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糖水铺的公式与桂花 ...
-
晚霞把天边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像是打翻了一罐陈年的桂花蜜。市一中后街的“老槐树糖水铺”在这个时候正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木质的招牌在风中吱呀作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红豆沙的醇厚、绿豆冰的清甜，还有老板娘特制的桂花酒酿圆子的香气，勾引着每一个刚放学的馋虫。
田载今、陈追忆和尔然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没剩几张空桌子。陈追忆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陆锡卿。
他今天没穿那身严谨的校服衬衫，而是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正低头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搅动着一碗黑乎乎的芝麻糊。
“哇，陆神还真来了。”陈追忆推了推田载今，“去不去？”
田载今的手心有些出汗。虽然早上在班级群里他已经“明牌”了，但真要面对面坐下来，她还是觉得耳根发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瘫脸：“来都来了，不吃白不吃。”
三人走过去，陈追忆大大咧咧地拉开陆锡卿对面的椅子坐下，尔然紧随其后。田载今犹豫了一下，刚想往旁边挪，陆锡卿却先一步站起身，拉开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声音温润：“坐这儿，离门口近，透风。”
田载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坐下了。椅子还有些温热，大概是刚才他坐过的余温。
“老板娘，三份招牌！”陈追忆熟练地招手，“一份双皮奶，一份杨枝甘露，一份……田载今，你要什么？”
“红豆沙，要温的。”田载今说。
“两份红豆沙！”陈追忆冲着柜台喊道，然后压低声音对陆锡卿挤眉弄眼，“陆大神，你那份是什么？看着好苦。”
“苦瓜汁。”陆锡卿神色自若地回答。
“噗——”尔然刚喝进去的一口柠檬水差点喷出来，“你口味这么重？”
“清热降火。”陆锡卿淡淡地解释，目光却落在田载今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田载今正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班级群的聊天记录，陆锡卿那条“物理公式”的消息还置顶着。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陆锡卿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刚才她不小心碰到的桌面边缘，“就是觉得，这里的红豆沙，没有学校食堂的好吃。”
“胡说，老槐树的红豆沙可是开了二十年的老店！”陈追忆立刻反驳，“你那是没尝过真正的美味。”
“是吗？”陆锡卿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我得尝尝，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
糖水很快上来了。白瓷碗里盛着热腾腾的红豆沙，细腻绵密，上面还点缀着几颗饱满的蜜枣。田载今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的口感瞬间抚平了白天考试的焦躁。
陆锡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神柔和了几分。他拿起自己的苦瓜汁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了，”尔然突然开口，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明天物理竞赛模拟，陆锡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陆锡卿回答得漫不经心。
“什么叫还行，他那是稳拿第一！”陈追忆翻了个白眼，“田载今，你可要加油了，别又被他压0.5分。”
田载今没理她，只是默默地吃着红豆沙。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陆锡卿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突然开口：“明天模拟考完，我有话对你说。”
田载今动作一顿，勺子停在半空。
“什么话？”陈追忆八卦地凑过来，“是不是要公布恋情？”
“是关于那道力学题的解题思路。”陆锡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觉得你的辅助线画得不够完美。”
田载今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我吃完了。”
“这就走了？”陈追忆惊讶地看着她几乎见底的碗。
“回去刷题。”田载今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们慢慢吃。”
陆锡卿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放下苦瓜汁，也站起身：“我也走了。”
“哎？你们俩……”陈追忆看着一前一后走出店门的两人，一脸懵逼，“这就走了？”
“让他去吧。”尔然拉住她，看着窗外那两个并肩而行的影子，轻声说，“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田载今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陆锡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田载今。”
走到校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时，陆锡卿终于开口叫住了她。
田载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颜。
“那道题，”陆锡卿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我有新的解法。”
“什么题？”
“心动的那道题。”他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灼灼，“F=ma，Force equals mass times acceleration。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但还有一个公式，V=at，速度等于加速度乘以时间。”
田载今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把心动看作一个过程，那么时间就是变量t。”陆锡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用我的时间，去加速我的心跳，直到它和你同频。”
夜风吹过，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田载今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温润如玉、此刻却眼神坚定的少年。
“陆锡卿，你这是在……”
“告白。”他打断她，声音清晰而坚定，“田载今，我喜欢你。不是物理公式，是真心。”
田载今愣住了。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他会用更复杂的公式来绕她，想过他会继续那种若即若离的试探。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
“为什么是我？”她问出了那个最俗气的问题。
“没有为什么。”陆锡卿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在解出最难的题时，第一个想分享的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递给她。
田载今迟疑地接过，打开。纸上不是公式，而是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两个人，一高一矮，站在一棵树下。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20xx年9月3日，晴。今天，我想和她共享同一片星空。”
那是她日记里的一句话。
田载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她抬起头，看着陆锡卿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弧度。
“陆锡卿，你这是在作弊。”
“是吗？”他挑眉，“那请问，田同学，愿不愿意做我的同谋？”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田载今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个九月，因为有了这一碗糖水，这一句告白，变得格外甜。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