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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化妆间的遗书 ...
马戏棚的锣鼓声还在震天响,彩绸在舞台上空飘飞,观众的欢笑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可这所有的热闹,落在皮洛耳中,都成了刺耳的嘲哳。
他攥着被碾得变了形的红鼻子,指尖抠进塑料的纹路里,指节泛白,那道五年前留下的疤痕,在掌心的冷汗里,隐隐作痛。
他像个提线木偶,木木地走在马戏棚的过道里,脚下的红地毯磨着鞋底,红毯上沾着的彩色亮片,硌得他脚底生疼,像踩在一片碎玻璃上。
恰巧碰见路过的艺人,他们看他的眼神,有漠然,有戏谑,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他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嘲弄——
“还真信周疤会涨薪,怕是傻了”
“就是个打杂的小丑,也配做主力的梦”。
这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他的心里,扎破了他十年里小心翼翼捧着的那点期待。
他走到舞台侧幕,刚想躲进角落,就被周疤一眼瞥见。
周疤正陪着几个熟客说笑,手里端着茶水,脸上堆着油腻的笑,看见皮洛,那笑容瞬间敛去,换成了一脸的凶狠。
他抬手冲皮洛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过来。”
皮洛的脚步像灌了铅,挪不动分毫,可他不敢违逆。
十年的压迫,早已让他刻进骨子里的顺从,他低着头,慢慢走到周疤面前,指尖依旧攥着那只坏掉的红鼻子。
“站好!”周疤抬脚踹在他的膝盖弯,皮洛腿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磕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闷响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周围的熟客都看了过来,眼里带着好奇的笑意,周疤这才满意地笑了,抬手拍了拍皮洛的头,像逗弄一只听话的狗,对着众人笑道:“各位看看,这就是我团里的小丑,皮洛。今天愚人节,跟他说涨薪,这小子还真信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众人哄然大笑,笑声撞在马戏棚的钢架上,反弹回来,震得皮洛的耳膜嗡嗡作响。
有人伸手戳了戳他脸上的小丑妆,笑道:“小丑就是小丑,连演的戏都当是真的,够傻,够有趣!”
那根手指戳在他的脸颊上,带着冰凉的恶意,皮洛想要偏头躲开,却被周疤一把揪住了头发,硬生生把他的头掰了回来。
周疤的指甲嵌进他的头皮,扯得他生疼,他被迫仰着头,看着周围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那些脸模糊在一起,像一张张扭曲的面具,映在他的眼里,成了无尽的黑暗。
“怎么?不服气?”周疤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阴恻恻的,带着浓浓的恶意,“我告诉你,皮洛,这辈子你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别想离开马戏团!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我让你摇尾巴,你就不能夹着腿,让你做小丑,你就不能做人!”
他说着,手臂突然发力,将皮洛往舞台上猛地一推。
皮洛毫无防备,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前扑去。
他的手胡乱地抓着,想抓住点什么,可只抓到了一片虚空的空气,额头狠狠磕在了舞台的台阶上。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比膝盖磕在地板上更疼,更钻心。
温热的液体瞬间从额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划过眉毛,划过眼睛,混着他脸上的白色漆料和鲜红油彩,一路淌到脸颊,滴落在下巴,最后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血渍。
那血是热的,可流在脸上,却带着刺骨的凉。
皮洛趴在台阶上,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额头的疼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笑声更响了,有人在喊“摔得好”,有人在拍掌,周疤的声音夹杂在其中,格外清晰:“愚人节的玩笑,就得这么开,够味!”
原来,他的十年隐忍,十年期待,十年的努力,在周疤眼里,在所有人眼里,都只是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一个供人取乐,摔得头破血流的玩笑。
他撑着手臂,慢慢从台阶上爬起来,额头的血还在流,糊住了他的眼睛,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听到耳边刺耳的笑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下舞台,走出马戏棚。
没有人拦他,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笑着,闹着,仿佛他只是一个被玩腻了的玩具,随手丢弃在一旁,不值一提。
他走在马戏团的院子里,脚下的石子路硌着脚,每走一步,额头的疼就加重一分,心里的疼,更是翻江倒海。
院子里的气球还在飘,彩色的,鲜艳的,可在他眼里,却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像一道道扎眼的伤口。
路过的孩子看到他脸上的血和花掉的妆,吓得躲进父母的怀里,怯生生地看着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亲近。
那是他十年里,唯一的光,可如今,那光也灭了。
他踉跄着,走到那个狭小的化妆间门口,推开门,反手重重关上。
“砰”的一声,门与门框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外面所有的喧闹、所有的嘲笑、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在了门外。
化妆间里,依旧是那片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落在蒙着灰的镜子上。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廉价化妆品的刺鼻气味,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皮洛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的血还在流,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沾了满手的血和漆料,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幅狰狞的画。
他缓了许久,才撑着化妆台,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认不出来。
白色的漆料斑驳零落,被巴掌扇掉的地方,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像一块丑陋的补丁;鲜红的油彩被血和冷汗晕开,从眼角一直淌到下巴,像两道血泪,蜿蜒曲折;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血珠顺着额角滑落,砸在镜子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模糊了镜中的人影;鼻子上的红鼻子早就丢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鼻尖,沾着一点血渍;那件洗得发白的小丑服,肩头沾着灰尘,膝盖处磨出了破洞,还沾着几滴暗红的血,狼狈不堪。
而那双眼睛,曾经藏着对美好未来的期许,藏着对孩子的温柔。
而今却只剩下一片死寂,像一口干涸的井,没有半点波澜,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他抬手,轻轻触碰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碰到冰冷的镜面,镜中的人影也跟着抬手,指尖相触,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镜里的人,是皮洛,又不是皮洛。
是那个被周疤压榨了十年的小丑,是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傻子,是那个连活着都成了笑话的人。
他看着镜中那道左手指节上的疤痕,想起了五年前那个夏天,想起了铁棍砸下的疼痛,想起了孩子们恐惧的目光。
那时,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只要忍下去,总会有出头之日。
可现在,他才明白,从他被推到周疤面前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场悲剧。
周疤说,他欠了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他从来没有欠过谁的。
他的父母,从来没有把他抵给马戏团,那只是周疤为了控制他,编造的谎言。
他在马戏团的十年,做牛做马,干最累的活,挨最狠的骂,吃最差的饭,早已还清了所有的“恩情”,甚至,还多了太多。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十年,就这样被糟蹋,不甘心自己的梦想,就这样被碾碎,不甘心自己的一生,就这样成了一个愚人节的玩笑。
皮洛的目光扫过化妆台,台面上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废纸,是之前擦化妆笔用的,还有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笔杆被磨得发亮,那是他平时用来记编气球的样式,偷偷藏在化妆台的角落的。
他拿起那张废纸,抚平褶皱,又拿起那支圆珠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划,挤出几滴淡墨。
他想写点什么,想控诉周疤的残暴,想诉说自己的委屈,想告诉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傻子,不是一个小丑,他只是一个想好好活着,想给别人带来快乐的普通人。
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写不出来。
十年的压抑,十年的沉默,早已让他失去了诉说的力气。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了最简单的几个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颤颤巍巍,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却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遗言:
我没欠谁的。
皮洛。
没有怨恨,没有控诉,只有一句最简单的辩解,一句迟到了十年的,对自己的证明。
写完,他放下笔,废纸轻飘飘地落在化妆台上,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
他的目光,落在化妆台的抽屉里。
那里,放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刀身薄薄的,刀刃锋利,是他平时用来削苹果,偶尔给孩子们削水果吃的,他一直小心地收着,从未想过,这把刀,会成为结束自己生命的工具。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把水果刀,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他打了个寒颤。
刀刃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像一双冷漠的眼睛,看着他。
他没有犹豫。
所有的期待都没了,所有的温暖都灭了,所有的希望都碎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道五年前的疤痕,看着这只编了十年气球,给孩子们带来无数快乐的手,如今,却只能攥着无尽的绝望和恨。
他将刀刃,轻轻贴在左手的手腕上,那里的皮肤,薄薄的,能感受到底下跳动的脉搏。
然后,他用力,狠狠一划。
“嗤——”
刀刃划破皮肤,割开血管,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像一股挣脱了束缚的红流,顺着手腕往下淌,滴落在地上,滴在那件褪色的小丑服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红得刺眼。
钻心的疼痛传来,可皮洛却感觉不到。
他的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解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十年的压迫,十年的屈辱,十年的绝望,终于在这一刻,似是烟消云散。
他慢慢倒在地上,身体蜷缩着,靠在化妆台的腿上,左手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右手,却小心翼翼地攥着一个小小的兔子气球。
那是他早上来化妆间的路上,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编的。
小女孩说,想看兔子气球,他答应了,表演结束后送给她。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着,藏在怀里,想给孩子一个惊喜,可现在,这个惊喜,再也送不出去了。
兔子气球是粉色的,薄薄的橡胶皮,里面充着的气,还带着他怀里的一点温度。
他攥着气球的线,手指轻轻绕着,像握着最后一点温暖。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额头的血还在流,手腕的血也在流,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
他的视线,慢慢落在那个粉色的兔子气球上,看着它,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一点点地漏气。
气球的橡胶皮,慢慢瘪下去,原本立挺的兔子耳朵,垂了下来,圆圆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像一颗被捏扁的糖果,最后,轻飘飘地贴在他的胸口,一动不动,像一颗停止了跳动的心脏。
漏气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嘶——嘶——”,在寂静的化妆间里,却格外清晰,像生命的倒计时,一点点,走向终点。
皮洛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甜甜的笑容里,停留在那句还没说出口的“给你,小兔子气球”。
他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瘪掉的兔子气球,攥着那把染血的水果刀,攥着那一句“我没欠谁的”。
化妆间的门,紧紧关着。
窗外的锣鼓声,欢笑声,还在隐隐传来,与化妆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血渍上,落在瘪掉的兔子气球上,落在那具冰冷的躯体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掩盖了所有的绝望和悲凉。
十年的小丑生涯,十年的人间地狱,最终,在这个愚人节,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而那团从心底滋生的怨念,像一颗黑暗的种子,在冰冷的血液里,在死寂的化妆间里,悄悄生根,发芽,等待着十年后的四月一日,破土而出,化作厉鬼,向这个充满欺骗和恶意的世界,展开最残忍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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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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