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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如果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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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冲进塔里的时候,应临宣已经被舒黎扶着靠在墙边。
他闭着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那儿,像是睡着了。左肩的绷带被血浸透,新的血还在往外渗。
舒黎在旁边哭,手抖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怎么了?”郁徽冲过去,蹲下来,握住应临宣的手。
凉的。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凉。
“他把所有月华结晶都燃了……”舒黎哭着说,“那些能量根本不是一个人能承受的……他的身体……”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应临宣的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叫医师。”
舒黎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医师很快就来了。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但手很稳。他蹲下来,翻了翻应临宣的眼皮,探了探他的脉搏,又解开衣服看了看那些因为魔力反噬而崩裂的血管。
然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头。
“魔力反噬加生命力透支。”他说,“能活已经是奇迹。”
郁徽抬起头。
“能醒吗?”
医师沉默了几秒。
“难说。”他说,“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
他没说下去。
郁徽没再问。
他只是把应临宣抱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程缀想拦他,被他躲开了。
他就那么抱着应临宣,走回东院,走进房间,放在床上。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
一天,两天,三天。
阳光来了又走,月亮升了又落。郁徽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知道握着那只手,等着它动。
程缀来过,舒黎来过,钱岑站在门口说过话。铁骨铮铮带着银灰也来过,银灰蹲在门口,望着床上那个人,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呜咽。
郁徽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是坐在那儿,手里一直凉着。
第七天。
郁徽坐在床边,握着应临宣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但偶尔会动一下,很轻,只是指尖微微一颤。
他就盯着那一颤。
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应临宣那天,他蹲在洞穴里,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问“疼吗”。想起边境大赛,他站在台下,看着自己打完第一场,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想起银月城建起来那天,他站在城楼上,说“等城建成,我们就在塔顶办婚礼”。
他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应临宣是NPC。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真实的。
他只有一条命。
不像玩家,死了可以复活。不像自己,可以回现实。
他只有这一条命。
郁徽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只手里。
他忽然想,如果他也是玩家就好了。如果他也像铁骨铮铮那样,死了可以复活,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可以不用这么害怕。
如果他真是现实里的人,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呢?
他想象着另一个场景。
某天晚上,他加完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应临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回来了?”
他说嗯,换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应临宣靠过来,把书放下,问他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有点累。应临宣就伸手,轻轻给他按了按肩膀。
他低头看他。
那双黑眼睛和现在一样亮。
他低头,吻他。
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代码,不是数据,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在真实的世界里,过着普通的日子。
他可以每天看见他,每天和他说话,每天睡前握着他的手。
不用怕他消失。
不用怕他醒不过来。
不用怕这是最后一面。
郁徽抬起头,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白照得透明。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睡着了在做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但比昨天暖了一点。
他想起程缀说过的话。
“他要是醒了,看见你这样,会心疼。”
他忽然想,如果他醒不过来呢?
那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别说话不算话。”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说过,要一起建完这座城。”
床上的人没回应。
“你说过,等城建成,在塔顶办婚礼。”
还是没回应。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只手里。
“你还欠我一场婚礼。”
夜里。
烛火燃了一截,又换了一截。
郁徽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睡了。
那只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应临宣的睫毛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黑眼睛里还带着疲惫,但亮着。
他看见郁徽,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郁徽盯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心中五味杂陈,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应临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很轻。像是哄小孩。
“傻子。”他说。
郁徽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
“你才是。”
应临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疲惫,但比什么都暖。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郁徽的脸。
“这几天,”他说,“一直坐着?”
郁徽没回答。
应临宣看着他,缓缓抬起手,把他拉近,吻在他唇上。
郁徽闭上眼,感受久违的柔软。
烛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很久。
郁徽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苍白照得柔和了些。他抬手,轻轻抚过应临宣的脸,拇指蹭过他的唇角。
“以后别这样。”郁徽说着,紧了紧握着应临宣的手。
应临宣看着他。
“哪样?”
“别拿命换。”
应临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也是。”
郁徽有些语塞,于是低头,又吻住他,带着这几天所有后怕和想念。
应临宣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他的手指插进郁徽的发间,收紧,把他拉得更近。
烛火又跳了一下。
窗外夜风呜咽,但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
直到应临宣呼吸变的粗重,两人才分开。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喘着气。他的脸还白着,但眼睛很亮,唇角微微翘着。
郁徽揽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那只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确认他真的醒了。
“郁徽。”
“嗯。”
“我饿了。”
郁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去给你弄吃的。”
他起身要走,应临宣拉住他的手。
“等会儿再去。”
郁徽看着他。
应临宣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郁徽重新坐下,握着他的手。
“好。”
应临宣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脸埋在他肩上。郁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窗外,月光落进来。
院子里传来银灰的叫声,叫了两声,停了,大概是确定里面的人没事了。
应临宣忽然笑了一下。
“它一直在外面?”
郁徽点头。
“七天。天天来。”
应临宣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烛火静静燃着。
屋里很静,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