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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塔光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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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座魔法塔同时亮起来的时候,城门口排队交任务的玩家全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木头掉在地上,砸到脚都没反应过来。有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还有人举着刚买的包子,包子凉了都忘了吃。
铁骨铮铮蹲在老地方,手里的肉干被银灰叼走,他也没去抢,只是盯着那一片银白色的光发呆。
“我操……”旁边一个血盟玩家喃喃道,“这他妈是什么……”
话没说完,光罩从塔顶落下来,把整座城笼在里面。
人群炸了。
“屏障!是屏障!”
“全城防护罩!”
“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铁骨铮铮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手里的肉干没了。银灰蹲在他旁边,嚼得正欢,尾巴摇来摇去。
“你倒是心大。”他嘀咕了一句,站起来往城中央跑。
最高的那座塔底下已经围满了人。舒黎站在塔门前,仰着头看着那道光往上爬,手抖得厉害。钱岑站在她旁边,递了块帕子过去,她没接,只是拿袖子胡乱擦脸。
程缀从人群里挤过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成了?”
舒黎点头,声音发飘。
“成了。”
程缀笑了,又拍了一下。
“牛逼。”
这次舒黎被他拍得一个踉跄,旁边的人赶紧扶住她。她站稳了,瞪了程缀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郁徽站在塔前,也在看那些发光的塔。应临宣站在他旁边,两人肩并着肩,谁都没说话。
银灰从人群里钻过来,蹲在郁徽脚边,仰着头望着他。
郁徽低头看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应临宣在旁边看着,唇角动了动。
“以后,”他说,“这里会更热闹。”
郁徽点头。
“嗯。”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热闹,有人开始唱歌,有人举着酒坛子到处跑。矮人们围着火堆,扯着嗓子唱那些听不懂的歌。兽人们跟着节奏捶胸,咚咚咚的,像打鼓。精灵们站在稍远处,脸上带着笑,偶尔说几句话。
一个矮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扯着嗓子喊:“城主大人!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喝酒啊!”
郁徽抬头看了一眼。
是奥伯伦,矮人工匠里嗓门最大的那个。他举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木杯,满脸通红,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
旁边几个矮人跟着起哄。
“来啊来啊!”
“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
郁徽没动。
应临宣偏过头看他。
“不去?”
郁徽想了想。
“不去。”
应临宣笑了一下。
两人继续站着。
奥伯伦喊了几嗓子,见他们不动,也不恼,自己咕咚咕咚把那一大杯干了,然后被旁边的人架着去下一桌。
夜越来越深,但城里越来越亮。
火把,灯笼,还有塔身上那些月光石的光,把每一条街道都照得通亮。
郁徽和应临宣站在塔顶。
风从屏障外面吹进来,被削弱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凉意。
应临宣望着下面那些灯火。
“真亮。”他说。
郁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
应临宣忽然开口。
“这座城,”他说,“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郁徽想了想。
“不知道。”
应临宣偏过头看他。
郁徽也看着他。
“但会比现在更好。”
应临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下面的灯火还亮。
他收回目光,继续望着下面。
“那得建多久?”
郁徽想了想。
“不知道。”
应临宣又笑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郁徽看着他。
“知道一件事。”
应临宣挑眉。
“什么?”
郁徽没说话。他只是伸手,把他揽过来。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唇角翘着。
“不说就不说。”
两人就这么站着,望着下面的灯火。
远处,奥伯伦又扯着嗓子开始唱。调子跑得厉害,但周围的人都跟着和,越唱越大声。
银灰蹲在塔底下,仰着头望着塔顶那两道模糊的身影,尾巴轻轻摇了摇。
城外三里处,一个人蹲在岩石后面,手里拿着个简陋的望远镜。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城里那片银白色的光。镜片里,那层光罩静静笼着整座城,上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像活的一样。
他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个人压低声音。
“看清了?”
那几个人点头。
“走。”
几个人没入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银月城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程缀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杯麦酒,脸上还带着笑。
“这下稳了。”他说,“那屏障我看过,比城墙靠谱多了。”
钱岑推了推眼镜。
“耗能呢?”他问舒黎。
舒黎趴在桌上,累得不想动,但还是开口。
“一个月华结晶够撑三天。我们有存货,够撑三个月。”
钱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那三个月后呢?”
舒黎翻了个白眼。
“三个月后再说。”
程缀笑了。
铁骨铮铮蹲在门口,银灰趴在他旁边。他看着屋里那些人,挠了挠头。
“城主大人他们呢?”
舒黎抬了抬下巴。
“塔上。”
铁骨铮铮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低下头,看着银灰。银灰正盯着门外某个方向,耳朵竖得直直的。
“看什么呢?”
银灰没动,只是继续盯着。
铁骨铮铮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他挠了挠头。
“有东西?”
银灰低低地呜了一声。
铁骨铮铮皱眉,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四下看了看。
还是什么也没有。
他转过身,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是脚步声。
又像是风声。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什么也没有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银灰还盯着那个方向。
铁骨铮铮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行了,别看了。回去睡觉。”
银灰没动。
铁骨铮铮叹了口气,把它抱起来,往塔那边走。
塔顶,郁徽和应临宣还站着。
夜风吹过,把应临宣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郁徽伸手,帮他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应临宣没动,只是看着他。
月光落在那双黑眼睛里,亮亮的。
郁徽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只是一触。
应临宣闭上眼。
过了很久。
他睁开眼,看着郁徽。
“回去?”
郁徽点头。
两人转身往下走。
走到塔底的时候,铁骨铮铮正抱着银灰站在那儿。
看见他们,他愣了一下,赶紧把银灰放下。
“城、城主大人,特使大人。”
郁徽点头。
应临宣低头看了一眼银灰。
银灰仰着头望着他们,尾巴摇了摇。
应临宣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怎么不睡?”
银灰低低地呜了一声,用额头抵了抵他的手。
应临宣站起来。
“走吧,回去睡了。”
两人并肩往东院走。
银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
铁骨铮铮站在原地,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挠了挠头。
“怪了……”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月亮升到中天。
银月城慢慢安静下来。
城外,那队灰袍人已经走远了。
为首的走到一处山坳,停下来。
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他们。
“怎么样?”
灰袍人低下头。
“屏障启动了。整座城都被罩着。”
那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眉眼阴鸷。
“三天。”他说,“集结所有兵力。”
灰袍人低下头。
“是。”
那人转身,走进夜色里。
月亮冷冷地照着。
银月城的屏障还在亮着,像一只倒扣的碗,笼着满城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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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号角声就响起来了。
那声音沉闷,拖得很长,从城外三里处的军营里传过来,穿过屏障,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郁徽睁开眼。
应临宣已经坐起来了,正望着窗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披上衣服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程缀站在最前面,脸色沉得像锅底。舒黎裹着外袍跑过来,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昨晚庆祝得太晚,根本没睡够。钱岑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攥着账本,但没翻开。
“来了。”程缀说。
郁徽点头,往城楼走。
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血盟玩家在最前面,铁骨铮铮握着武器,眼睛盯着城外。兽人们站在后面,加里波抡了抡战斧,关节咔咔响。矮人们蹲在箭垛后面,身边码着整整齐齐的石块。精灵符文师们站在塔楼底下,手里握着法杖,随时准备加固屏障。
郁徽站在城楼上,往外看。
晨光里,黑压压的军队像潮水一样铺开。投石车排成三排,撞城锤被牛拉着,云梯架在平板车上,一眼望不到头。
“多少?”应临宣问。
程缀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
“至少两万。可能更多。”
舒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钱岑推了推眼镜。
“咱们能战的不超过三千。”
程缀冷笑。
“三千对两万,够打。”
郁徽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支军队。
太阳从山背后升起来,把整片战场照成橙红色。
敌军开始动了。
投石车往前推,每一辆都要十几个人拉。撞城锤被牛赶着,慢吞吞地往前挪。云梯车走在最后面,上面站满了人。
程缀转身,对着下面喊了一嗓子。
“都准备好了!”
城墙上的人齐声应和。
郁徽看了应临宣一眼。
应临宣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法杖,望着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怕吗?”郁徽问。
应临宣偏过头看他。
“你呢?”
郁徽想了想。
“有点。”
应临宣唇角动了动。
“那就一起怕。”
第一波投石车停在一里开外。
操作手调整角度,装弹,点火。
十几块巨石拖着火焰升上天空,划出几道弧线,往银月城砸过来。
砰——砰——砰——
巨石砸在屏障上,炸成无数碎片。银白色的光罩剧烈晃动,泛起一圈圈涟漪,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稳住。
城墙上响起一阵欢呼。
舒黎站在塔底下,盯着那道光罩,手攥得紧紧的。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抖,“扛得住。”
第二波投石又来了。
砰——砰——砰——
屏障又晃,光芒又闪,但还是没破。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投石车一轮接一轮地砸,巨石碎成粉末簌簌落下,屏障上的光芒越来越暗,但始终没有裂开。
舒黎咬着下唇,盯着塔身上那些月华结晶。原本亮得刺眼的石头,现在已经暗了一半。
“耗能太快了。”她说。
钱岑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结晶。
“还能撑多久?”
舒黎没回答。
她转身,往城楼上跑。
郁徽和应临宣站在城楼上,盯着城外那支军队。
步兵开始往前压了。
盾牌举在头顶,长矛斜指向前,一排接一排,像黑色的海浪往城墙涌过来。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震动。
舒黎跑到他们面前,喘着气。
“屏障耗能太快了,”她说,“那些投石车继续砸,月华结晶撑不过一个时辰。”
应临宣看着那些步兵。
“那就让他们砸不成。”
他转身,往塔楼走。
精灵符文师们站在塔楼底下,正等着他。十几个人围成一圈,法杖指着同一个方向。
应临宣站在圈子中央,举起法杖。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杖尖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然后分成十几道,没入那些精灵的法杖。
精灵们同时举起法杖,指向城外。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塔楼上升起,穿透屏障,在半空中炸开。
光柱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覆盖了整片投石车阵地。
那些操作手开始揉眼睛。有人抬头看天,被光点迷了眼,脚下踉跄。有人捂着脸往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石弹。有人慌慌张张地调整角度,却怎么也看不清目标。
下一波投石,十几块巨石只有两三块砸中屏障,其他全落在空地上。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程缀咧嘴笑了。
“行,这招行。”
郁徽没笑。他盯着那些已经开始冲锋的步兵。
“他们要冲了。”
“弓箭手准备!”程缀喊。
血盟玩家们拉开弓,箭尖对准下面。
“放!”
箭雨呼啸而下。
最前面的几排步兵被射倒,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盾牌挡不住所有箭,有人倒下,立刻被后面的人补上。
那些步兵越来越近。
郁徽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身影。
应临宣从塔楼走回来,站在他旁边。
“城门得开一下。”他说。
郁徽偏过头看他。
应临宣也看着他。
“我跟你去。”
郁徽看了他一秒。
“好。”
程缀在旁边听见了,愣了一下。
“你们……”
郁徽没理他,转身往下走。
应临宣跟在他身后。
程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赶紧招呼人跟上。
城门打开一条缝。
郁徽冲出去。
银炎在他身上炸开,化狼形的瞬间,他已经扑进敌阵里。
利爪划过,银炎烧灼,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那些步兵的盾牌挡不住他的冲击,长矛刺过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爪把那人拍飞。
应临宣站在城门口,法杖横在身前。
他没用那些小法术。杖尖亮起刺目的金光,往敌阵深处一指。
轰——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在地上炸开,把十几个步兵掀翻在地。
他又是一指。
又是一道金光炸开。
那些步兵的阵型开始乱了。有人想往后跑,被后面的人挡住。有人想往前冲,被金光炸得七零八落。
郁徽在敌阵里冲杀,银白色的身影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
应临宣站在城门口,法杖连挥,每一道金光落下,都有一片敌人倒下。他的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但手很稳,杖尖的光芒一次比一次亮。
郁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冲。
城门口杀成一片。
一个时辰后,敌军退兵了。
号角声响起,那些步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兵。
郁徽浑身浴血,站在尸堆里,大口喘着气。
他转过身,往城门走。
应临宣还站在城门口,拄着法杖,脸色白得像纸。
郁徽走过去,伸手扶住他。
“回去歇着。”
应临宣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进城门。
程缀跟在后面,身上也全是血,但眼睛亮得很。
“这一波赚了。”他说,“杀了至少两千,咱们只伤了十几个。”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扶着应临宣,一步一步往回走。
应临宣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硬撑。走到半路,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郁徽一把扶住他,把他揽进怀里。
“别走了。”
他弯腰,把他抱起来。
应临宣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郁徽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应临宣看着他,唇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把脸埋在他肩上,闭上眼。
回到房间里,郁徽把他放在床上。
应临宣靠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一层薄汗。
郁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歇着。”
应临宣看着他。
“你呢?”
郁徽想了想。
“等会儿再去。”
应临宣没说话,忽然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郁徽的脸。
凉的。
那上面沾着血,还有汗。
郁徽没动,只是看着他。
应临宣的指尖从他脸颊滑到下颌,轻轻蹭了一下。
“脏了。”他说,声音很轻。
郁徽握住他的手腕。
“不脏。”
应临宣看着他,唇角动了动。
“外面还有很多人等着你。”
郁徽点头。
“嗯。”
但他没动,只是握着他的手,坐在床边。
应临宣也没催他。
两人就这么待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天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号角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收队的吆喝声,混着伤兵的呻吟,隐隐约约传进来。
应临宣忽然开口。
“郁徽。”
“嗯。”
“今天你冲出去的时候,”他说,“我有一瞬间,在想——”
他顿了顿。
郁徽等着他说下去。
应临宣看着他,黑眼睛里有一点光。
“在想,如果你回不来,我怎么办。”
郁徽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我不会回不来。”
应临宣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郁徽开口。
“因为你在门口站着。”
应临宣愣了一下。
郁徽继续说:“你在那儿,我就得回来。”
应临宣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掉下来。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郁徽的唇角。
郁徽低头,吻在他唇上。
很轻。只是一触。
应临宣闭上眼。
郁徽没有退开。他就那样贴着,感受着那两片唇的温度。凉的,因为魔力消耗太多,但很软。
他抬起手,轻轻托住他的脸。
拇指蹭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的眼角,把那一点还没掉下来的湿意蹭掉。
应临宣睁开眼。
两人对视。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映着的烛火。
郁徽又吻下去。
这次不是轻触。
是认真的,用力的,带着点笨拙的吻。
应临宣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分开。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喘着气。
郁徽揽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窗外,天彻底黑了。
城墙上传来程缀的喊声,像是在安排夜间的防守。
应临宣忽然笑了一下。
“他喊得真响。”
郁徽嗯了一声。
“他一直这样。”
应临宣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郁徽抬手,把他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睡吧。”
应临宣看着他。
“你呢?”
郁徽想了想。
“等你睡着。”
应临宣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眼。
郁徽揽着他,没动。
渐渐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下来。
郁徽低头看了一眼。
他睡着了。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融化,露出底下难得的放松。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郁徽盯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外面,程缀的喊声停了。
夜风吹过,树影摇晃。
郁徽就这么坐着,抱着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明天还有仗要打。
但现在,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