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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新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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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复健的日子比林宣预想的漫长。每天下午两点，康复师准时上门，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方，说话干脆利落，笑起来声音很大。林宣咬着牙做完那些拉伸动作，一声不吭。郁徽站在旁边，想扶他，被他推开。“我自己来。”郁徽退后一步，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
方康复师走后，林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喘了很久。郁徽在旁边坐下，把水递过去。林宣接过来，喝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几天，郁徽辞了工作。林宣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办完手续了。那天下午林宣做完康复，从浴室出来，看见郁徽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走过去，扫了一眼——离职证明。上面盖着郁氏集团的公章，签发地是国内总部。
“你辞职了？”
郁徽把文件收起来。“嗯。”
林宣看着他。“那边的公司怎么办？”
郁徽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有别人管。”
林宣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郁徽把那些文件放进抽屉里，关上，转身去厨房。水声，碗碟声，锅铲声。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可以不用这样。飞回去也就十个小时。”
郁徽没回头。“来回二十个小时。”
“那也可以。”
郁徽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他。“二十个小时太久了。”
林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傻子。”郁徽没反驳，转过身继续炒菜。
那之后，两人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早上郁徽煮粥，林宣坐在餐桌前等。粥端上来的时候，林宣会看一眼，说“今天稠了”或者“今天稀了”。郁徽就记下来，第二天调整。上午林宣看书，郁徽处理杂事。下午方康复师来的时候，郁徽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不看手机，不看电脑，就坐在那儿，听着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有时候是方康复师喊“用力”，有时候是林宣闷哼一声。他的手指会攥紧，但不会站起来推门。林宣说过，他自己来。他就让他自己来。
康复结束后，林宣从房间里出来，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的。郁徽把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喝完，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然后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郁徽拿着吹风机坐在沙发上等他。林宣走过去坐下，郁徽打开吹风机，一手拢着他的头发，一手举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响，林宣低着头，闭上眼。没人说话。
晚上吃完饭，两人有时候看电视，有时候各看各的书。林宣看程序开发，郁徽看游戏架构。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林宣会忽然开口。“你知不知道，盖亚的情感模块，最初是从一个很简单的算法开始的？”郁徽抬起头。“什么算法？”林宣把书翻过来，指着某一页。郁徽凑过去看。两人头挨着头，肩膀挨着肩膀。
有时候是郁徽开口。“我小时候被送去山里学武，师父养了一条狗，每次我摔跤，它就跑过来舔我的手。”林宣偏过头看他。“然后呢？”“然后它老了，跑不动了。我下山的时候，它送我到村口。师父说，它从来没送过任何人。”林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郁徽的手。郁徽反手握住他。
夜里，林宣睡着以后，郁徽会坐在客厅里，打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把那个U盘插进去，一遍一遍地翻那些文件。邮件记录，资金流向，股权结构。林宣的父亲查了三年，资料堆了十几个文件夹，但关键的地方全是问号。那笔钱的源头查不到，那家公司的海外账户层层嵌套，像洋葱一样，剥开一层还有一层。他拿起手机，给国内的人发消息。对方回复得很快：“郁总那边已经在查了。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那些日期，那些怎么都连不上的点。然后他睁开眼，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公司内部的数据库，他用工程师权限登录进去。服务器在国内，连接有点慢，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Ascension》的后台，玩家数据，NPC交互记录，系统日志。他翻到三年前的那一天——林宣车祸的日子。日志很短。只有一行。
【外部事件：样本02意识波异常。启动救赎程序。】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开始往下翻。救赎程序启动后的日志，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应临宣的诞生，应临宣的行为记录，应临宣和郁徽的每一次交互。最后一条日志的日期，是林宣醒来的那天。
【外部事件：样本02意识回归。救赎程序终止。】
他把窗口关掉，靠在沙发上。客厅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他坐了很久，然后把U盘拔下来，收进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郁徽照常煮粥。林宣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端过来的碗，没接。
“昨晚几点睡的？”
郁徽愣了一下。“十二点。”
林宣看着他。“你凌晨三点还在客厅。屏幕亮着。”
郁徽没说话。林宣把粥接过去，喝了一口。“查到什么了？”
郁徽在他对面坐下。“还没。那笔钱查不到源头。公司走海外账户，套了好几层。”
林宣点头，继续喝粥。喝完了，把碗放下。
“你国内的同事在帮忙？”
郁徽点头。“嗯。我父亲那边也在查。”
林宣看着他，看了几秒。“你爸知道？”
郁徽想了想。“知道一部分。知道我在查一家公司，没细说。”
林宣没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气色比刚出院时好了很多，脸上有了点肉，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等我能飞了，”他说，“我跟你回去一趟。”
郁徽抬起头。“回去？”
“你爸帮了忙，总得当面谢谢。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见见，你长大的地方。”
郁徽看着他，然后他点头。“好。”
舒黎是在林宣出院后第二周来的。她从国内飞过来，十三个小时的飞机，落地时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眼睛亮亮的。“给你们看个东西。”她走进来，把图纸摊在茶几上。是一张室内设计图，客厅的墙上加了一排书架，书架的中间留了一个壁龛，刚好放得下那个银月城的相框。餐厅的灯换成了月白色的，和游戏里月光石的颜色一样。卧室的窗帘改成了银灰色，床头柜上多了一个小台灯，灯罩上画着塔楼的轮廓。
林宣看着那张图纸，仔细端详。“这是我们的房子？”舒黎点头。“你们的。”林宣没说话。郁徽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不喜欢可以改。”“喜欢。”林宣说。他抬起头，看着舒黎。“谢谢。”舒黎摇头。“不用谢。”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你们好好的就行。”
舒黎在这边待了三天，帮着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遍。书架装上了，壁龛做好了，月白色的灯挂好了。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宣，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笑了一下。
“下次来，你就能站起来了。”她说。
林宣点头。“能走了。”
舒黎笑了。“那你带我逛。这边我不熟，你熟。”
林宣也笑了。“好。”
钱岑在一次晚饭时打来视频通话。他坐在国内的办公室里，推了推眼镜，面前摊着文件夹。
“资产的事，跟你们说一下。”他把镜头转过去，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游戏里的资产变现了一部分。银月城的税收，矿脉的收益，还有玩家氪金的分成。程缀管着，我帮着理了一下。”他指着其中一行。“这部分是你们的。钱转到你们在海外的账户了。”
林宣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看了看郁徽。郁徽也看着那串数字，没说话。钱岑推了推眼镜。“我知道你们不缺这个。但这是银月城的钱，是你们的。留着当个纪念也好。”
林宣点头。“那就留着。”他顿了顿，“给银灰多买点肉干。”
钱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程缀听说林宣出院，也很快抽出时间从国内飞过来，落地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一袋子菜——从国内带的，真空包装的腊肉和干菜，塞得满满当当。
“蹭饭。”他说。
郁徽让他进来。程缀把菜放在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宣站在客厅里等他。尽管扶着沙发扶手，但站着。程缀看着他，伸出手，在林宣肩上拍了一下。
“气色好多了。”
林宣点头。“胖了四斤。”
程缀笑了。“那得庆祝。”
中午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郁徽炒了四个菜，用程缀带来的腊肉炒了个蒜苗，又用干菜烧了碗汤。程缀在旁边指手画脚，被郁徽赶出厨房三次，差点没在厨房门口挂上程缀免进。林宣坐在餐桌前，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嘴角翘着。程缀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嚼。“咸了。”郁徽从厨房探出头。“没说让你吃。”程缀又夹了一筷子。“但能吃。”林宣笑了。那笑声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亮。
吃完饭，程缀帮着收拾碗筷。他站在水池边，回头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人——林宣靠在沙发上，郁徽坐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你俩现实里也这么腻歪。”程缀说。郁徽理所当然地开口。“不然呢？”林宣耳根微红，桌下踢了郁徽一脚。郁徽没躲，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林宣没看他，但嘴角翘着。
程缀走的时候，郁徽送他到门口。程缀站在走廊里，回头看着他。
“他怎么样？”
“在好起来。”
程缀点头。“你呢？”
郁徽沉默了一会儿。“还好。”
程缀看着他，看了几秒。“国内那边的事，有需要说话。”
郁徽点头。“嗯。”
程缀走了。郁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然后他关上门，走回客厅。林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走了？”
“嗯。”
林宣看着他，看了几秒。“你昨晚又熬夜了。”
郁徽没说话。
林宣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别一个人扛。”
郁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好。”
窗外，太阳又偏西了一点。橙红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林宣靠过来，把脸埋在郁徽肩上。郁徽揽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两人就这么靠着，谁都没说话。郁徽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字，那些怎么都连不上的点。但他没说出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