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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婚约·前奏   第一期 ...

  •   第一期培训班结束的那天下午,寨子下了场突如其来的雨。
      雨不大,绵绵的,把茶田和远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灰绿色里。二十个学员聚在传承基地的教室里,进行最后的结业分享。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成了天然的背景音。
      “这一周,我学到的不仅是草药知识。”一个中年女学员红着眼睛说,“更是一种生活态度。云皛老师,谢谢您让我看到,原来人可以这样安静又坚定地活着。”
      “我以前总觉得传统文化离我很远。”那个十九岁的大学生接着说,“但在这里,我摸到了真实的草药,听到了山的呼吸,也感受到了……一种很深的连接。我会把这份连接带回去。”
      “云皛老师,靳老师,”一个退休老教师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做这一切。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培训,这是一次生命的触动。”
      云皛坐在讲台边,安静地听着。他今天穿了那件深蓝色的白族褂子,长发松松束着,有几缕垂在肩头。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里,他微微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靳司言站在教室后面,用相机记录着这一切。透过取景框,他看到云皛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攥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云皛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温柔。
      等最后一位学员分享完,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皛身上。
      云皛抬起头,环视教室,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顿了顿,“谢谢你们愿意来,愿意学,愿意听一个守山人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这一周,我也学到了很多。学到了怎么把阿爸的知识讲清楚,学到了怎么和不同的人交流,也学到了……信任。”
      转过身,他看着学员们:“信任你们会认真学,会尊重山,会把学到的东西用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靳司言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移开:“结业不是结束。你们有了基地的联系方式,有问题可以问,想回来可以回来。山在这里,我在这里。”
      简单的几句话,但学员们都听得很认真。那个十九岁的大学生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结业仪式结束后,学员们陆续离开。有的赶晚班车,有的还要在寨子里住一晚。云皛和靳司言站在基地门口,一个个送别。
      “云皛老师,我会想你的。”女学员抱了抱云皛,云皛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老师,我暑假还能来吗?”大学生问。
      “能。”云皛点头,“来之前说一声。”
      “靳老师,照片能发我一份吗?”
      “可以,回去整理好发群里。”
      雨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山峦染成金红色。最后一个学员离开后,基地突然安静下来。
      云皛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教室,久久没动。靳司言走过去,轻轻揽住他的肩:“累了?”
      “嗯。”云皛点头,把额头靠在靳司言肩上,“但……很好。”
      “什么很好?”
      “这一切。”云皛轻声说,“培训,学员,基地,还有……你。”
      靳司言心里一暖,收紧手臂:“回家吧。”
      ---
      回木屋的路上,云皛一直很安静。雨后山路湿滑,他走得很慢,靳司言牵着他的手,两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瀑布附近时,云皛忽然停下脚步。水潭在雨后显得格外清澈,水声哗哗。他松开靳司言的手,走到潭边蹲下,伸手撩了撩水。
      “水凉。”靳司言说。
      “嗯。”云皛应了一声,但没收回手。他看着水面倒映的自己和靳司言,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就是在这里,你第一次拍我。”
      靳司言也蹲下来,看着水中的倒影:“嗯。那天你穿白衣,赤脚站在水里,洗菌子。”
      “我以为你是路过的游客,拍几张照片就走了。”云皛说,“没想到……”
      “没想到我赖着不走了?”靳司言笑着接话。
      云皛也笑了,很淡,但很甜:“嗯。没想到你会留下来,会陪我这么久,会做这么多事。”
      他转过头,看着靳司言:“靳司言,你真的想好了吗?和我结婚,一辈子在山里?”
      靳司言认真地看着他:“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还想再问一次。”云皛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因为……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决定。离开城市,离开家人,离开你熟悉的生活。”
      靳司言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还沾着潭水,冰凉:“云皛,我早就想好了。从决定留下来那天起,就想好了。城市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你,是和你在山里的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并没有离开家人。我爸妈接受了你,小姨也成了你的家人。至于生活……这里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安静,真实,有意义。”
      云皛的睫毛颤了颤,有水珠从睫毛上滴落,不知是潭水还是泪水:“可是……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会不会想念城市的便利,想念那些热闹?”
      “会想念,但不会后悔。”靳司言诚实地说,“就像你会偶尔想念阿妈,但不会后悔守山一样。人生就是选择,我选择了我更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云皛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而我最想要的,就是你。”
      云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扑进靳司言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也最想要你。”
      两人在潭边拥抱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起身回家。
      那天晚上,云皛格外主动。他亲吻靳司言,拥抱靳司言,用生涩但认真的方式表达爱意。结束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
      “靳司言。”云皛轻声叫。
      “嗯?”
      “我们开始准备婚礼吧。”云皛说,“按照白族的传统来。”
      “好。”靳司言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教我,需要准备什么。”
      ---
      白族的传统婚礼,准备工作很繁琐。
      第二天早上,云皛就带着靳司言去找阿嬷。阿嬷一听他们要正式准备婚礼,高兴得直拍手。
      “好好好!早就该办了!”阿嬷眼睛笑成一条缝,“按老规矩来,一样都不能少!”
      她掰着手指头数:“先要请媒人——虽然你们是自己相好的,但规矩要有。就请老祭司当媒人,他最德高望重。”
      “然后要‘讨八字’——就是合你们的生辰八字。这个也要找老祭司。”
      “接着是‘过礼’——男方家要给女方家送聘礼。小靳啊,你要准备些东西。”
      靳司言认真记着:“要准备什么?”
      “按老规矩,要有茶,有盐,有布,有银饰。”阿嬷说,“但现在不讲究那么多,有心意就行。不过茶一定要有——我们白族,茶是定情物。”
      “这个我们有。”云皛轻声说,“今年的春茶刚炒好,是最好的。”
      “那正好!”阿嬷笑着说,“还有啊,要准备‘喜床’——就是新床。这个我来张罗,寨子里的木匠手艺好,打一张结实的。”
      “还要准备婚服。”阿嬷看着云皛,“小皛,你阿妈的婚服还在吗?”
      云皛愣了一下:“在……但很久了,可能破了。”
      “破了可以补。”阿嬷说,“传下来的婚服,有福气。小靳的婚服也要做,就按我们白族男子的样式做。”
      靳司言点头:“好。”
      “婚礼前三天,新娘要‘哭嫁’。”阿嬷看向云皛,“不过你们俩都是男的……这个规矩可以改改。就改成‘唱嫁’吧,唱祝福的歌。”
      云皛的脸红了:“我不会唱……”
      “我教你!”阿嬷拍胸脯,“你阿妈当年唱得可好了,我记得调子。”
      “婚礼当天,要跳‘踩堂舞’。”阿嬷继续说,“这个小皛会,领舞的肯定是你。还要摆‘长街宴’,请全寨子的人吃饭。”
      靳司言听得有点头大,但云皛很认真,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从阿嬷家出来,靳司言轻声说:“这么多规矩……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云皛摇头,“这是仪式。仪式越认真,祝福越多。”
      他看着靳司言:“你……觉得烦吗?”
      “不烦。”靳司言握住他的手,“只是怕做不好,坏了规矩。”
      “不会。”云皛说,“有阿嬷,有寨子里的人帮忙。而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重要的是心意。”
      ---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第一件事是请媒人。老祭司住在寨子最里面的小屋,已经九十多岁了,但精神很好。听说要当靳司言和云皛的媒人,他笑呵呵地答应了。
      “好啊,好啊。”老祭司用苍老的手摸着两人的头,“山神会保佑你们的。你们是山的孩子,也是彼此的光。”
      第二件事是合八字。老祭司要了靳司言和云皛的生辰,在祠堂里算了三天,然后宣布:“八字很合。山属土,云皛属山;摄影属光,靳司言属光。土生光,光暖土,是天作之合。”
      第三件事是过礼。靳司言和云皛一起准备了聘礼——十筒今年的春茶,十斤最好的盐,十匹阿嬷织的土布,还有一对银手镯。手镯是靳司言特意托小姨从省城买的,花纹是云纹和山纹交织。
      过礼那天,寨子里很热闹。按照规矩,聘礼要由男方家的人送到女方家。靳司言的父母不在,就由阿嬷和老祭司代表,带着聘礼从传承基地出发,一路敲锣打鼓送到木屋。
      云皛在木屋门口迎接。按照规矩,他不能自己接,要由家里长辈接。云皛没有长辈,就由寨子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代为接收。
      老人们接过聘礼,仔细清点,然后高声宣布:“礼全,意诚,准嫁!”
      围观的寨民们欢呼起来,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云皛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白族褂子,脸红得像晚霞。靳司言站在他对面,穿着同样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眼里只有彼此。
      第四件事是准备婚服。云皛翻出母亲的婚服——一件已经褪色但依然精美的白色长裙,上面绣满了云纹、山纹和茶花。裙子保存得还好,只是有几处线头开了。
      “阿妈当年穿着这件裙子,嫁给了阿爸。”云皛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刺绣。
      “真美。”靳司言由衷地说。
      “但这是女装……”云皛有些为难,“我们要穿男装。”
      阿嬷过来看了看,说:“没事,可以把绣片拆下来,缝到男装上。福气还在。”
      于是请了寨子里最好的绣娘,小心翼翼地把婚服上的绣片拆下来,重新缝到两件白色的男式褂子上。一件绣云纹和山纹,给云皛;一件绣茶花和光纹,给靳司言。
      绣娘一边缝一边说:“你阿妈的绣工真好。这些线,三十多年了,颜色还这么鲜亮。”
      云皛在旁边看着,眼睛湿润。
      靳司言的婚服是全新的,按照白族男子传统样式制作——白色对襟褂子,深蓝色裤子,腰间系绣花腰带。褂子上的茶花和光纹绣好后,整件衣服立刻生动起来。
      “试试。”绣娘说。
      靳司言换上婚服,站在镜子前。他几乎认不出自己——白色的褂子衬得他肤色更健康,茶花和光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腰带束紧,显得腰身挺拔。
      云皛也换上了他的那件。白色褂子,云纹和山纹交错,像把整座山穿在了身上。长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彼此,都愣住了。
      “好看。”云皛轻声说。
      “你更好看。”靳司言说。
      绣娘在旁边抹眼泪:“真般配……你阿妈在天上看到了,一定高兴。”
      第五件事是准备喜床。寨子的老木匠亲自操刀,用最好的木材打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头上雕刻着云纹和山纹,还有两个手牵手的剪影。
      “这床结实的很,睡五十年都不会坏。”老木匠拍着床板说。
      床打好后,要“铺床”。按照规矩,要请寨子里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妇女来铺。阿嬷请了三个这样的妇女,用新织的土布床单,新弹的棉花被,把床铺得厚实温暖。
      铺好后,还要“滚床”——让小男孩在床上滚几圈,寓意早生贵子。云皛和靳司言都是男的,这个规矩就改成了“撒床”——让寨子里的孩子们在床上撒花生、枣子、桂圆,寓意圆满甜蜜。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把干果撒得满床都是,云皛和靳司言在旁边看着,相视而笑。
      准备工作一项项进行,离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靳司言给父母打了电话,正式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
      “爸,妈,下个月十五,我和云皛在寨子里办婚礼。你们能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婉清的声音响起,带着哽咽:“来,当然来!我等这天等了好久!”
      靳建国接过电话:“需要家里准备什么吗?”
      “不用,这边都准备好了。”靳司言说,“你们人来就好。”
      “那不行。”林婉清抢过电话,“我们要给云皛准备礼物。按规矩,男方家长要给新人祝福的。”
      小姨也打了电话来,说要提前过来帮忙。
      “云皛啊,小姨给你准备了嫁妆。”小姨在电话里说,“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但都是你妈妈当年喜欢的东西。我想她一定希望留给你。”
      云皛握着电话,眼睛红了:“谢谢小姨。”
      “傻孩子,跟小姨客气什么。”小姨的声音也哽咽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你要结婚了,一定……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
      婚礼前一周,一切准备就绪。
      婚服做好了,喜床铺好了,聘礼过完了,媒人请好了,八字合过了。寨子里开始准备长街宴的食材,妇女们忙着做糍粑、腌酸菜、熏腊肉;男人们忙着搭棚子、摆桌椅、挂灯笼。
      传承基地暂时停课,林小雨也留下来帮忙。她负责写请柬、安排座位、协调流程,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我参加过的最有意义的婚礼。”林小雨对靳司言说,“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一种文化的传承,一种爱的见证。”
      靳司言点头:“是啊。连婚礼本身,都成了传承的一部分。”
      婚礼前三天,按照阿嬷改的规矩,云皛开始“唱嫁”。每天傍晚,他坐在木屋的院子里,对着远山唱祝福的歌。不是哭,而是唱。唱山高水长,唱花好月圆,唱白头偕老。
      开始只是云皛一个人唱,后来寨子里的妇女们来了,陪着他一起唱。再后来,靳司言也来了,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
      歌声在暮色中飘荡,飘过茶田,飘过山峦,飘向很远的地方。
      婚礼前一天,靳司言的父母和小姨都到了。林婉清给云皛带了一套精致的银饰——头饰、项链、手镯,都是按照白族传统样式打造的,但做工更精细。
      “这是我和你爸爸的心意。”林婉清帮云皛戴上项链,“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云皛的眼睛红了,深深鞠躬:“谢谢叔叔阿姨。”
      “还叫叔叔阿姨?”林婉清笑着。
      云皛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轻声叫:“爸,妈。”
      林婉清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紧紧抱住云皛:“好孩子,好孩子。”
      小姨带来的是一箱旧物——云皛母亲少女时期的照片,读书时的笔记本,还有几件小首饰。
      “这些都是你妈妈的。”小姨一样样拿出来给云皛看,“我想,应该留给你。现在你要结婚了,正好给你。”
      云皛抚摸着那些旧物,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木屋很热闹。靳司言的父母,小姨,阿嬷,寨子里的几位老人,还有靳司言和云皛,围坐在一起吃饭。饭菜简单,但气氛温馨。
      “明天就是正日子了。”阿嬷说,“今晚要早点睡,养足精神。”
      “睡不着怎么办?”云皛轻声问。
      “那就聊聊天。”林婉清笑着说,“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我想听。”
      于是靳司言开始讲。从第一次在瀑布边看见云皛,到跟着他采茶采药,到表白,到决定留下,到现在的婚礼。云皛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长辈们听着,时而笑,时而擦眼泪。
      “真好。”小姨轻声说,“姐姐要是看到了,一定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夜深了,长辈们各自回去休息。木屋里只剩下靳司言和云皛。
      两人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紧张吗?”靳司言问。
      “嗯。”云皛点头,“但又很期待。”
      “我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云皛忽然说:“靳司言,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云皛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靳司言,“谢谢你爱我,谢谢你娶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爱。”
      靳司言的鼻子酸了。他伸手,把云皛紧紧搂进怀里:“你本来就值得。云皛,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不是索取,不是占有,而是陪伴,是成长,是成为彼此的光。”
      云皛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靳司言的肩上。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山里的夜晚很安静。月光如水,星光璀璨。
      明天,就是婚礼。
      明天,他们就要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正式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今夜,他们相拥而眠,心中满是平静的喜悦和坚定的期待。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有山,有茶,有药,有传承。
      有爱,有家,有未来,有彼此。
      而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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