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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见家长 ...

  •   这天晚上,郁徽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再次沉沉睡去。

      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他盯着那些绿色的波形,脑子里却一直在转——该通知谁?程缀他们已经在走廊里了,舒黎哭完又笑,笑完又哭,钱岑站在旁边递纸巾,程缀靠在墙上,一句话都没说,但眼眶红着。

      还有林宣的父母。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快半年却从来没拨过的号码。半年前他确认林宣就是应临宣之后,托人找到了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的时候,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医院应该已经通知林父林母了,但他的存在如何解释,应该先打个预防针,只是,怎么开口呢——你儿子在游戏里是我爱人?你儿子三年前不是意外?你儿子的意识困在一个虚拟世界里,我刚刚把他带回来?

      他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防备。

      “喂?”

      “叔叔,我是郁徽,您应该已经知道林宣醒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郁徽以为信号断了。不过对面一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让他知道对面只是在戒备着什么。

      “你是谁?”那个男人的声音在发抖。

      “郁徽,一个游戏构架师,其他的见面再说。林宣醒了。现在在睡觉。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各项指标稳定,等体力恢复就可以出院。”

      又是沉默。然后那个男人说:

      “好,一会儿见。我们马上来。”电话挂了。

      郁徽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把它放进口袋里。

      他没想到他们会来得那么快。就算是从机场到医院,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但挂断电话后不到四十分钟,走廊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看来当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舒黎还在病房里,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让开。门被推开,林宣的母亲第一个冲进来,她看见床上那个人,看见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和过去三年一模一样。她站在门口,腿软了一下,被身后的男人扶住。

      “他——”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郁徽站起来,轻声说:“他在睡觉。医生说让他自然醒。”

      林宣的母亲慢慢走过来,在床边蹲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那只手在抖。眼泪掉下来,无声地砸在床单上。

      “三年了。”她说,声音很轻,“三年没见他睁眼了。”

      林宣的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儿子,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手上还没消干净的针眼印子。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郁徽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

      “谢谢。”林宣的父亲忽然说,转过头看着郁徽,“护士说,是你把他叫醒的。”

      郁徽摇头。“不是我。是他自己。”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舒黎拉着钱岑往外走,程缀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病房里只剩下四个人——林宣睡着,他母亲蹲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父亲站在窗前,郁徽站在床尾。

      沉默了很久。

      林宣的父亲先开口。他转过身,看着郁徽。“护士说,你每周都来。”

      郁徽点头。

      “每周。不管刮风下雨。坐两个小时,握着他的手说话。”

      郁徽没说话。

      “她跟我说的时候,”林宣的父亲的声音有点哑,“我问她,那个人是谁。她说,不知道名字,但每次来都穿同一件灰外套,每次都带一束花,每次都坐同一把椅子。”

      他看着郁徽。

      “我查了你的名字。郁氏集团的。”

      郁徽点头。“是。但我不管总部的事。我在分公司做游戏架构师。”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认识他的?”

      郁徽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人,那张和应临宣一模一样的脸。然后他开口。

      “在游戏里。”

      林宣的父亲愣了一下。

      “他三年前参与开发的那个游戏。《Ascension》。我是内测工程师。他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成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应临宣。我和他——”郁徽顿了顿,“我和他在一起了。在游戏里。”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

      林宣的母亲转过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没擦。

      “你说他的意识困在游戏里?”

      郁徽点头。“盖亚——游戏的主AI——在他意识消散的时候把他拉了进去。他在游戏里活了三年。那三年里,他是应临宣。他帮我建了一座城,他替我挡过箭,他——”郁徽的声音有点哑,“他爱我。”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所以你每周都来。”

      “是。”

      “因为你爱他。”

      “是。”

      林宣的母亲站起来,走到郁徽面前。她比他矮很多,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泪。

      “他醒过来,”她说,“是因为你?”

      郁徽摇头。“是因为他自己。他想醒。”

      她笑了。那笑容带着泪,但很真。

      “他从小就倔。”她说,“认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她转头看着床上的儿子。

      “玩游戏也是。读研也是。做那个项目也是。”她顿了顿,“我想,选你也一定是。”

      郁徽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住了。

      林宣的父亲走过来,站在妻子旁边。他看着郁徽,然后伸出手,在郁徽肩上按了一下。

      “谢谢。”

      郁徽摇头。“不用。”

      那天晚上,林宣的父母没走。他们坐在病房里,等林宣再次醒来。林宣的母亲握着儿子的手,一直没松。林宣的父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郁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程缀和舒黎已经回去了,钱岑留在医院附近订了酒店。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的电话声。

      他摸出手机,给程缀发了条消息。“他们知道了。”

      程缀秒回:“知道什么?”

      “我和他。在游戏里的事。”

      程缀沉默了几秒。“然后呢?”

      郁徽想了想。“他们没说什么。”

      程缀发了一个字。“好。”

      郁徽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闭上眼。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他眼皮发红。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林宣的父亲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过来。

      “他醒了。”他说。

      郁徽接过咖啡,站起来,推开病房的门。

      林宣靠着枕头,正在喝他母亲喂的粥。看见郁徽进来,他嘴角翘了一下。

      “你去哪儿了?”

      郁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走廊里。睡着了。”

      林宣看着他,看了几秒。“没睡好?”

      郁徽没说话。

      林宣伸手,握住他的手。当着父母的面。

      郁徽愣了一下,想抽回来,林宣没松。

      “妈,爸。”林宣说,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这是郁徽。”

      林宣的母亲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笑了。

      “知道了。”她说。

      林宣的父亲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的时候,林宣又睡着了。林宣的母亲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脸。林宣的父亲走到郁徽面前,朝走廊里偏了偏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是那排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林宣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他出事那天,”他说,“我在国外。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他停了一下。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刚签完合同。秘书说有个紧急电话,是我太太。她在哭,说了好几遍我才听清。”

      他转过头,看着郁徽。

      “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完手术了。医生说脑部受损严重,可能醒不过来。”

      郁徽没说话。

      “我在ICU外面坐了一夜。想了很多。想他小时候,想他考大学,想他读研,想他进实验室。想我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想了很久,没想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在发抖。

      “后来我去查了。他的项目,他的研究,他的实验室。查到那家公司,查到那些邮件,查到那个司机。”

      他看着郁徽。

      “车祸不是意外。”

      郁徽的手攥紧了。

      “那个司机自首了,说是疲劳驾驶。判了三年。”他顿了顿,“但出事之前,林宣收到过威胁邮件。让他交出数据。他没交。”

      郁徽看着他。“查到源头了?”

      林宣的父亲摇头。“没有。司机咬死了是疲劳驾驶。那笔钱——如果真的有的话——查不到来源。那家公司做了很干净的切割。我查了三年,没有任何证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和人打交道,和钱打交道。我知道是谁做的。但我拿不出证据。”

      他抬起头,看着郁徽。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重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愧疚。

      “他小的时候,我太忙了。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把公司做大。他开家长会,我从来没去过。他毕业典礼,我在出差。他出事的时候,我在签合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郁徽看着他,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

      郁徽开口。

      “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林宣的父亲抬起头,看着他。

      “绑了三天。我父亲付了赎金,他们才放人。”郁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我父亲把我送进山里,跟一个师父学武。学了六年才出来。”

      他顿了顿。

      “他怕我出事。但他不知道怎么保护我,所以找了别人来教。”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郁徽继续说。“大学毕业后,我没进总部。在分公司当游戏架构师。我父亲不太高兴,但没说什么。他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转过头,看着林宣的父亲。

      “我知道他不是好父亲。但我后来想明白了——他用他的方式在护我。只是那个方式不对。”

      林宣的父亲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郁徽说,“你不用道歉。他也不需要你道歉。他需要的是你把那些害他的人找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我爱他。从在游戏里认识他开始,我就爱他。后来知道他是林宣,知道有人害他——我恨不得把那些人一个个找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林宣的父亲。

      “你查了三年,没查到证据。我家里有些资源。我来查。”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想怎么做?”

      郁徽走到陪护桌前,坐下来。

      “那家公司在用意识投射技术赚钱。《Ascension》是他们的平台。我在公司内部有权限,可以查到很多别人查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我需要你手上的东西。那些邮件记录,资金流向,股权结构。三年的调查,不会白费。”

      林宣的父亲从怀里摸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都在这里。”

      郁徽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我会查清楚。”

      林宣的父亲看着他,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需要,随时找我。”

      第二天上午,林宣的父母要走了。他们站在门口,林宣的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说了很久的话。林宣听着,点头,说好。他父亲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要走的时候,他父亲忽然伸出手,在郁徽肩上拍了一下。

      “保持联系。”

      郁徽点头。

      门关上了。林宣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郁徽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林宣问。

      郁徽想了想。“说他不是个好父亲。”

      林宣没说话。

      郁徽揽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林宣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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