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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幕里的单车与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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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原本还挂着半轮清冷月亮的夜空，在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已然被浓墨般的乌云吞噬殆尽。
“要下暴雨了。”尔然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天空中压得很低的黑云，语气笃定。
田载今没带伞。她低头翻了翻空荡荡的书包侧袋，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刚才走得太急，竟然把放在桌角的折叠伞给忘了。
“载今，我送你到路口打车吧，我这伞大。”尔然撑开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正要招呼田载今。
“不用。”
一道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陆锡卿背着书包从楼梯口走下来，手里举着一把黑伞，伞骨修长，看着却只够遮住一个人。他径直走到田载今面前，眉头微蹙，“你家住的方向打不到车。”
“那我……”田载今刚想说大不了跑一段，话还没说完，陆锡卿已经把伞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
他的手心带着微凉的雨水气息。不等田载今反应，他忽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雨幕里。
“喂！陆锡卿！”田载今撑着伞，急得往前追了两步。
雨点开始砸落，噼里啪啦地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就在这时，前方的雨幕中，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滑了出来。陆锡卿跨坐在车上，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流下，滑过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角，整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
他回过头，雨水打湿了他的校服衬衫，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结实的脊背线条。他冲着田载今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挑衅：“上来。”
田载今愣在原地，雨势渐大，伞面被敲打得咚咚作响。
“愣着干嘛？”陆锡卿踩着脚踏板，车子在原地微微晃动，“难不成你想在这儿等到天亮？”
陈追忆从后面探出头，冲着田载今挤眉弄眼：“去啊！陆神亲自当司机，这待遇全高二独一份！”
田载今咬了咬下唇，把伞往身后一收，深吸一口气，跨上了后座。
“抱紧。”陆锡卿低声提醒。
田载今迟疑了一下，双手虚虚地抓住了他衬衫下摆的衣角。布料湿冷，却挡不住从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坐稳了。”
话音刚落，陆锡卿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风瞬间灌满了田载今的耳朵，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倾，试图躲避迎面扑来的风雨。这一动，胸口便贴上了陆锡卿宽阔而温热的后背。
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起伏和每一次发力时的紧绷。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年轻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冽和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瞬间将她包裹。
“风大，把头低下。”陆锡卿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
田载今顺从地把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视线所及，是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颤。
“陆锡卿，”她凑近他耳边喊道，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断断续续，“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
陆锡卿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却反向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那只抓着衣角的手，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腰侧。
“不是计划。”
他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裤料，烫得田载今指尖一缩，却被他牢牢扣住。
“是蓄谋已久。”
自行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黑伞，一辆疾驰的单车，和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路过一个积水的坑洼，车轮碾过，水花四溅。陆锡卿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飞溅的泥水。
田载今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肩膀，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雨水泡软了，又酸又胀。
“陆锡卿。”
“嗯？”
“你的物理笔记，明天借我抄。”
“不借。”
“……为什么？”
“除非，”他顿了顿，车速慢了下来，停在了她家小区的单元门口。雨势渐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滴落，像是一颗晶莹的泪珠，“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下雨天，只准坐我的车。”
单元楼的感应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两人身上。田载今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心跳如雷。
她踮起脚尖，凑近他，在他沾着雨水的侧脸上，飞快地落下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却足以让陆锡卿浑身一僵。
“成交。”
田载今推开单元门，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直到关上门，她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捂住自己烫得惊人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而在楼下，陆锡卿抬手，轻轻抚过刚才被她亲吻过的脸颊。那里没有雨水，却比雨水更烫。
他看着紧闭的单元门，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直蔓延到眼底，化作一片温柔的星海。
这一夜的雨，下得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