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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根基·生长   小姨离 ...

  •   小姨离开后的第三天,陈先生从省城打来电话。
      “靳先生,基金会那边的手续都批下来了。”电话那头,陈先生的声音难掩兴奋,“传承基地的项目正式立项,第一批资金下周到位。”
      靳司言正和云皛在茶田里除草,闻言直起身:“这么快?”
      “领导很重视这个项目,特事特办。”陈先生说,“你们那边可以开始准备了。先修整场地,采购设备,然后制定培训计划。基金会这边会派一个项目协调员过去协助你们。”
      挂断电话,靳司言看向云皛:“传承基地的项目批了。”
      云皛放下手中的锄头,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批了?”
      “嗯。下周资金到位,我们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太快了。”
      “快吗?”靳司言走过去,帮他擦掉额角的汗,“你不是一直想做这件事吗?”
      “是想做。”云皛点头,“但真的要做的时候,又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做不好。”云皛诚实地说,“怕教不好别人,怕浪费了钱,怕……让阿爸失望。”
      靳司言握住他的手:“不会的。你有真本事,有真知识,有真心。这些就够了。”
      云皛看着靳司言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嗯。”

      传承基地的选址,两人商量了很久。
      最初想设在木屋,但地方太小,接待不了多少人。后来考虑寨子里的祠堂,但那是祭祀和聚会的地方,不适合长期教学。最后是阿嬷提议:“寨子口那栋空楼,不是一直空着吗?收拾出来,够大够用。”
      那栋楼是以前寨子的小学,后来孩子们都去镇上读书了,就空置了。两层木楼,虽然旧,但结构还结实,门前有一大片空地。
      靳司言和云皛去看了一次,觉得可行。于是请寨子里的男人们帮忙,开始了修整工作。
      第一天,清理杂物。楼里堆满了旧桌椅、破黑板、还有各种杂物。大家分工合作,搬的搬,扫的扫,忙了一整天。
      云皛很少这么长时间和这么多人一起工作,但他不偷懒。靳司言看见他扛着旧桌子往院子外走,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赶紧过去帮忙。
      “太重了,我们一起抬。”
      “没事,我抬得动。”云皛咬着牙说。
      但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抬出去了。放下桌子时,云皛喘着气,脸都憋红了。靳司言递过水壶:“别逞强。”
      “没逞强。”云皛喝了口水,“我能做。”
      第二天,修补房屋。楼顶有几处漏雨,墙面有些地方破了,地板也有几块烂了。寨子里的老木匠带着年轻人,爬上爬下地修。
      云皛跟着学。他手巧,学得很快。老木匠教他怎么补屋顶,怎么修地板,他都认真记着。
      “小皛这娃娃,学什么都快。”老木匠抽着旱烟说,“像他阿爸。他阿爸当年也是,盖房子,打家具,样样都会。”
      云皛低着头,继续钉地板,但耳朵红了。
      第三天,粉刷墙面。买来了白色的涂料,大家拿着刷子,从一楼刷到二楼。云皛刷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白色的涂料溅到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
      靳司言拿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云皛站在梯子上,专注地刷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出明亮的光影。
      “别拍我。”云皛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
      “好看。”靳司言笑着说,“干活的样子好看。”
      第四天,布置教室。一楼的房间做教学区,摆上新的桌椅,挂上黑板。二楼的房间做展示区,准备放草药标本和手稿复制件。
      云皛亲自摆放草药标本。每一种草药都有专门的标签,写名称、生长环境、药用价值。他一边摆,一边给帮忙的年轻人讲解。
      “这个要放在阴凉处,不能晒。”
      “这个要密封,防虫。”
      “这个的标签歪了,要正一点。”
      很认真,很细致。年轻人一开始觉得麻烦,但看到云皛认真的样子,也都跟着认真起来。
      第五天,整理院子。院子很大,云皛规划出一块做草药园,一块做茶圃,还有一块做休息区。
      “这里种常用的草药,方便教学。”
      “这里种几棵茶树,可以现场教采茶炒茶。”
      “这里放几张桌椅,大家累了可以休息喝茶。”
      规划得很好,大家按照他的规划,开始挖土,种苗。
      一周后,传承基地初具雏形。白色的两层木楼,整洁的教室,丰富的展示,还有规整的院子。寨子里的人都来看,啧啧称赞。
      “像样了,真像样了。”
      “小皛真能干。”
      “我们寨子也有自己的学校了。”
      云皛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基地,眼睛亮晶晶的。靳司言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做得好。”
      “是大家一起做的。”云皛轻声说。
      “但你是核心。”靳司言认真地说,“没有你,就没有这个基地。”
      云皛的脸红了,但没有否认。
      ---
      基金会派来的项目协调员是个年轻女孩,叫林小雨,刚从民族大学毕业。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很有活力。
      “靳老师好,云皛老师好!”林小雨很热情,“陈老师让我来协助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云皛不太习惯被叫“老师”,有些局促地点点头。
      林小雨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帮忙制定了详细的培训计划,设计了宣传材料,还联系了几所大学,建立了合作关系。
      “我们可以把培训分成几个模块。”林小雨拿着计划书解释,“基础模块是草药认知,进阶模块是采制和炮制,高级模块是临床应用。每个模块都有理论和实践。”
      云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另外,我们可以开设短期工作坊,针对不同的学员——有学生,有爱好者,还有专业人士。”林小雨继续说,“还可以和大学合作,算学分课程。”
      “学分课程?”云皛不太明白。
      “就是大学生来学习,可以拿到学校的学分。”林小雨解释,“这样能吸引更多年轻人。”
      云皛看向靳司言。靳司言点头:“这个想法好。知识要传下去,就要让年轻人感兴趣。”
      于是培训计划定了下来。第一期培训班定在下个月,招收二十人,为期一周。消息发布后,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已经有五十多人报名了。”林小雨看着报名表,“要筛选一下吗?”
      “筛什么?”云皛问。
      “筛掉一些可能只是好奇、不是真心想学的人。”林小雨说,“我们资源有限,要留给真正想学的人。”
      云皛想了想,然后说:“不要筛。想来学的,都是真心的。”
      “可是……”
      “山不会筛选。”云皛轻声说,“山对所有人都一样。想来学的,我们都教。”
      林小雨愣住了,然后笑了:“云皛老师说得对。那就不筛,我们想办法扩大接待能力。”
      于是又请寨子里的几户人家帮忙,收拾出几间客房,做学员宿舍。阿嬷组织妇女们准备伙食,保证学员吃得好。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第一期培训班开班。
      ---
      开班前一天晚上,云皛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靳司言也没睡,侧身看着他。
      “紧张?”靳司言轻声问。
      “嗯。”云皛老实地说,“怕教不好。”
      “不会教不好的。”靳司言握住他的手,“你那么懂,那么认真,一定能教好。”
      “可是……是二十个人。”云皛说,“我以前最多教过三四个。”
      “二十个人和三四个人,区别不大。”靳司言说,“你就当他们是一个整体,像教寨子里的孩子一样。”
      云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靳司言,你能陪我一起吗?第一堂课。”
      “当然。”靳司言毫不犹豫地说,“我会一直在你旁边。”
      云皛转过身,看着靳司言,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谢谢你。”
      “不用谢。”靳司言把他搂进怀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云皛点点头,在靳司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
      第一期培训班开班那天,天气很好。
      二十个学员来自五湖四海——有医学院的学生,有中医爱好者,有退休的教师,还有几个是看了电视专题片专门来的。最大的六十多岁,最小的才十九岁。
      开班仪式在基地的院子里举行。云皛站在大家面前,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他还是紧张,手紧紧攥着衣角。
      靳司言站在他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云皛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大家好,我是云皛。”他的声音有些颤,但很清晰,“欢迎来到山里,欢迎来学习。”
      简单的开场白,但很真诚。
      “我不是老师,只是个守山人。”云皛继续说,“我阿爸教我的东西,我想教给你们。能学多少,看你们的用心。”
      然后他开始介绍培训的内容——每天上午理论课,下午实践课,晚上讨论。理论课在教室,实践课在山里,讨论在院子里。
      “在山里,要听山的话。”云皛认真地说,“要小心,要敬畏,要感恩。”
      第一堂课是草药基础。云皛拿出几十种常见的草药标本,一种一种讲解。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讲到熟悉的草药,讲到阿爸的笔记,他就完全投入了。
      “这是重楼,七叶一枝花。治蛇毒,要连根采,但不能多采,采一留三。”
      “为什么采一留三?”一个年轻学员问。
      “让山里一直有。”云皛解释,“采完了,后来的人就没有了。山养育我们,我们也要养山。”
      学员们认真记笔记,不时提问。云皛都耐心解答。遇到不太确定的问题,他会说:“这个我要查查阿爸的笔记。”然后真的去查,查到了再回答。
      课间休息时,靳司言悄悄问林小雨:“怎么样?”
      “太好了。”林小雨眼睛发亮,“云皛老师讲得特别实,特别透。而且他那种对山的敬畏,特别感染人。”
      下午的实践课是上山认药。云皛带着学员们走他常走的山路,一路上指着各种植物讲解。
      “这个不能碰,有毒。”
      “这个可以吃,凉拌好吃。”
      “这个是药材,但要秋天采。”
      山路不好走,有些学员气喘吁吁,但没人抱怨。云皛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等大家,还会提醒:“小心脚下,这里滑。”
      到一个山坡时,云皛指着一片植物:“这就是重楼,你们看,七片叶子,中间一枝花。”
      学员们围过去,仔细观察。那个十九岁的小学员拿出手机拍照:“真漂亮。”
      “不只漂亮,还有用。”云皛说,“阿爸说,山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用,就看你会不会用。”
      实践课持续到傍晚。回到基地时,大家都累坏了,但都很兴奋。晚饭是阿嬷准备的农家菜,简单但可口。学员们围坐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讨论今天的收获。
      “云皛老师,您怎么记住这么多草药的?”
      “从小记,就记住了。”
      “您一个人在山里,不害怕吗?”
      “山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山的人。”
      对话简单,但真诚。靳司言在旁边拍照,心里满是骄傲。他看到云皛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看到学员们眼中的敬佩和喜爱,看到这个基地真的开始发挥作用。
      晚上讨论课,云皛让大家分享今天的感受。学员们踊跃发言。
      “我以前觉得中医玄乎,今天看到真实的草药,听到实在的讲解,感觉不一样了。”
      “云皛老师对山的敬畏,让我很感动。我们现代人缺少的就是这种敬畏。”
      “我想学的不只是草药知识,还有这种生活方式,这种态度。”
      云皛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最后他说:“能教的我会都教。能学多少,看你们。”
      第一天的培训结束了。学员们回宿舍休息,云皛和靳司言留在院子里收拾。
      “累吗?”靳司言问。
      “累。”云皛点头,“但……很开心。”
      “开心?”
      “嗯。”云皛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到他们那么认真,那么想学,很开心。阿爸的知识,真的在传下去。”
      靳司言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你会是个好老师。”
      “是你给了我机会。”云皛轻声说,“没有你,没有基地,没有这些学员。”
      “是你自己有本事。”靳司言认真地说,“我只是搭建了平台,真正发光的是你。”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月光下的山峦。远处有虫鸣,近处有学员们隐约的谈笑声。
      “靳司言。”云皛忽然叫。
      “嗯?”
      “等这期培训结束,等书出版了……”云皛顿了顿,“我们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事吧。”
      靳司言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看着云皛,月光下,云皛的脸很白,眼睛很亮,表情很认真。
      “好。”靳司言的声音有些哽咽,“开始准备。”
      云皛笑了,笑得很甜。他凑过去,在靳司言唇上印下一个吻:“说定了。”
      “说定了。”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院子里很安静,但能听到生长的声音——草药在生长,茶在生长,知识在生长,爱也在生长。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有山,有茶,有药,有传承。
      有爱,有家,有未来,有彼此。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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