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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少儿不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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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放学接近十点,楚澈步伐正常了些,不到二十分钟便回到了阳光社区。
西南楼只有一楼和二楼还亮着灯光,楚澈进去,转身看了一眼相隔的那栋的建筑。
二楼某间房子已经灭了灯,黑暗的窗户,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她撤了回来,朝那栋楼走去。
冥冥之中的第六感令她很不舒服,好像有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对着人的心脏咬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依旧想不起来。
很快,她找到201住户,轻轻敲响了门。
敲门声惊动了整栋楼唯一一盏还在运作的声控灯,微弱的灯光下,面前的窄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你好,找谁?”
楚澈眯起眼睛,分辨出那是一个四十上下的妇女,神色畏缩,动作间有点神经质。
“请问温允在家吗?”楚澈问,“她今天没去上晚自习,老师叫我来看看。”
“在,在的。”
“哦,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不……不行,她现在已经休息了,”女人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样,“你明天再来吧,我们家休息了。”
整间房子的气味从缝隙里飘出,很臭,酒味、油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
楚澈嘴角牵起笑意,任谁来看都会愣住一刻:“阿姨,是老师交代的,明天就来不及了,我就进去跟她说一句,马上就走。”
李丽华这辈子没拒绝过别人,更何况对方的态度表面和熙实则强硬。
她犹豫了一刻,食指一直在神经质地颤抖:“那你轻声点,别吵醒我老公。”
“嗯。”
楚澈侧身进门,一路跟着到了温允的房间,轻轻拉开房门。借着月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缩在床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似乎睡的很沉。
李丽华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楚澈收敛脚步声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李丽华紧张的声音:“好了没有。”
楚澈只是站在床边,根本没有开口,但她还是直起身子,笑道:“好了。”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餐厅,楚澈忽然说口渴,想借一点水。
李丽华家里没有客用一次性纸杯,于是拿了一个碗给她倒水。
楚澈倒了谢,接过碗,一个不小心,碗从手上跌落,“哗啦”一声在地上四分五裂,清脆而尖锐的声音划破死寂的空气,回荡在狭小的房屋的每一处。
“对不起对不起,”楚澈连声道谢,声音慌乱且大,根本忘记控制音量,“阿姨对不起,我的错,我赔你钱。”
李丽华一瞬间面白如纸,她的视线疯狂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飘,抬起枯瘦的双手去推楚澈:“没事,没事,你走,你快走!”
“你快走——”
楚澈:“有事的阿姨,不行,我一定要陪您,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我求求你别说话了,快走!”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弹到墙壁上又撞回来,在客厅里争执的二人一瞬间都安静下来。
楚澈看向李丽华,女人的表情在听到这巨大的动静后变得堪称灰败,瞳仁不自觉地变大,眼底闪动着深深的恐惧。
灯被打开了,一个浑身酒气,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走出来:“你吵什么?!”
他身形微胖,弓腰驼背,皮肤蜡黄,拧起眉毛的时候整张脸皱在一起,十分凶神恶煞,令人瑟缩三分。
发现自己房子居然还站着另一个人,他在那一瞬间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恐怖,随后他发现对方只是个瘦弱的女高中生,即将狂躁的脾气才堪堪收下去了些。
他盯着楚澈,神色不善:“你是谁?”
楚澈:“叔叔好,我是温允的同学,老师拜托我看一眼温允。”
“同学……”男人的眼睛在楚澈的身上来回打转,最终停在她的脸上,狰狞的面孔渐渐放松,最后竟是挤出一抹笑来。
“哦,你是温允的同学啊……怎么晚了还来我们家……”
楚澈:“老师交代的任务,刚好我也住在这附近,就顺路过来了。”
“你们那个姓李的班主任?我跟他说过有事来着?”
男人笑起来,眼睛却黏在楚澈身上,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像某种饥饿的豺狼。
“打了几个电话还不够,还要你专门来家里看?”
“哈哈,你说说,你们班主任是不是有病?”
“叔叔别生气,”楚澈抱起手臂,似乎对男人的目光视若无睹,“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我现在就走。”
男人一改前态,态度甚至称得上和善,亲自把楚澈送到门口,道:“既然住的那么近,你和温允又是同学,记得常来我家玩啊。”
“一定会的,到时候您别嫌我麻烦。”楚澈笑道。
201的房门关上,空间分割成两边,一声不吭的李丽华看向丈夫,意外地发现丈夫心情居然不错,要在以往他被中途吵醒,无论原因是不是她,她都躲不过一顿毒打折磨。
“看什么看,”温建平吹了声口哨,踱回房间,“你看看你那死样子,跟谁虐待了你一样。”
“没……没什么。”
“要我说,这些个街坊邻居就喜欢嚼别人舌根,人家这丫头不挺好的吗?又乖又懂礼貌,长的还不赖……”
一墙之隔的地方,楚澈立在黑暗中等了一刻钟,没听到什么动静才回了西南楼。
李丽华应该是被家暴很久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着陈旧的伤痕和新的淤青,方才她动作僵硬,根本直不起腰来,背上应当有一道新的伤。
温允倒是并无大碍,只是睡的很沉,似乎累到极点,脸上还挂着泪痕。
破旧的楼道回荡着她一个人的脚步声,空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隧道,数不清多少东西藏在这里发烂发臭。初秋的夜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楼道里,为水泥的台阶洒上了一层寂寞且冷的光。
一楼和二楼都没有动静,那对二楼的夫妻今晚没有“工作”,楼里很安静。
她蓦然抬头,直直对上黑暗中藏在门后的那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仿佛受到了惊吓,下一秒,一声“吱呀”轻响,眼睛消失在了门后。
与温父如出一辙的粘腻视线,只不过一个明目张胆,一个暗中窥伺。
不久后,“嘭”的一声巨响,木屑飞扬,尘土四散,老旧但仍然结实的木门颤动着,被硬生生踹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门后贴着的人被这巨力的一踹吓得屁滚尿流,震惊地望着自家大门,只需要再踹一脚,外面的人便可破门而入。
预想之中的第二下却迟迟没落下来,反倒等来了上楼梯的脚步声。
她走了,像是只是在给他一个警告。
楚澈回家以后,意外的是楚长霞并没有向她发难,而是紧闭房门,亮着灯,不知道在房间里做什么。
楚澈偶尔能听到两声抽泣声,她听力极佳,女人的说话声穿过阻挡传来,嗔怨的语调,半是埋怨半是撒娇。
楚长霞夫妇经营着一家烧烤小店,大部分活都是楚长霞的丈夫连齐在干,现在将近十一点,烧烤摊生意正红,连父不可能在家里。
“干吗?”连启睿忽然从后面冒出来。
他的脸还肿着,不过情况已经比刚开始的情况好多了,又能活蹦乱跳,楚澈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准备进房间。
“喂!”他叫住楚澈,语气不善。
楚澈:“你还想再打一架?”
连启睿:“谁要跟你打架!老子今天晚上是让着你……”
楚澈瞥他一眼:“我也不愿意跟一根长韭菜打架,鸡来跟你打架都得让你两招生怕一口把你吞了嘎嘣一下死了。”
她一脸平静地说,连启睿脸却立刻涨的通红:“你才是韭菜!你全家都是韭菜!”
一米八的大个子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还拿鸡来侮辱我?!”
楚澈打了个哈欠,她今天一晚上碰到的不是变态就是神经病,精神消耗的有些大。她搞不懂连启睿现在是在干什么,要是来报仇的她现在就可以奉陪,但他只是像个大号吉娃娃一样杵在走廊,急头白脸地想要跟她吵架。
楚澈一句话没回,垂着眼睛转身回了房间。
“!”连启睿怒道:“你等着,我的力气一定会比你还大,我一定可以打赢你!”
“等下辈子,”楚澈关上门,声音从缝隙里淡淡地飘出,“少跟混混玩,有那功夫去多读点书。”
——
第二天早晨,不到六点钟,楚澈被连平回家的动静吵醒。
男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房间,不久后楚长霞的声音响起,似乎也在抱怨丈夫吵醒了她。
楚澈闭上眼睛睡了一个回笼觉,六点半准时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
上大学后警校严苛到放假期间的一日生活制度让她养成了精确的生物钟,这种习惯一直持续到了工作。
楚澈简单洗漱后去了厨房,路过客厅,沙发上还摆着一个棕黑色的书包,连启睿所上的职校也今天开学。
冰箱里依旧没有能直接吃的,她索性直接出了门。
三楼那扇被她踹的半死的门露着一道裂缝,正往里呼呼漏风,借着渐渐明朗起来的晨光,隐约可以看到屋内的光景,乱糟糟的一片,似乎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很难想象人能居住在这样环境。
她在路边的早餐摊随便买了点没有味道的粥,一边恹恹地喝着,一边翻看手机。
有人昨天晚上给她发了消息,看备注,应该是楚容时打工的那家超市的老板。
大概的意思是问她要不要周末也去店里上班,工资可以日结,多给她三十,毕竟她一个人收银的效率是其他人的三倍,还可以兼任搬货员。
按理说,除非犯了大错误丢掉了铁饭碗,上辈子的楚澈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收银的地步。但此时今非昔比,楚澈可不指望楚长霞真的会给“楚容时”生活费,也没打算让楚长霞一家安安稳稳地住下去。
那么现在她全身上下只有上个月结下来的两千多块钱,但她才刚上高二,不去自食其力想办法赚一些钱,迟早得饿死。
所以她回复老板,自己会好好考虑一下。
打字间,另一条消息切了进来:
【顾杪商: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