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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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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今惜卿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穿过市一中高二(1)班敞开的窗户,吹动了讲台上一摞刚发下来的月考卷子。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在课桌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游。
田载今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正低头用红笔圈出物理卷子上那道因单位换算失误而扣了两分的大题。她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个刺眼的“-2”,仿佛要透过纸张烧出一个洞来。
“啧,田大学霸,这次栽在单位上了?”
清冽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田载今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陆锡卿单肩背着书包,手里晃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衬衫领口别着的那枚银色钢笔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刚从年级办公室领完表彰回来,身上似乎还沾着走廊外桂花的甜香。
田载今抬眼,视线从他那枚钢笔滑到他嘴角那抹欠揍的弧度:“陆锡卿,你要是把关心我错题的精力用在提升语文作文立意上,可能就不是‘仅靠理科拉分’了。”
陆锡卿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击早有预料。他侧身靠在她旁边的空课桌上,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记得我作文多少分?”
田载今一顿。她当然记得。他语文132,数学149,英语144,理综296,总分721,比她高了整整0.5分。她甚至记得他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一行。
“你记得我每一科的分,对不对?”
陆锡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像是一道她解不出的函数题,答案就藏在迷雾里,只等她伸手去揭。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田载今只能听见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她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抓起桌上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作势要砸他:“滚去上你的培优课。”
陆锡卿轻巧地侧身躲过,那本厚重的习题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埃。他没去捡,只是弯腰,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午物理竞赛模拟,别迟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说完,他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田载今盯着他的背影,那挺拔的脊背,还有衬衫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掀起的弧度,莫名让她想起窗外那棵挺拔的梧桐树。
她弯腰捡起书,拍掉封面上的灰。封面右下角,有三个几乎被磨平的铅笔字——“陆锡卿”。那是高一刚分班时,两人因为争夺第一排正对黑板的座位,互不相让,最后班主任让班长抽签,陆锡卿赢了,田载今不服气,趁他不注意,在他最宝贝的这本习题册上写下的“仇名”。后来这书被陆锡卿抢了回去,却一直没擦掉,反而像是某种特殊的勋章,被他保留至今。
下午的物理竞赛课在实验楼三楼的小教室。田载今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但最显眼的还是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旁边坐着的,自然是陆锡卿。
他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流畅得像是在抄写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田载今走过去坐下,他头也没抬,只是将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推了过来。
“你出汗了。”他说。
田载今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确实,从教学楼走过来,出了一层薄汗。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住了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水?”她随口问。
“你每天带一瓶,标签朝外,放左上角书包夹层。”陆锡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科学观察,“我观察了37次。”
田载今手一抖,水洒在卷子上,墨迹瞬间晕开,像一朵猝不及防绽放的蓝花。
“你……你跟踪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恼怒。
“不。”陆锡卿从笔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按住那片水渍,“我是计算你出现的概率。早自习7:23,午休12:40,放学17:15。准确率98.6%。”
“剩下1.4%呢?”
“你在医务室。”他抬眼,目光深邃,“我去看你。”
田载今愣住。她想起上个月,因为低血糖晕倒在楼梯口,醒来时只看见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和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她问校医是谁送她来的,校医只说是位男同学,没说名字。她当时以为是哪个热心的学长,没想到……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会再来竞赛班了。”陆锡卿慢条斯理地擦干桌上的水,“我等你超过我,等了整整一年。”
“你故意的?每次考试都压我0.5分?”
“不是故意。”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公式,而是她的答题轨迹——第几次月考,她哪道题犹豫了多久,哪个知识点掌握得不够扎实。“是精准控制。你强,我就不能太强,否则你可能会觉得无趣,然后放弃。”
田载今看着那本写满自己名字的笔记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
“你有病。”
“是,相思病。”陆锡卿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敲了敲封面,“病源:田载今。症状:看到你和别人讨论题,会心率过速;听见你笑,会手抖写错公式。”
窗外的风拂过,吹动了桌上的试卷,也吹乱了田载今的心跳。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温润如玉,实则腹黑记仇的男生,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眼里的星光,是为她而亮。
那天晚上,田载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台灯,翻开日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下一行字:
“9月3日,晴。陆锡卿说,他病了,病源是我。我可能也病了,症状是——听见他说这句话时,想哭。”
第二天早自习,田载今照常7:23分走进教室。她的座位上,放着一瓶新的矿泉水,标签朝外,左上角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上面是陆锡卿清隽的字迹:
“今日预测:你会在第3题卡住。答案:B。——你的病源”
田载今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她把水放进书包,翻开练习册。第3题,是一道复杂的力学分析题,她确实卡住了。
答案,是B。
课间操时间,陈追忆一把搂住田载今的脖子,嘴里还嚼着没吃完的辣条:“你俩怎么回事?昨天在图书馆‘并肩作战’三小时,连尔然都说‘这俩人眼神不对’。”
“我们是讨论物理题。”田载今面不改色。
“讨论题需要靠那么近?尔然说你们肩碰肩,连呼吸频率都同步了。”陈追忆翻了个白眼,“我说,田载今,你再装,我就把你的日记本交给陆锡卿。”
“你偷看我日记?”
“我背下来的。”陈追忆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他说这句话时,想哭’——哇哦,这可是你高中第一次写眼泪相关。”
田载今抓起书包作势要打她。陈追忆灵活地躲开,边跑边喊:“尔然说今晚请我们吃糖水,你去不去?”
“去。”
“那陆锡卿呢?”
“……随他。”
“他肯定去。”陈追忆回头,冲她挤挤眼,“尔然说,只要你在,陆锡卿从不缺席。”
田载今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桂花开了,香气混着晨读的朗朗书声,飘进教室。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的消息。陆锡卿发的,只有一句话,却瞬间引爆了整个群聊:
“今晚糖水店,我请。题目:如何用物理公式解释心动?答案:F=ma,但你是我唯一的a。”
全班都在刷屏:“哇——”“磕到了!”“陆神终于出手!”
田载今盯着那条消息,久久没动。然后,她悄悄把“心动”两个字截了下来,设成了手机的锁屏壁纸。
而在教室的另一角,尔然看着身边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笑容的陆锡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疯了?你居然在班级群发情书?”
“不是情书。”陆锡卿慢条斯理地收起手机,“是物理定理的应用。”
“你以前连‘喜欢’这个词都懒得说。”
“现在我说了。”陆锡卿望向教室后门,那里刚刚闪过田载今的背影,“是为了她,我才敢做自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少年眼底,那片名为“喜欢”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