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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另一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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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灰羽信鸟从远处飞来,直接落在应临宣肩上。
应临宣愣了一下,取下信筒。
郁徽走过去。
“怎么了?”
应临宣把信递给他。
郁徽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老首相病重退隐,排异派因战败内讧,两派在朝堂上大打出手,死伤数十人。和平派趁势反扑,掌控朝局。帝国元老会联合推举,命应临宣即刻回都,接任首相之位。
信的最后附了一句:帝国承认银月联邦独立,愿建交。条件——应临宣需回帝都履职。
郁徽看完,把信还给应临宣。
两人对视了几秒。
程缀从旁边走过来,见他们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应临宣把信递给他。
程缀看完,吹了声口哨。
“行啊,你要当首相了。”
舒黎凑过来,也看了,眼睛瞪得老大。
“那银月城怎么办?”
应临宣和郁徽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
傍晚的时候,两人坐在塔顶。
夕阳把整座城染成橙红色,远处的山脊像剪影一样层层叠叠。银灰蹲在塔底下,仰着头望着上面。
应临宣先开口。
“这是个机会。”
郁徽偏过头看他。
应临宣继续说:“我以首相身份推动两族和平条约,可保银月城长久安定。”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开口。
“你不这么想?”
郁徽看着他。
“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应临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陪我?”
郁徽看着他。
应临宣继续说:“银月城主兼帝国首相伴侣,这身份够显赫。”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等了几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郁徽开口。
“好。”
应临宣愣住。
“你同意了?”
郁徽点头。
“嗯。”
应临宣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靠近郁徽,把脸埋在他肩上。
郁徽揽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塔顶,融在一起。
当夜,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程缀、舒黎、钱岑都在。
郁徽把事情说了。
程缀听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俩要去帝都?”
郁徽点头。
舒黎皱眉:“那银月城呢?”
应临宣开口。
“交给你们。”
程缀挑眉。
“我们?”
应临宣点头。
“程缀总领军事,舒黎负责城防,钱岑掌管物资。血盟玩家交给铁骨铮铮,有事你们商量着来。”
舒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钱岑推了推眼镜。
“多久?”
应临宣想了想。
“不知道。但会尽快。”
程缀看着他,又看看郁徽。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这城也是我们一手建起来的。”
舒黎举手。
“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钱岑合上账本。
“那我今晚把物资清单再算一遍,你们带一批走。帝都那边,人情往来要花钱。”
郁徽看着他。
“谢了。”
钱岑摆手。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站满了人。
银灰蹲在郁徽脚边,用额头一下一下抵着他的腿。
郁徽低头看它,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听话。”
银灰低低地呜了一声。
应临宣也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银灰看看他,又看看郁徽,喉咙里又呜了一声。
舒黎红着眼眶,抱了抱应临宣。
“照顾好他。”
应临宣笑了。
“好。”
钱岑站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马车从远处驶来。
应临宣最后看了一眼银月城,转身上车。
郁徽跟在他后面。
马车动起来。
城门口的人群越来越远,银灰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应临宣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郁徽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马车一路向东。
第七天傍晚,帝都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比银月城的城墙高得多,厚得多。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赶着马车的商人,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穿着制服的士兵。
马车直接从专用通道驶入。
郁徽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道比记忆中宽,人也比记忆中多。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来来往往,还有几个尖耳朵的精灵混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马车驶向城中央。
首相府到了。
门口站着两排卫兵,穿着崭新的制服,看见马车停下,齐齐行礼。
应临宣下车。
郁徽跟在后面。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迎上来,满脸堆笑。
“首相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就职典礼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在元老院举行。”
应临宣点头。
“辛苦了。”
中年人又看向郁徽,目光在他银发银瞳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下腰。
“这位就是银月城主吧?久仰久仰。”
郁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中年人也不在意,引着两人往里走。
上次来这里一心都是应临宣,首相府比郁徽想象的大。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过长长的回廊,才到正院。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和银月城那棵有点像。
应临宣停下脚步,看着那几棵树,没什么变化。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郁徽跟在后面。
夜里,两人站在窗前。
窗外是帝都的灯火,密密麻麻,比银月城亮得多。远处的元老院顶上插着旗子,在夜风里飘。
应临宣忽然开口。
“明天就职。”
郁徽嗯了一声。
应临宣转过身,看着他。
“你怕不怕?”
郁徽想了想。
“不怕。”
应临宣笑了。
“我有点。”
郁徽看着他。
“怕什么?”
应临宣想了想。
“怕做不好。”他说,“怕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怕——”
他顿了顿。
“怕把你牵扯进来。”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郁徽的下巴抵在他发顶。
“我在。”
应临宣闷闷的嗯了一声,把他抱得更紧。
窗外,月光落进来。
第二天,就职典礼。
元老院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贵族、官员、各国使节,还有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阳光照在那些华丽的服饰上,晃得人眼花。
应临宣站在高台上,穿着黑色的首相礼服,胸口别着银色的首相徽章。黑发用银簪束起,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各族平等、开放贸易、魔法与武技并重……”
台下掌声雷动。
郁徽坐在前排,看着高台上那个人。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金色。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清冷,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柔和。
郁徽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周围那些贵族的目光,正在他身上转来转去。
有的好奇,有的审视,有的带着隐晦的敌意。
郁徽没理他们。
就职典礼结束后,是国宴。
巨大的厅堂里摆着十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精致的食物。穿着华服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应临宣被一群人围住,脱不开身。
郁徽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
一个中年贵族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银月城主,久仰。”
郁徽点头。
中年贵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听说你们银月城最近打得不错?”
郁徽看着他。
中年贵族继续说:“排异派那帮废物,几万人打不下一个城,活该被赶出朝堂。”
郁徽没说话。
中年贵族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讪讪地笑了两声,走了。
又一个走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华丽的裙子,眼睛在郁徽身上转了好几圈。
“城主大人,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郁徽看着她。
“等人。”
年轻女人笑了。
“等首相大人?”
郁徽没说话。
年轻女人又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应临宣终于从人群里脱身,走过来。
“怎么站在这儿?”
郁徽看着他。
“等你。”
应临宣失笑,拉住郁徽的手。
“走吧,回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
身后那些目光还在,但已经不重要了。
夜里,首相府书房。
应临宣靠在椅背上,揉着额角。
“比打仗还累。”
郁徽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揉着。
应临宣闭上眼。
“不喜欢就辞了。”郁徽说。
应临宣摇头。
“得做完该做的事。”
他睁开眼,转过身,抱住郁徽的腰,把脸埋在他腹间。
“幸好你在。”
郁徽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窗外,明月高悬。
帝都灯火如星。
但暗处,仍有目光窥伺。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郁徽睁开眼,从实验舱里坐起来。
刚才在游戏里,应临宣靠在他怀里,说“幸好你在”。那句话还在耳边转,可眼前已经是冷冰冰的办公室。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程缀发来的消息还在。
“查到了。林宣的疗养院,在国外。”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微颤,回了一条。
“地址发我。”
三天后。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一片白茫茫。郁徽靠着椅背,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程缀坐在旁边,翻着资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又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才到那家疗养院。
在郊区,很安静,四周种满了梧桐树。正值深秋,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程缀在前台办了手续,两人往里走。
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目光呆滞的老人。
郁徽的脚步越来越慢。
程缀回头看他。
“没事吧?”
郁徽摇头。
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最后一间病房。
程缀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扇门。
“就是这里。”
郁徽站在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
程缀看着他,没催。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郁徽推开门。
病房不大,一张床,几台仪器,一扇窗户。窗帘半开着,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那张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很瘦。脸颊都凹下去了,颧骨高高突起。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绿色的线,红色的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接在床头的机器上。
郁徽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和应临宣一模一样。
眉眼,轮廓,嘴唇的形状。只是瘦了太多,气色差了太多。
但那是他。
他慢慢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看着那张脸,忍不住伸出手,,但又不敢轻易触碰,只好轻轻握住那人的手。
凉的。比游戏里应临宣的手还凉。
他握紧了一点。
“应临宣。”他低声说,“我找到你了。”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郁徽盯着那张脸,眼眶慢慢红了。
郁徽低下头,把脸埋在那只手里。
“现在你在等我。”
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只是指尖微微一颤。
郁徽猛地抬起头。
床上的人还是闭着眼,还是那张苍白的脸,什么也没变。
但那只手,刚才确实动了。
程缀站在门口,看见了。
“操,”他说,“真是他。”
郁徽眼眶通红,但嘴角动了动。
“他还活着。”他说,“但他醒不来。”
护士推门进来,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是家属?”
郁徽点头。
护士走过来,看了一眼床头的仪器。
“三年了,”她说,“偶尔有神经反应,但意识一直没醒。”
郁徽看着她。
“能醒吗?”
护士沉默了几秒。
“难说。”她说,“他的脑电波一直很活跃,像在做漫长的梦。但身体……”
她摇了摇头。
郁徽没再问。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盯着那张脸。
程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醒。”
回程的飞机上。
郁徽靠着舷窗,望着外面的云海。
程缀坐在旁边,翻着手机。
“你打算告诉他真相?”
郁徽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
程缀看着他。
郁徽继续说:“我怕他知道自己是‘林宣’后,会觉得自己是假的。”
程缀摇头。
“但他就是林宣。只是忘了。”
郁徽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所以我要帮他记起来。”他说,“不是作为‘林宣’取代‘应临宣’,而是让他知道——他们都是他。”
程缀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群聊,发了一张照片。
林宣病房窗外的梧桐树。
舒黎秒回:“是他?”
程缀:“是。郁徽没认错。”
钱岑也冒出来:“所以应临宣不是NPC,是真实的人。他的情感、记忆、爱郁徽的那些瞬间……都是真的。”
群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舒黎发了一条。
“我们之前还劝郁徽‘别对NPC动心’。”
程缀:“我们都错了。”
钱岑:“现在怎么办?”
舒黎:“帮他们。郁徽已经决定告诉应临宣真相,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医疗、法律、舆论,万一现实身份曝光。”
程缀:“还有,保护林宣的安全。当年车祸不是意外。”
郁徽看着那些消息,眼眶又红了。
他没回。
只是靠着舷窗,望着外面的云海。
云层下面,是那座他刚刚离开的城市。
那里躺着一个人。
在等他。
回到游戏里。
帝都的夜,月光如水。
应临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醒了?”
郁徽点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窗外的月光。
应临宣忽然开口。
“你脸色很差。”
郁徽没说话。
应临宣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郁徽看着他,看着那双黑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说。
“等时机合适,”他说,“我有事告诉你。”
应临宣欲言又止,最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比月光还温柔。
“好。我等着。”
郁徽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窗外,月光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