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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翻窗见男友 月光冷冷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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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冷冷地照着首相府西楼。
郁徽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窗关着,禁制封着——他能看见那层淡蓝色的光膜,像一层薄雾笼着整面墙。
他把舒黎给的符纸捏在手心里,小小的,叠成三角。隐身一刻钟。
一刻钟。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窗,又看了看楼下巡逻的守卫。两个,一刻钟换一次班。换班的间隙大概有半盏茶的时间。
他把符纸收进怀里,等着。
月亮往西移了一点。楼下的守卫开始走动,其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往廊下走去,消失在转角处。
郁徽从阴影里出来,快步穿过街道。
西楼的墙比他想的难爬。墙面上没有多少可以借力的地方,他只能靠手指抠进砖缝里,一点一点往上挪。左肩的伤崩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手指沾得湿滑,好几次差点抓不住。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爬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那扇窗就在上面。那层淡蓝色的禁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在提醒他,这扇窗没那么好进。
他盯着那层光膜,想起应临宣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通讯水晶。他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小小的,凉凉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但他记得,应临宣说过,这水晶里封着他的一缕魔力,危难时可以感应。
他把水晶贴在那层禁制上。
蓝光微微一闪,禁制辨认出水晶里的气息,在窗口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郁徽愣了一瞬,随即把水晶收回怀里,扒住窗台,从那道缝里钻了进去。
落地时,他尽量放轻声音,但脚碰到地板还是发出了一点声响。
应临宣转过身。
烛火跳了一下。
他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银月吊坠,看着郁徽——看着他满身的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看着他站在禁制封死的窗边。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息。
然后他走过来。
步子迈得很快,快到差点被椅子绊倒。他走到郁徽面前,抬手——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像是想碰他又不敢碰,最后落在他肩上,指尖触到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你怎么进来的?”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郁徽握住他手腕。
“水晶。”
应临宣愣了一下,低头,唇角动了动。那笑只是一瞬,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伤成这样,还敢来?”
郁徽没应声,目光落在他脸上。
应临宣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应临宣移开目光,转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瓶药。
走回来,他把郁徽按在椅子上坐下。
“别动。”
他开始处理他肩上的伤。动作很快,很熟练,和第一次在洞穴里给郁徽包扎时一样。但郁徽注意到,他手指在抖。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一声不吭地把药粉撒上去,用绷带一圈一圈缠紧。
窗外,楼下的喊声已经近了。脚步声杂沓,往这边涌来。
应临宣没抬头,继续缠绷带。
缠完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郁徽。
“你知不知道——”
他说了半句,停住。
郁徽等着他说下去。
应临宣却没再说。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层清冷裂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疲惫和后怕。
他转过身。
“走吧。”
郁徽站起来,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回头,伸出手。
应临宣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郁徽把他拉到身边。
“抱紧。”
应临宣搂住他的腰。
郁徽纵身跃出窗外。
银炎在夜空中炸开!
他化狼形,巨大的银白身影裹着应临宣,四爪在墙面上点了一下,借力往远处掠去。
身后,魔法箭矢拖曳着流光追来,一道,两道,三道。郁徽侧身躲过一道,另一道擦着他后腿掠过,划开一道口子。他身形一歪,差点栽下去。
应临宣的手臂收紧,脸贴在他颈侧,没说话。
郁徽咬紧牙,继续往前冲。
追兵越来越近。喊声、脚步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前方是废弃的下水道入口,黑漆漆的,张着口。
郁徽俯冲下去,一头扎进黑暗里。
追击声渐渐远了。
水道深处,郁徽力竭,前膝跪地,变回人形。
他撑着墙壁,大口喘气。左肩的伤口彻底崩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潮湿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应临宣扶住他,让他靠墙坐下。低头看他后腿那道新添的箭伤,指尖全是温热的液体。
他从怀里摸出刚才没用完的药和绷带,开始包扎。动作还是很快,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郁徽看着他。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低着的头和微微发颤的手指。
“应临宣。”
应临宣没抬头。
郁徽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应临宣的手顿住。他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银瞳亮着,像两簇火。
两人对视了几秒。
应临宣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要命了。”
郁徽看着他。
“要。”
应临宣愣了一下。
郁徽继续说:“也要你。”
应临宣没吭声。他低下头,把绷带缠完,系紧。然后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
郁徽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手背上。
温热的。
他低头看。一滴,又一滴。
他抬手,托起应临宣的下巴。
那张脸上全是泪。他咬着下唇,一点声音都没出,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郁徽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应临宣握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下次再这样,”他声音发抖,“我就——”后半句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郁徽没催他,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
应临宣从他肩上抬起头。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眼眶还红着,但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他站起来,伸手。
“能走吗?”
郁徽握住他的手,撑着墙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应临宣扶住他。
两人对视一眼。
应临宣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揽住他的腰。
“走吧。”
郁徽看着他。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追兵的喊声已经彻底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