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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火焚马戏团 ...

  •   皮洛的死,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城马戏团漾开一点涟漪,便迅速被周疤的蛮横压了下去。

      没人敢为他收尸,更没人敢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周疤嫌他死在化妆间晦气,骂骂咧咧地让两个杂役用一张破草席裹了他的躯体,随便拖到马戏团后院的荒坡上,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

      没有墓碑,没有纸钱,没有人悼念,甚至连一句送行的话都没有,仿佛那不是一个活了二十八年的人,只是一捆用剩的烂草。

      “丧门星,死了都占着老子的地方,晦气!”埋人的时候,周疤叉着腰站在坡上,吐了口唾沫,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嫌恶。

      他甚至没让杂役把皮洛攥在手里的瘪兔子气球和那只坏掉的红鼻子拿走,任由它们被埋在冰冷的泥土里,和皮洛的躯体一起,慢慢腐烂。

      皮洛死了,马戏团的日子还得继续。

      至少周疤是这么想的。

      他依旧每天端着架子,打骂杂役,催促艺人表演,仿佛那个在化妆间里流干了血的小丑,从未存在过。

      可马戏团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艺人们脸上没了笑意,表演时心不在焉,路过那间紧闭的化妆间,都忍不住加快脚步,背脊发凉。

      那扇斑驳的木门,像一张紧闭的嘴,藏着无尽的绝望和怨怼,连风从门缝吹过,都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孩子们再来马戏团,也不再吵着要气球,反而怯生生地躲在父母身后,指着化妆间的方向,说里面有个“脸上带血的小丑叔叔”。

      杂役们私下里窃窃私语,说皮洛死得太冤,周疤做得太绝,怕是要遭报应。

      这些话传到周疤耳朵里,只换来了他更凶狠的打骂,可即便如此,那股弥漫在马戏团里的死气,却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人注意到,自皮洛死后,马戏团里的风,总带着一股莫名的燥热,连角落里堆着的气球皮、稻草、破旧布幔,都干得发脆,稍一碰到火星,怕是就要烧起来。

      皮洛死后第三天,深夜。

      江城的老城区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吠,在巷子里悠悠回荡。

      马戏团的灯都灭了,只有周疤的房间还亮着一点昏黄的油灯,他坐在桌前,喝着散装的白酒,嘴里骂骂咧咧,嫌最近的生意太差,嫌艺人们干活不卖力,丝毫没察觉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最先起火的,是后院的杂物间。

      那里堆着皮洛生前用过的气球皮,一捆捆的,干得像纸,还有废弃的木道具、稻草,都是极易燃烧的东西。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点火星,落在气球皮上,瞬间就燃了起来,“腾”的一声,火苗窜起半人高,舔舐着周围的杂物,越烧越旺。

      夜风正好从巷口吹进来,卷着火苗,往马戏棚的方向窜。

      马戏棚的顶是帆布做的,早就被晒得干硬,沾着常年的油污,一碰到火苗,就像泼了油一样,瞬间烧了起来,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火舌沿着帆布蔓延,爬上马戏棚的钢架,钢架被烧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声响。

      棚里的彩色绸布、气球、座椅,全都成了助燃的东西,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很快,整个马戏棚就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老城区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燃烧的木架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帆布被烧得呼呼作响,气球皮燃烧的滋滋声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汇成了一曲恐怖的焚歌。

      周疤喝得半醉,被外面的喧闹声和灼热的气浪惊醒。

      他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漫天的火光,马戏棚的大火已经烧到了他的房间门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燎得他脸上的肉生疼。

      “救火!快救火!”他扯着嗓子喊,可整个马戏团里,艺人们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行李都顾不上拿,拼了命地往外面跑,没人敢回头,更没人敢救火。

      周疤这才慌了神,他想起自己的钱藏在马戏棚的后台,那是他压榨了艺人们十几年的血汗钱,他红着眼睛,想冲进去抢钱,刚迈出一步,一根烧红的钢架就从头顶掉了下来,狠狠砸在他的右腿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淹没在大火的轰鸣声里。

      钢架的高温,瞬间就烧穿了他的裤子,烫焦了他的皮肉,骨头被砸得碎裂,钻心的疼痛顺着右腿蔓延到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

      他倒在地上,右腿血肉模糊,滚烫的火星落在他的身上,烧得他浑身都是水泡,他拼命地挣扎,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往外爬,身后的大火追着他的脚步,舔舐着他的衣角,差点把他整个人都卷进火里。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爬出了火海,摔在马戏团的铁栅栏外,昏死过去。

      附近的居民早就被火光惊醒,有人喊来了消防车,可等消防车赶到时,马戏团的大半建筑都已经烧成了灰烬,马戏棚彻底坍塌,只剩下几根烧得焦黑的钢架,歪歪扭扭地立着,像一具具狰狞的骨架。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被彻底扑灭。

      清晨的风,裹着浓浓的焦糊味,吹过老城区。

      江城马戏团,这个曾经热闹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成了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焦黑的钢架歪扭着,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踩上去咯吱作响,偶尔能看到一些烧焦的碎片——是彩色的绸布,是瘪掉的气球皮,是皮洛生前用过的化妆笔,被烧得只剩一截黑杆。

      那间皮洛死去的化妆间,早已被大火吞没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地上的血渍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却仿佛依旧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在焦糊味里,让人作呕。

      周疤被送进了医院,幸得捡回了一条命,可他的右腿,却被烧红的钢架砸得粉碎,皮肉大面积烧伤,就算治好,也落下了终身残疾,成了一个跛脚。

      腿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像一张狰狞的网,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上,像一个抹不去的印记,提醒着他那场大火,提醒着他皮洛的死。

      马戏团的艺人都散了,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了别的地方讨生活,没人再愿意回来。

      江城马戏团,就此倒闭,成了老城区一道荒凉的风景。

      而关于这场大火的传言,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老城区里传开了。

      “肯定是皮洛的冤魂放的火!那孩子死得太冤了,被周疤压榨了十年,最后还被耍了一通,割腕自杀了,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不是嘛!我昨天晚上看到了,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有个穿着小丑服的渗人的影子,在火里飘来飘去,脸上还带着血,手里攥着个瘪气球,肯定是皮洛回来报仇了!”

      “周疤那家伙,心太黑了,这下好了,腿被烧跛了,马戏团也没了,这就是报应!”

      摊贩们在街边议论,居民们在巷子里闲谈,连上学的孩子,都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马戏团里有个冤死的小丑,放火烧了自己待了十年的地方,就为了来找周疤报仇。

      这些传言,越传越神,越传越玄,让原本就荒凉的马戏团废墟,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没人敢靠近,就连白天,路过的人都要绕着走。

      周疤出院后,没有离开江城,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反而回到了马戏团的废墟旁。

      他在铁栅栏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用几块破旧的木板和塑料布拼起来,勉强能遮风挡雨。他就这样,守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成了一个守园人。

      有人说他傻,守着一片废墟有什么用;有人说他是心虚,不敢走,怕皮洛的冤魂跟着他;还有人说,他是舍不得那片地方,舍不得他十几年的“心血”。

      只有周疤自己知道,他不走,是因为恐惧。

      他怕,怕自己走到哪里,皮洛的冤魂就跟到哪里,怕那场大火,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怕那个脸上带血的小丑,会在深夜里,站在他的床边。

      从那天起,周疤每日都会做噩梦。梦里,有一个穿着小丑服的人,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气球,来找他索命。

      这使他此后的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梦里,永远是那间狭小的化妆间,昏暗的光,斑驳的镜子,皮洛坐在地上,手腕流着血,脸上的妆花了,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两道血泪。

      他看着周疤,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手里攥着那个瘪掉的兔子气球,漏气的声音“嘶——嘶——”,在梦里回荡,刺得周疤耳膜生疼。

      有时,梦里是那场漫天的大火,他被烧红的钢架砸中,右腿钻心的疼,他拼命地爬,可身后总有一个穿着褪色小丑服的影子,追着他,影子的手里,拿着一根编气球的绳子,一点点缠上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有时,梦里是皮洛被他打断手指的那个夏天,骨头碎裂的脆响,皮洛撕心裂肺的惨叫,孩子们恐惧的目光,混在一起,在他的耳边反复回荡,让他一次次从梦里惊醒。

      每一次惊醒,都是浑身冷汗,衣衫湿透,右腿的旧伤,会跟着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

      他坐在小棚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手里攥着一根铁棍,那是他从废墟里捡来的,日夜不离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棚外的风,刮过焦黑的钢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小丑的笑声,又像皮洛的叹息。

      他总觉得,在那片废墟的阴影里,有一道瘦小的身影,穿着褪色的小丑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总觉得,能听到一丝微弱的气球漏气声,从废墟的深处,飘出来,绕着他的小棚子,迟迟不散。

      总觉得——

      那道冤魂,从未离去。

      它就藏在这片烧焦的废墟里,藏在四月的风里,藏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等着,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现,向他,向这个充满欺骗的世界,展开最残忍的报复。

      而周疤,只能守着这片废墟,守着他的恐惧,守着他的噩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无尽的煎熬里,等着那道冤魂的降临。

      风卷着灰烬,飘过马戏团的铁栅栏,落在周疤的小棚子上,落在他那只跛掉的右腿上,犹如一层薄薄的诅咒,永远无法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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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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