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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生病 “我喜欢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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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人潮涌动,没有一人驻足打扰这对相爱的人。不知幽幽的线条究竟是月光还是灯光,怎么也穿不进两人之间的空隙。
陈利谦偏头,脚已经踩上路边的第一条斑马线,“绿灯。”
回神,跟上父亲的脚步,感受到微凉的风,陈以却抿了抿干涩的唇。
“他……他们?”
陈利谦抬眸瞥了他一眼,许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儿子尴尬口误的样子,再而平日很少有这样允许他们闲聊的机会,于是开口道:“上班就老开小差,前两天去门卫处取东西,那几个老婆子又在嚼舌根子了。”
“两个人学历还算看得过去吧,能力不错,但研究院哪里是让这些年轻人谈恋爱的地方啊,不像话。”
陈以却头一回发现他爸也能一次性吐出这么多话来,没准儿人老了就是会更加健谈?
但刚刚听见的一番话,陈以却心中有一处信号灯冒起绿光。
距离小区大门还有50米。
运动手环震了震,随后亮起心率提醒。
他有一点想要坦白。
即使还丝毫察觉不到喜欢的人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意。
都无所谓。
喧嚷的人声不断流过耳际,他们散步搬缓缓前行。
陈以却确定他想跟陈利谦谈谈,谈谈自己的事情。
但他看见的,即使陈利谦能接受同性关系,能接受两个男人之间发展成这样的关系,那也只因为发生在外人身上。况且,像陈利谦这样的家长,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么?
路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陈以却扭头望了望四周,再是前方灯火明亮的小广场,几个老太正跟物业争执得厉害。
花园小区一片静谧,与相聚不远的这里形成某种对比。
“已经有好几户业主跟我们投诉了,大姨您们可以把曲子音量调小一点吗,这会儿也挺晚了大姨。”
“晚什么晚啊,音响声音小的我们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
伴着身旁的争吵声,陈以却迟疑开口:“爸……”
陈利谦刚刚回复完一条工作相关的消息,把手机塞进衣兜,被一边尖锐的咒骂声吵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不会成为一个……让您满意的人,相反,还拥有一个不被大多数人看好的方面,您会讨厌我么?”
陈利谦眉间刚刚平复下的褶皱再度凑紧,他看了看表,似乎是不想回答,但过了两秒还是开口。
“怎么了?”
“会吗?”
在陈利谦眼里,陈以却从来不会是一个这样感性的人,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断为了某件小事情而追问再追问。
“当然不,发生了什么?”
静默两秒。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陈以却平淡开口。
“?”
“不是告诉过你?高中是关键时刻,切莫掉以轻心,谈恋爱会有多误事你自己应该清楚。”
陈利谦闭了闭眼。
“在一起多久了?”
“没。”
“别耽误了人女孩子。”
“不是女孩子。”
陈利谦不知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嗯?”
“我喜欢的人是男生。”
……
小广场附近片区安静了几秒。
陈利谦咳了几下,眉头锁得更深:“什么?”
“我喜欢男的,就像刚刚那对情侣中的任何一个,我是同性恋。”
陈以却发觉自己异常冷静。
“你……”
话还没说完,陈利谦接着咳嗽,愈咳愈凶,陈以却上前两步准备搀扶,却被他用了几分力气摆摆手挡开,随后挺直腰杆自顾自地朝家走了。
年轻的物业员被广场舞大姨吵得有些晕头转向,准备向上面汇报,几个输出不断的大姨在原地差点把白眼翻上了天。
陈以却没立即跟上去。
他长舒一口气,随后又低下头。
前方的路灯拉下长长的影子,陈以却盯着灯下的某一处,想象着那里还站着一对拥吻的恋人。
*
玄关处的行李箱有些挡道,陈以却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拉上拉链倚靠在走廊边发呆。
他原本想再和陈利谦聊聊,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大概是已经睡了。
手机亮屏,消息列表的顶端照常浮上一个小红点。
【白云:明天见】
【白云:晚安】
陈以却倚着墙,慢动作地并了并拖鞋的鞋尖,再是后跟。
【C:晚安】
唇边挂着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站了许久,忽然瞟见陈利谦的房门,登时几分心虚蔓上心头。
陈以却快步把手机扔进卧室的床上,顺便把自己也扔进绵软的被窝。
真是要疯了。
*
早秋的气候还没回温,清早玻璃上覆盖起一层浅浅的雾气。
陈以却裹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的落地空调亮着显示屏,屋内的温度却还有一丝冰凉透骨,明显是刚打开不久。
陈利谦今天离开得比往常提早了不少,应该是气极了。陈以却照常往微波炉里一瞧,里头空空如也。
不同于传统看法上的“慈父”,陈利谦倒更像一位老师,是教科书里那种严格的老教师,常常逼的学生们哭爹喊娘,使人产生些许畏惧心理,但他同样有着带人情的一面。科研工作者最重要的特质并不在口头功夫,而是实际操作,陈利谦同时也把这点深刻贯彻到作为一名父亲的日常里,例如督促陈以却好好吃饭这一点。
以往的每一个周天上午,除非是真的有急事需要提早上班,陈以却一定会被监督着吃完早餐,微波炉也总会余留一杯等待加热的牛奶。
不过今天什么都没有。
陈以却拿不准他有多生气,冷得打了个寒颤,忽然传来消息通知,于是拿起餐桌上的手机。
【爸:冰箱里有面包】
【爸:别老吃泡面】
站在餐桌边的少年松了口气。
还有救。
*
“你今天怎么了?”
陈以却不动声色地躲开柏云向他额头靠近的手章,对方疑惑地偏了偏头,修长的手指在半空顿住。
“没什么。”
柏云一脸不信的模样,陈以却便再次开口:“可能是有点感冒。”
话毕拨开额前稍长的头发,露出干净的眉眼,只是有些微微泛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单纯因为生了病。
教室里没开暖气,为了透气甚至打开了左右窗和前后门,风不是很大,却直往领子里灌。
陈以却缩了缩身子。
他原以为今天会回温的,没想到却不升反降,早上他听着陈利谦的话去冰箱里把吐司面包取了出来,却没有立即吃,放进行李箱准备返校后的午餐时间再把它解决掉。
但刚刚放下行李,一点食欲也没有,便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室。
陈以却感觉胃里空空的,原本并无其他异样的感觉,但当他发现自己似乎忘记添衣时已经太迟了,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后,不仅脑子昏昏沉沉的,胃也抽痛着痉挛起来。
“是胃疼吗?”
柏云见他这幅样子,干脆撂了笔,佯装生气道:“少逞强了你,每天都不好好吃饭,你不肚子疼谁肚子疼。”
一边说着一边挽起陈以却的胳膊向上发力。
"干什么?"
“去医务室。”
陈以却把脸埋进手臂间,硬是赖在了桌上。
"不去。"
他俩的动静不小,不少人转头看了看,有几名女同学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很快转过头去窃窃私语,音量没抑制住,间隙蹦出几声细微的尖叫:“好甜啊啊啊啊。”
柏云疑惑地皱皱眉,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陈以却露出的脖颈看,那块原本就细腻的皮肤,此时更是白的出奇,所有的血色统统凝上耳尖。
原来生病时耳朵也会熟透吗?
柏云凑近,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戳了戳。
感受到触摸,陈以却抬起头瞪他,两道视线各自飞行十厘米的距离交汇在了一起,两个人同时愣住。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