言拉着云皛上前。
云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微躬身,用普通话轻声说:“叔叔,阿姨,你们好。欢迎来山里。”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眼神虽然有些躲闪,但努力保持着礼貌。
林婉清看着他,眼睛亮了亮:“你就是云皛啊。比照片上还好看。”
云皛的脸更红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靳建国点点头:“麻烦你来接我们了。”
“不麻烦。”云皛低声说。
回山的路,靳司言和父亲走在前面,林婉清和云皛走在后面。起初有些沉默,林婉清便主动找话题。
“这山路真美,空气也好。”
“嗯。”云皛点头,“春天的时候,杜鹃花开满了山。”
“言言拍的照片里看过,但亲眼看到更美。”
“叔叔阿姨可以多住几天,这几天天气都好。”
对话很简单,但慢慢流畅起来。走到瀑布时,云皛停下脚步,轻声介绍:“这里……是我和靳司言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婉清惊讶地看着瀑布和水潭:“就是这里?言言那张得奖的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
“嗯。”云皛点头,“他拍了我。”
林婉清转头看着云皛,眼神温柔:“那张照片拍得真好。言言说,那是他拍过的最好的照片。”
云皛的耳尖红了,没说话。
走到木屋时,已经是中午。阿嬷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在院子里等着。
“这是阿嬷,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靳司言介绍。
“哎呀,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阿嬷笑着迎上来,“小靳这孩子懂事,不用照顾。快进来坐,一路辛苦了吧?”
午饭很丰盛——腊肉炒笋,菌子炖鸡,清炒野菜,还有阿嬷拿手的酸菜鱼。都是山里的食材,但做得精致。
“这都是云皛做的?”林婉清惊讶。
“大部分是。”靳司言笑着,“云皛做饭很好吃。”
云皛低着头,小口扒饭,不敢抬头。
“真的很好吃。”靳建国尝了一口菌子炖鸡,“很鲜。”
云皛这才抬头,眼睛亮了一下:“是山里的松茸,这个季节最好。”
“你还会认菌子?”林婉清问。
“嗯。”云皛点头,“山里可食用的菌子有三十多种,有毒的也有十几种。要仔细辨认。”
“真厉害。”林婉清由衷地说。
饭后,云皛去泡茶。是今年的新茶,茶香清冽。
“这是云皛自己种的茶。”靳司言说,“从种植到炒制,都是他一个人。”
靳建国品了一口,点头:“好茶。有山野的香气。”
云皛坐在一旁,看着靳司言父母喝茶的样子,心里的紧张慢慢缓解了一些。
下午,靳司言带父母参观木屋和院子。看到工作室时,林婉清很感兴趣。
“这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嗯。”靳司言打开电脑,展示他们整理的资料,“这是云皛父亲留下的手稿,我们在做数字化保存。这是云皛录制的讲解视频……”
林婉清仔细看着,眼睛越来越亮:“做得真好。这些知识,真的应该保存下来。”
靳建国也点头:“很有意义的工作。”
云皛站在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了一块。
傍晚,云皛去做晚饭,靳司言陪父母在院子里聊天。
“言言,”林婉清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你在这里……真的开心吗?”
“开心。”靳司言毫不犹豫地说,“妈,我从没这么开心过。”
“可是这里条件……”
“条件是不如城市。”靳司言打断母亲,“但这里有我想要的生活,有我爱的人。妈,你知道我以前拍的照片为什么没有‘灵魂’吗?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拍什么。直到遇见云皛,遇见这座山,我才明白——我想拍真实的生活,拍有温度的故事。”
他顿了顿,看着父母:“而这里,有最真实的生活,最温暖的故事。”
靳建国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以后呢?就一直在山里?”
“不一定一直在山里。”靳司言说,“但会以这里为基地。我们可以去城里做讲座,办展览,但家在这里。云皛离不开山,我也离不开他。”
林婉清和靳建国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那孩子……”林婉清轻声说,“是个好孩子。安静,懂事,眼睛很干净。”
“嗯。”靳建国点头,“就是太内向了。”
“他从小一个人在山里长大,不太会和人打交道。”靳司言说,“但他很善良,很真诚。寨子里的人都喜欢他。”
晚饭时,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云皛做了几道新学的菜——都是按照靳司言说的父母口味做的。
“这个不辣,阿姨可以多吃点。”云皛把一盘清炒野菜推到林婉清面前。
“这个有点辣,叔叔尝尝。”又把一盘辣子鸡推到靳建国面前。
林婉清看着云皛细心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她夹了一筷子野菜,尝了尝,笑着说:“好吃。云皛,你手艺真好。”
云皛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谢谢阿姨。”
晚饭后,云皛去洗碗,靳司言想帮忙,被他推了出来:“你去陪叔叔阿姨说话。”
院子里,阿嬷泡了消食的草药茶。四个人坐着,看着暮色中的山峦。
“这里真的很美。”林婉清轻声说,“难怪言言舍不得走。”
“美是美,就是生活不太方便。”靳建国说。
“开始是不方便。”靳司言承认,“但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城市太吵,太快。在这里,时间都慢下来了,可以慢慢做一件事,慢慢爱一个人。”
林婉清看着儿子,看着他眼中平静而幸福的光,忽然就明白了——她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路,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云皛那孩子……”她轻声说,“你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靳司言认真地说,“一辈子都会。”
晚上,云皛安排靳司言父母住客房,自己和靳司言睡工作室临时搭的小床。
“今天……还好吗?”躺下后,云皛轻声问。
“很好。”靳司言转身看着他,“我爸妈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我妈说你眼睛干净,我爸说你懂事。阿嬷说你是个好孩子。”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你妈妈……很温柔。像阿嬷一样。”
“嗯。她虽然从小在城市长大,但很理解人。”靳司言伸手把云皛揽进怀里,“所以你别担心了,他们接受你了。”
云皛把头靠在他肩上,很久没说话。就在靳司言以为他睡着时,他忽然说:“我会对他们好的。像对你一样好。”
靳司言心里一暖,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知道。”
窗外,山里的夜晚很安静。月光洒进来,照亮了相拥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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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靳司言带着父母在山里转转。
他们去看了茶田,云皛教林婉清采茶;去看了云皛种的草药园,靳建国对其中几种药材很感兴趣;还去了寨子,见了那些靳司言拍过照的老人。
老人们都很热情,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跟靳司言父母聊天。
“小靳是个好孩子,帮我们拍照片,免费。”
“小皛也是个好孩子,经常给我们送药。”
“他们俩在一起,般配。”
林婉清听着,眼睛都笑弯了。靳建国虽然话不多,但也能看出,他对这里的人和事,是接受的。
第四天下午,靳司言和父亲去爬山,林婉清留在木屋,说要跟云皛学做野菜饼。
厨房里,云皛有些紧张,但林婉清很随和。
“云皛啊,阿姨能问你个问题吗?”和面的时候,林婉清轻声问。
“嗯。”云皛点头。
“你和言言……以后有什么打算?”
云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低声说:“一起守山,一起做工作室。他想把山里的故事讲出去,我想把阿爸的知识传下去。”
“就一直在山里?”
“不一定。”云皛认真地说,“靳司言说,我们可以出去做讲座,办展览。但家在这里。山需要守,我也……离不开山。”
林婉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虔诚的坚定,忽然就理解了儿子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吸引。
“云皛,”她轻声说,“谢谢你。”
云皛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言言这么好。”林婉清说,“谢谢你让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想过的生活。也谢谢你……爱他。”
云皛的脸红了,低头继续和面,声音很小:“是他对我好。是他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爱。”
林婉清心里一酸。她伸手,轻轻握住云皛的手——那只手沾着面粉,有些凉,但很稳。
“孩子,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们也是你的家人。”
云皛抬起头,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天傍晚,野菜饼做得很成功。林婉清拍了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跟儿媳妇学的第一道菜。”
靳司言看到后,笑着给云皛看。云皛的脸红了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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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靳司言父母要回去的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在院子里吃告别饭。
“言言,云皛,”林婉清看着两人,眼神温柔,“你们在这里好好的。有什么需要就跟家里说。”
“嗯。”靳司言点头,“妈,你们也要保重身体。”
“云皛,”靳建国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有空和言言一起回家看看。”
云皛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靳司言和云皛送父母下山。到车站时,林婉清拉着云皛的手,轻声说:“孩子,以后常联系。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寄。”
“谢谢阿姨。”云皛的眼睛又红了。
车开走时,云皛一直站在路边挥手,直到车看不见了,才放下手。
“他们……真的接受我了。”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当然。”靳司言牵起他的手,“我早就说了,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回去的路上,云皛走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靳司言。
“怎么了?”靳司言问。
“你妈妈……”云皛犹豫了一下,“叫我‘儿媳妇’。”
靳司言笑了:“那你觉得呢?”
云皛的脸红了,但这次,他没低头,而是看着靳司言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觉得……很好。”
靳司言心里涌起一股温柔得发疼的情绪。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云皛,一字一句地说:
“云皛,等工作室稳定了,我们的事也做起来了,我们就结婚吧。不是法律上的,是我们的仪式。在山里,在寨子人的见证下,结婚。”
云皛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婚?”
“嗯。”靳司言点头,“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用仪式告诉所有人,告诉这座山,我们是彼此的,永远都是。”
云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进靳司言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好。结婚。”
两人在晨光中拥抱,阳光把他们笼罩,影子在地上交叠。
山风吹过,带来茶香和花香。
远处的山峦静默,像在见证这个时刻——一个关于接受,关于融合,关于未来的时刻。
靳司言想,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有山,有茶,有爱。
有云皛。
有未来。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