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内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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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屏障掉了将近一半。
舒黎每天盯着塔身上那些月华结晶，眼看着它们从亮得刺眼变成灰扑扑的石头。投石车还在砸，一天三波，早中晚各一次，像上工一样准时。操作手们被干扰术弄得准头大降，但架不住他们砸得多，十块里总有两三块能命中。
程缀的嘴上起了燎泡，喝水都疼。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说，“屏障撑不住的时候，咱们就得拿命填。”
郁徽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三天里他们又冲出去两回，杀了上千人，但敌军的人越杀越多。后续部队到了，帐篷比三天前多出一倍。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脸色还没完全恢复，但比那天好多了。
“他们在耗。”他说，“等屏障破了，一波冲进来。”
程缀骂了一声。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处，望着那些投石车，望着那些步兵方阵，望着那面灰蓝色的旗子在风里飘。
“夜袭。”他说。
程缀愣了一下。
“什么？”
郁徽转过身，看着他。
“今晚我带人出去，把那些投石车烧了。”
程缀皱眉。
“太冒险。他们肯定有防备。”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在旁边开口。
“我去。”
程缀看看他，又看看郁徽。
“你们俩……”
郁徽打断他。
“等天黑再说。”
天黑得很快。
郁徽站在城门口，看着队伍陆续集结。加里波带着三十个兽人，铁骨铮铮带着二十个血盟玩家，一个个脸上都涂了黑泥，手里握着浸了油的布条。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法杖。
“你留下。”郁徽说。
应临宣看着他。
“你确定？”
郁徽点头。
“城里需要你。”
应临宣看了他几秒，没再争。
“小心。”
郁徽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城门打开一条缝。
郁徽带着人没入夜色里。
应临宣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黑暗，一直望了很久。
一个时辰后，敌营方向忽然亮起火光。
那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把半边天都照成橙红色。
应临宣攥紧城垛。
城墙上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火光，谁都没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郁徽带着人回来了。
浑身是血，但都活着。
加里波的战斧缺了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铁骨铮铮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不知道是泥还是血，眼睛亮得很。
程缀冲上去，在郁徽肩上拍了一下。
“成了？”
郁徽点头。
“烧了十二辆。”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应临宣站在城楼上，看着郁徽。
郁徽也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郁徽低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里，应临宣已经打了水等着。
郁徽脱掉那件血衣，露出满身的伤。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应临宣没说话，只是拧了条热毛巾，一点一点给他擦。
郁徽看着他。
“不问我？”
应临宣手没停。
“问什么？”
郁徽想了想。
“问危不危险。”
应临宣抬起头，看着他。
“你问过我吗？”
郁徽愣了一下。
应临宣继续给他擦，声音很轻。
“你冲出去的时候，我从来不问。”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把毛巾放下，拿起药瓶，开始处理那些新伤。
“问了也没用。”他说，“你该去还是去。”
郁徽看着他。
“那你怎么想？”
应临宣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上药，没抬头。
“想着等你回来。”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
应临宣抬起头。
两人对视。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着，亮亮的。
郁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只是一触。
应临宣闭上眼。
“下次，”他说，“带我一起。”
郁徽看着他。
“好。”
后半夜，郁徽是被喊声吵醒的。
“着火了！粮仓着火了！”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衣服就往外冲。
应临宣跟在后面。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火光从城东方向冲天而起，把半边天都烧红了。人声嘈杂，脚步声杂沓，有人提着水桶往那边跑，有人站在那儿发呆，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
郁徽跑得最快。
粮仓门口，程缀已经带人在救火了。一桶一桶的水泼上去，火苗只是晃了晃，又继续烧。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郁徽冲上去。
程缀满脸黑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不知道！突然就烧起来了！”
郁徽盯着那片火海。
粮仓是石头砌的，顶上是木梁。现在木梁已经烧塌了，里面的粮食全完了。
他的心往下沉。
应临宣跑过来，站在他旁边。
“先救火。”
郁徽点头。
所有人忙了半个时辰，火终于扑灭了。
程缀站在废墟前面，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清点过了。”他说，“损失两成存粮。”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看着那片废墟，忽然开口。
“起火点在哪里？”
程缀愣了一下，然后指向粮仓西侧。
“那边。火是从那边烧起来的。”
应临宣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烧焦的痕迹。
郁徽跟着他。
应临宣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有人纵火。”
程缀皱眉。
“你怎么知道？”
应临宣指着地上那些痕迹。
“火是从外面往里烧的。如果是意外，应该从里面开始。”
程缀脸色变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
“都在这儿吗？”
众人互相看看。加里波站出来，脸色不好看。
“格里姆洛克不见了。”
程缀眯起眼。
“格里姆洛克？”
加里波点头。
“他是负责粮仓守卫的。今晚轮到他值夜。”
程缀二话不说，带着人往外冲。
郁徽和应临宣跟在后面。
格里姆洛克是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地窖里被找到的。
他蜷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看见有人进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加里波上前要拉他，被他猛地推开。他撞开人群往外跑，跑出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焦，瞳孔散着，嘴角流下黑色的血。
应临宣上前一步，法杖横在身前。
“别靠近。”
话音刚落，格里姆洛克仰面倒下去。
众人愣住。
程缀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应临宣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精神控制。”他说，“和之前那些内奸一样。”
郁徽沉默了几秒。
“查。”他说，“把所有最近行为异常的人都找出来。”
程缀点头，带着人走了。
郁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
郁徽开口。
“能找出施术的人吗？”
应临宣想了想。
“难。”他说，“这种控制是远程的。施术者可能在城外，也可能在很远的什么地方。”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烧焦的粮食。
两成。
本来就不够的粮食，又少了两成。
第二天，全城搜出了三个可疑的人。
一个是矮人工匠，最近老是半夜往外跑。一个是精灵符文师的学徒，突然变得沉默寡言。还有一个是兽人劳工，几天前开始频繁出入城西那片废弃区。
程缀把人带到议事厅。
郁徽看着他们。
应临宣走过去，一个一个问。
问完第一个，那人忽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问完第二个，一样。
问到第三个，那兽人还没开口，眼睛里已经开始流血。
应临宣后退一步。
“没救了。”
话音刚落，那兽人倒下去，死了。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舒黎捂着脸，浑身发抖。钱岑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抖。程缀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郁徽站在那儿，看着那三具尸体。
屏障又掉了一截。
现在只剩三成多了。
程缀一拳砸在墙上。
“他妈的！”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脸色发白，但眼睛很亮。
“这种控制需要媒介。”他说，“他们肯定接触过什么。或者吃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
郁徽点头。
“查。”
又是一天一夜。
粮仓废墟被翻了个遍，没找到任何异常。那三个人的住处也被搜了，只找到一些普通的杂物。
程缀累得眼睛都凹下去了。
“什么也没有。”
应临宣坐在议事厅里，闭着眼，眉头紧锁。
郁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休息一会儿。”
应临宣睁开眼，看着他。
“睡不着。”
郁徽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凉的。
“那就不睡。”郁徽说，“我陪你。”
应临宣看着他，唇角动了动。
那笑很淡，只是一瞬。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渐渐亮了。
城墙上传来换岗的吆喝声，混着远处投石车的轰鸣。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