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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夕阳下的心动 傍晚的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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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训练场很安静。
这是赛场后面的一个小院子,专门留给参赛选手练习用的。四面有墙,头顶露天。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着照进来,落在石板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郁徽站在院子中央,活动着左肩。绷带还缠着,但药已经换过,不那么疼了。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还行,能发力。
应临宣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法杖。
“再来一次。”他说。
郁徽点头。
应临宣举起法杖,杖头的晶石亮起来。淡蓝色的光芒从杖尖溢出来,在空中凝成几根细线,晃晃悠悠地飘着,像蜘蛛网沾了露水。
郁徽盯着那些线。
那是魔法协同的练习方式。应临宣放出魔力线,郁徽需要在它们落下来之前,找到空隙穿过去。那不是躲避,而是与魔力波动的配合。他的动作要和魔力的波动同步,在它最弱的时候切入。
第一次做的时候,他被缠住了三次。
现在他盯着那些线,等它们开始动。
线飘下来。很慢,但轨迹飘忽。他往前迈了一步,侧身,从两根线之间穿过去。第二步,低头,第三根线擦着他后背掠过。第三步,转身,第四根线从他面前荡过去,他等了一瞬,等它荡到最远点,然后迈步。
五根线全部穿过。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郁徽,眼睛里有东西一闪,像烛火被风吹动。
“你从未系统学过魔法协同,”他说,“但适应极快。为什么?”
郁徽站在那里,调整着呼吸。汗水从额角滑下来,他没擦。
他想了一会儿。
“我学的都是……”他说,“一个人活下去的方法。”
应临宣看着他。
“观察环境,预判危险,利用一切可用资源。”郁徽说。“这和与魔法师配合,本质相同。”
应临宣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郁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蜻蜓点水。
过了几息,他开口。
“所以你把我也当成‘资源’?”
郁徽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应临宣。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很静,但静水之下似乎藏着什么——是期待?还是别的?郁徽看不懂,却莫名不想让他失望。
“不。”他说。“你是搭档。”
应临宣的嘴角动了动。
那笑很轻。和之前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不一样。它冲淡了他脸上那种清冷的气质,竟有些暖意。
他看着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两拍。然后他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绷带。手指碰到伤口,疼。疼得好。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但清醒也没用。那个笑还在脑子里转,像月光下的银线,缠住了就不肯松。
——他笑什么?
不知道。
但我想再看一次。
应临宣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郁徽。这个人站在夕阳里,银白色的头发从布条里散出来几缕,被光染成金色。肩膀上缠着绷带,衣服上有血迹,有汗。但他的眼睛很亮,看着他,和看别人不一样。
应临宣想起很多人。
父亲看他,眼里是期望。那些贵族看他,眼里是算计。同龄的魔法师看他,眼里是仰望,是疏远,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那种复杂。
只有郁徽。
看他时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地位,没有天赋,没有那些身外的东西。只有“搭档”。
他忽然想说很多。
说我其实不是表面那么冷静,说我有时候也会怕,说我对你的信任不比你对我少,我……喜欢看你练武时的样子。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最后他只是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那以后不用总一个人了。”
郁徽愣了下。
他看着他。
应临宣也在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很静,但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像是等一个答案。
郁徽点头。
“嗯。”
应临宣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院子角落,拿起一只木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
“决赛对手是卡尔家族的长子。”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装备和战术都正统,但应变不足。我们按计划来。”
他走回来,把瓷瓶递给郁徽。
郁徽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一起。
应临宣的手还是凉的。郁徽的手很烫,是刚练完的余温。
两个人同时缩回手。
瓷瓶在空中顿了一下,往下落。郁徽又伸手,一把接住。
他握着那个瓷瓶,没有看应临宣。
应临宣也没有看他。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道暗红色的光,很淡。头顶的夜空开始变深,有几颗星已经亮起来。
郁徽抬起头,看着那些星。
应临宣也抬起头。
月光还没有出来。但星光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郁徽忽然想起洞穴里那些夜晚。他也是这样躺着,看着月光从裂隙漏下来。那时候只有痛,只有等死的念头。
现在他站在这里,手里握着一个人给的药,那个人站在他旁边,也在看星星。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应临宣侧脸上。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把那层清冷染成了暖色。郁徽忽然想,如果能一直这样站着,也不错。
应临宣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
两个人隔着夕阳对视,谁都没移开,像在比谁先眨眼。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应临宣移开视线,转身往外走。
“明天决赛。”他说。“早点休息。”
郁徽点头。
应临宣走到门口,推开门,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郁徽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瓷瓶。
他低头看着它。小小的,白色的,很光滑。他把它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把瓷瓶收进怀里,转身走出院子。
月亮升起来了。
银白色的光照在石板地上,照在他的背上,把他影子拖得很长。
他走回那个院子,推开门,走进去。
西厢的灯已经灭了。东厢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坐在床边,他把那个瓷瓶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放在床头,躺下去。
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想起刚才那一触。凉,然后热。都很快。
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