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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早餐与烤兔的博弈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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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郁徽推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食盒。
木头的,巴掌大,漆成深棕色,盖子上刻着一片叶子。他低头看着那个食盒,没有马上捡。
走廊里没有人。隔壁的门关着,楼下的脚步声远了。
他弯腰把食盒捡起来,拿回房间,放在桌上。
打开。
三层。
第一层,煎蛋和培根。蛋煎得刚好,边上有一点点焦,培根切成两指宽的条,油汪汪的。第二层,水果切片。苹果,梨,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黄皮的,切成月牙形。第三层,一碗燕麦粥,还冒着热气,碗底下垫着一块布,防烫的。
食盒盖子内侧贴着一张纸条。很小,折成四方。
他打开。
“学院食堂早起排队不易,顺手多带一份。——应”
郁徽的目光在那张字条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信。
字迹很俊。和上次酒馆那张纸条一样。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放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煎蛋有点咸。培根有点硬。水果很甜,那种黄皮的咬下去汁水溅出来。燕麦粥稠稠的,里面有碎碎的坚果,嚼起来很香。
他吃完了。
把碗筷放回食盒,盖上盖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拿去门口,放下。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郁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爬起来出了城。
往北走,走了半个时辰,进了林子。月亮还没出来,林子里很黑。但他的眼睛看得见。
他蹲在一棵树下,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两只兔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一灰一白,灰的大些,白的小些。
他动了。
第一只,灰的,扑过去的时候它想跑,没跑掉。第二只,白的,听见动静想钻回灌木丛,他一只手按住它的后颈。
两只。够了。
他把兔子拎起来,往回走。
回到城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了堆火。把兔子剥皮,掏干净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火苗舔着兔肉,滋滋响。油脂滴下来,掉进火里,冒出青烟。
他翻着那两只兔子,翻得很慢。烤兔子的时候,他想起师父。师父也教过他怎么烤兔子,说不能急,不能离火太近,要一直翻,让皮烤得焦黄,里面的肉还是嫩的。
他那时候学了很久。
后来烤得比师父好了。
他把两只兔子烤好,大的那只用叶子包起来,小的那只自己吃了。
吃完他把火踩灭,拎着那只包好的兔子,往回走。
进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宵禁,但他有教师令牌,守卫看了一眼,放他进去。
他走到教师宿舍楼下,绕到西侧。
三楼,那扇窗关着,灯灭了。
他站在那里,手揣在怀里,握着那颗通讯水晶,握得手心出汗。站到腿发麻,站到月亮偏西。
然后他把那只包好的兔子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应临宣推开门。
门口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
他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只烤兔子。皮烤得焦黄,油渗进油纸里,洇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印子。还温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兔子。
油纸包着,皮烤得焦黄,还温着。他闻了闻。是松木烤的,火候刚好,一点焦味都没有。
他烤了多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笑,是嘴角自己往上跑,拦都拦不住的那种。
他赶紧把嘴角压下去。左右看了看。没人。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只兔子,又笑了。这次没压。
那天上午有课。
应临宣走进教室的时候,郁徽已经坐在第一排了。这是魔法理论课,郁徽来旁听的。
应临宣没有看他。他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书放下,开始讲课。
讲的是魔法阵的基础原理。他讲得很慢,在黑板上画图,画完擦掉,再画。
郁徽在下面听,偶尔记几笔。
下课铃响的时候,应临宣把书合上。
学生们陆续往外走。郁徽也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应临宣的声音。
“郁徽。”
他停下来,转过身。
应临宣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只兔子。”他说。“谢谢。”
郁徽看着他。
“但下次不必。”应临宣说。“我不缺肉食。”
郁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应临宣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
“回礼。”
应临宣愣了一下。
郁徽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
应临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走回讲台,开始收拾东西。
那天晚上,郁徽回到现实世界。
他从实验舱里爬出来,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在电脑前。
打开群聊。
他打字。“今天有个同事给我送了早餐。”
程缀秒回。“妹子送的?”
郁徽:“男的。”
舒黎冒出来。“男的?长什么样?帅不帅?”
郁徽没理她。
他又打了一行。“我晚上去打了兔子,烤了,给他送了一只。”
群聊安静了三秒。
然后舒黎发了一串哈哈哈。
程缀:“你认真的?”
郁徽:“怎么了?”
舒黎:“人家给你送精致早餐,你给人家送烤野兔???”
郁徽:“野兔难得。我烤了很久。”
又是一串哈哈哈。
程缀:“舒黎,你跟他说。”
舒黎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字。
“郁徽啊,你听我说。之前人家送你早餐,可能是对你有意思。但现在呢,人家送你精致早餐,你送烤野兔,这意思就变了。”
郁徽:“什么意思?”
舒黎:“人家以为你在拒绝他!懂吗?”
郁徽:“不可能。他是男的。而且野兔真的难得。”
舒黎发了一个扶额的表情。
“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谈恋爱了?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你知道吗?”
郁徽看着那行字。
他打字。“你在说什么?”
舒黎:你完了,你这是沦陷了。程缀:没救了。钱岑:确实。
郁徽关掉群聊。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很亮,很杂。
他想起应临宣的脸。想起他笑的时候,嘴角动的样子。想起那天早上门口的食盒,里面温热的燕麦粥,还有那张字条上俊秀的字迹。
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想,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应临宣是男的,他对他的那些感觉……是什么?
他站起来,躺回实验舱。
舱盖合拢。
黑暗涌来。
郁徽睁开眼。
房间里很黑。月光从窗纸里透进来,落在地上。
他躺着,望着屋顶。
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男的也可以喜欢男的。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
墙上有光,是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细的一道。
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应临宣的笑。很轻,但很好看。
然后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