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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同桌 少儿不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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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澈因为缺钱而烦躁的心情再次直降了几个温度。
她没理顾杪商,手里那飘着油点的小杯白粥只喝了半碗,却已经让她感到反胃,她把剩下的丢进垃圾桶,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像鬼一样不断地振动。
【顾杪商:你还在生气吗?】
【顾杪商:对不起,是我的错】
【顾杪商: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不生气。】
楚澈忍无可忍。
【楚容时:?你吵不吵?一大早上给谁叫坟呢?】
对面秒回。
【顾杪商:别咒自己】
【顾杪商:看来你还在生气,我会努力改正的。】
楚澈气笑了。
【楚容时:改正什么?你说说你错哪了?】
【顾杪商:表白的过于草率,显得虚情假意。】
楚澈面无表情地按灭手机。
若非相貌信息全都对的上,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假的顾杪商,她现在才发现原来高中时期的顾杪商还有这么恶趣味的一面,扮演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来骗楚容时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
——
楚澈是踩着点到教室的,开学第一天几乎全员到齐,包括昨天缺席的温允和黄雅婷。
短头发的女生坐在她正前方的位置,看见她进门,朝她微微一笑,面色却是不自然地苍白。
楚澈落座,旁边的顾杪商正在给人讲题目。实验班进度快,现在高中的课程基本已经教完,大部分学生都会自主选题刷。
看到她过来,他眼角微微弯起,眸子像一片干净又柔和的湖泊。
现在算是早读时间,语文老师还没有来,楚澈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另一个位置去。
温允轻轻转过身:“抱歉,容时,昨天我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的……”
楚澈:“我知道。”
“你千万不要生气,真的很抱歉。”
楚澈:“我没有。”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在生气。
温允情绪低落地看着她收拾东西:“真的很抱歉……”
肯定是因为她,容时才要收拾东西搬走的,她们坐了一年的前后桌,好不容易能够跟容时说上话,结果全被自己搞砸了。
顾杪商拒绝了下一个来找他的人,温声道:“建议你不要搬走。”
“为什么?”楚澈抱着书,人都站起来了,居高临下看着他。
顾杪商刚要开口——
“楚容时,你干嘛呢?一大早起来罚站?”
他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李泊走近教室,鼻子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我……换位置。”
“换什么位置,”李泊冷笑道,“说了今天之前,时间截止了,不准换。”
“……”
“而且你也不看看身边坐的谁,这么好的资源,这个学期你把握好机会把成绩提上去。”
楚容时在这个实验班成绩垫底,楚撤知道,班级群里发的期末成绩表,楚容时年级排名454名,班排52名,倒数第三。
这也是为什么楚长霞一直对楚容时考上实验班冷嘲热风,尽管以北城一中历年的情况,这样的排名足够她上一所不错的211,但楚长霞坚信楚容时考上实验班纯属走了狗屎运,她根本不是读书的料。
楚澈高中时虽然训练强度很大,但学习没有落下,基本稳定在年级前五十,不落后也不突出。但她一直不能理解这种把学霸和学渣放在一起的举动,既不尊重人家学霸的意见,也不在乎学渣的想法。在她看来,学霸就应该跟学霸坐在一起,聪明优秀的人扎堆才会更优秀。有的时候强行将想法相左的人安排在一起埋下冲突的隐患,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而她现在就扮演了一个学渣,从前的楚容时算半个,而高中毕业了十年对知识目前一片空白的楚支队长算一整个。
她没再说话,准备等班主任走了再找时间换。
她刚一坐下,顾杪商便微微歪头,目光仍然望着前方,补上了先前的话:“劝你不要去坐那边的位置。”
“为什么?”楚澈看了一眼右边空着的三个位置。
“中间和那个位子从前都是有人的,中间那个是上个学期退学的男生,被确诊了心理障碍,他爱偷看女厕所。后来他被揭发休学,大家觉得恶心,便都没人去坐那个位子。”
“右边那个位子是上一届的学姐,抑郁症跳楼自杀,因为害怕某种校园恐怖,大家也不敢坐那个位子。”
变态的位子楚澈也嫌恶心,不过作为接受过最阳刚正气教育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楚澈丝毫不惧:
“有什么好怕的,我下课就过去。”
“恐怕也不行,”顾杪商叹了一口气,“学姐病情发作的时候用美工刀在桌子外表和内部划满了刀痕,有的地方被削的很尖,容易划伤手,不方便用。”
楚澈:“……”
楚澈:“那还有一个位子呢?你昨天就坐在那里,这个总不会有问题了吧。”
顾杪商:“它坏了。”
她的脸拉了下来,马上就要发火。
顾杪商看似无辜道:“我没骗你,桌腿都是松的,一高一低,很难用。”
“所以我需要换一个位置,我每放一次东西都会感觉桌子即将散架”顾杪商观察着楚澈的脸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坐在这里。并不全是因为喜欢你,更主要是我确实很需要一个新位子……”
“我不想去坐那两个位置……”
顾杪商的神色很真诚,终于不再谈论他那在楚澈眼里虚伪而尖锐的喜欢,褪去一层滤镜,浮出相片原本的底色来,很容易让人们想起,这是一张完美到令所有人喜爱的相片。
楚澈收回目光:“随便你。”
顾杪商知道她终于是愿意跟自己同桌了。
早读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教室里,楚澈翻开语文教材,找到古诗词,漫不经心回忆着,却莫名仿佛触碰到某个角落的开关。
实际上,虽然她跟顾杪商关系不近,但上辈子她和顾杪商也当过同桌。
只不过那时候顾杪商好像是被迫的。
北城一中每一届的实验班会在高二下学期再进行一次选拔,从一百二十名实验班学生里再选出三十名最拔尖的学生组成小班,里面的学生无论是走竞赛还是高考,基本都是板上钉钉的top2苗子。
好巧不巧,楚澈是第三十名被选上的,小班的学生基本一周七天有六天半都在学校里,楚澈根本无暇兼顾。她找到班主任表示主动退出,班主任的却让她试一试,她不需要上所有的课,可以像从前一样抽出半天去训练。
楚澈只能答应下来。恰逢全国青年锦标赛开赛,等她回到学校上课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她的右手手指在决赛时不慎骨折,还缠着一圈一圈白绷带,走近新教室时,本来有些嘈杂的环境都安静了一瞬。
高二二班的楚澈拿了拳击赛全国冠军这件事早已全校皆知。她长得很美,听说家世也很厉害,换做别人早就有无数人争相追捧。
但她太冷太凶了,好像从来不会笑,喜欢她的人同时也怕她。所以哪怕她拿了全国冠军,也没人上前去跟她搭一句话。
最前面有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看到她之后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勇气,小声道:“楚澈,祝贺你拿了冠军。”
楚澈一愣,朝她点了点头。
班级很小,但大部分人早已经选好了位置,为了方便讨论和学习,老师强制要求两两一座,她看到了和路宸坐同桌的顾杪商,于是没什么悬念地走向了最后一个位子。
左边是原二班的一个男生,叫方雨,成绩非常好,但楚澈记得他很吵,个子不高,发出的音量好像能吵晕一头大象。
方雨身材瘦瘦弱弱,目测不过一米七,长得也很普通,看到楚澈走下来,神色颇有些不满地将自己的桌子往左移了移。
“你好啊,全国冠军?”他咬中后四个字,语气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楚澈,你这样的,上Q大很容易吧?是不是只要五百分就可以了?哎真好……我可不行,我得起码考六百八……”
“楚澈,你为什么不去当体育生啊,你看你,多适合当体育生……”
“楚澈,你们练体育的是不是脑袋都不太灵话啊哈哈哈,你看你这题都做错……”
“楚澈,我在电视上看你们训练好简单哦,感觉一点脑子都不用动……还是学习更费脑更累……”
楚澈一开始还不愿意搭理傻逼,直到大课间休息,这傻逼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黎雨见楚澈一直不理他,心里恼火,无意间一瞥,便又笑了。
他突然把右腿伸进了楚澈的桌下,几乎与楚澈的左腿挨在一起,转身对楚澈笑着道:
“楚澈,你看,你的大腿还没我的一半粗,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的是打拳击的吗?”
“哐当!!!”
其他正在做题或者休息的众人都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便见那传说中又漂亮又冷淡的校花面无表情地站着,一脚把黎雨踹翻在地,受伤的手端在一边,左手腾出来朝着他的脸上劈头盖脸地砸书——全是一指厚的,方雨自己的练习册。
事情闹的不小,黎雨家长来学校闹,顾太太也来了学校,最后调出监控来看确实是方雨骚扰在前,方家人又忌惮顾家的权势,才堪堪罢休。
楚澈被罚在全班面前检讨。虽然事情水落石出,但自那以后,不少人觉得她实际上是个暴力狂,心理变态,更没人跟她做同桌了。
楚澈倒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没有同桌反倒顺了她的心意。
实在没人愿意坐过来,作为班长的顾杪商肩负起了这样的“重担”。
顾杪商搬过来后,整整三节课两人都没说一句话——这是常态,就算让当时的两人共处一室整整一天,也未必能说得上三句话,但楚澈还是认为,顾杪商应该是生气的。
被迫从好朋友身边离开,坐到她这么一个奇怪的有暴力倾向的人身边,换谁都会生气。
余光里,她注意到顾杪商手背上有一条明显的红痕——拉架时,顾杪商冲到她面前牵住她的手,施加了力气的书本急速落下,边角不小心划到了他。
她从包里拿出创口贴,攥在手里,久久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杪商看她攥着创口贴:“怎么了?你哪里受伤了吗?”
楚澈摇了摇头,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道:“对不起。”
她把创口贴撕开包装,递给顾杪商,顾杪商似乎很惊讶,动作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轻声道:“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楚澈:“我闯的祸……麻烦顾阿姨来学校,还连累了你……”
虽然是方雨骚扰在前,但不可推辞,她的问题也很大,她的方法太偏激太不正常。或许别人说的没错,她确实有暴力倾向,是心理变态,明明知道那样做有可能会把对方打出伤来,明明知道可能会给一直照顾她的顾叔叔一家添麻烦,但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楚澈目光停留在顾杪商手背上那道划痕上,很久都没办法移开。
然后顾杪商遮住了那道痕,楚澈看见他靠近,深邃的眼眸在一瞬间拉的很近。
他说:“只要你没有受到伤害,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