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午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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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山林里，溪流撞击底石哗哗作响，阳光透过密叶倾洒下来，落得一地斑驳。
少年踩碎枝叶，错愕瞟了不远处的长发青年一眼，很快又偏开了头：“您……您知道。”
季林晚笑了笑，温润亲和的神情让人很容易就放松了下来：“说说看吧，你都好奇些什么？”
“您……”贺停舟似是被那温和鼓励，试探开了口，“您是老师？”
“嗯？”季林晚假装没听懂，歪了歪头，“怎么，不像吗？”
贺停舟看着那金丝眼镜垂下的细链，文质彬彬的，将精致俊美的青年衬得博学又年轻。他张了张嘴，撇开视线弱弱出声：“您和他们一样大。”
远处青年抵着唇失声一笑。
季林晚早料到他会有此疑问，从见第一面起，那声欲言又止的“季老师”就将他的困惑暴露得一览无余。
他没点破少年拙劣的演技，只轻描淡写道：“原来你看得懂身份证。”
贺停舟一下睁大眼睛，仓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抄着抄着就看到了，我只认得哪几位数代表出生日期……”
季林晚转身走过去，把做了一路标记的白纸塞进少年手里：“挺聪明，你回去把水沟后面的路线补完吧，你比我了解这里，我相信你做的会比我更清晰。”
贺停舟接过白纸看了一眼，霎时眼前一亮，这纸上的字，是他识字以来见过写得最好看的：“我、我会做好的。”
第二日一早。
众人吃过早饭，按季林晚的要求换好行装在大厅集合。
丁哲源提着双凉拖鞋，歪着脑袋凑到季林晚身边，一脸惊讶看着季林晚手中写满笔迹的白纸：“师哥，这是地图？你什么时候画的？昨晚你不是跟咱一起打牌来着吗？我怎么没看到你画这东西？”
“看到你也看不懂。”季林晚折起地图，一晃眼看到他手里拎的凉拖，皱了皱眉，“说穿防水鞋，你带双拖鞋做什么？”
“哎呀，不就条水沟嘛，我光着脚也能过去。”丁哲源一下把地图的事抛到了脑后。
季林晚想着那条水沟还算浅，大概也就刚没过脚踝，而贺停舟补充的地图也没再标注有水，便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去了：“随便你，但正式开始以后可不许这样。”
“我知道，师哥你就放心吧！”
集合完准备出发，路过厨房门口，季林晚看到贺停舟还在里面收拾早饭用的餐具。许是瞥到他们来，少年转过头，沉静明亮的眸子一下对上了他的视线。
季林晚勾了勾嘴角，抬手晃晃手里折叠的地图：“做的不错。”
贺停舟眼神一亮，低下头去没做声。
一旁丁哲源也跟着望过来，他纳闷道：“小贺不跟咱一块去？他应该了解山上的地形吧？”
季林晚睨了他一眼：“人家有事，实个习而已你还想雇导游？”
“哈哈也是，那咱快出发吧师哥！”
一行人一去就是大半天，傍晚太阳下山，路口才见一队人影浩浩荡荡从山林里出来。
上山前丁哲源手里提着的拖鞋此刻已不见了踪影，他浑身湿答答的，裤腿一路走一路滴水，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
“不是，师哥，我也没想到那水沟底这么滑啊！早知道那么滑我就不脱鞋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季林晚躲开丁哲源伸来扯他衣袖的手，一脸平静：“三千字，没得商量。另外，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别用你那扒过泥土的手碰我衣服。”
“师哥！我的好师哥！三千字真的会要我命啊！求求你了，打个折，三百字行不行啊？行不行嘛？”
“不行。”季林晚话音刚落，远远就看到民宿楼前站着两道陌生身影，还有一辆载货的电三轮车。
丁哲源还在旁边不依不饶求情，季林晚压根没往心里去，竖起耳朵听远处那两人对话，果然，其中一个声音正是电话联系的民宿主人，陈老板。
陈老板夫妇正忙着把车上的货物往下卸，不多时，民宿里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少年面无表情低着头，一声不吭搬起货箱往屋里走去。
等一行人走近，陈老板才注意到他们，抬起头抹了把汗道：“哈哈，你们就是住宿的客人吧？那什么来着，季……哦，博士，季博士对吧？嗨，俺们山里人分不清什么学士博士的，俺就管你叫季老师吧！季老师住得可还习惯？”
季林晚走上前，微微颔首：“当然，你们家小朋友招待得还算周到。”
大厅里，背对众人摆放货物的贺停舟动作一顿。
“哈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陈老板露出一脸讨好的笑，“俺们两个大人在山下有活要忙，不常回来，那小娃子没给你们添乱就好。”
“怎么会。”季林晚皮笑肉不笑回视着陈老板，神情温雅又疏离，“陈老板不必客气，我们若是有什么不满意，自然会打电话联系你的。”
陈老板哈哈笑了两声：“那是，那是，听季老师这么说，俺就放心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给俺打电话，等下回上山俺一定给各位捎回来！”
丁哲源立马附到季林晚耳边小声说：“空调，空调，师哥快跟他要空调！”
季林晚没搭理他，淡淡道：“那就有劳陈老板了。”
两人客套几句结束了对话，季林晚带着学生们进屋，黄昏日落，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冷菜，走了一天山路的学生早饿昏了头，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季林晚拎起弯腰去戳卤肉的丁哲源，又赶走几个被他牵连落水的男生，不容置喙道：“先换衣服再下来吃饭。”
女生们也上楼去换干净的鞋，等大厅人走得差不多了，季林晚才走到角落整理货物的贺停舟身后，倚着方桌打量起少年：“你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他们给你发工资吗？”
贺停舟没回头，动作利落分拣着货箱里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不给。”
季林晚了然，没再往下问，只说：“东西晚点再收吧，我们还等着你给我们上菜呢。”
贺停舟微微一愣，好似才清醒过来，忙应道：“哦，好。”刚转身要走，他余光一瞥，又停下脚步看向季林晚，视线飘忽不定，“那个…您衣服湿了，最好换一件吧，山里夜晚凉。”说完飞快走出了大厅。
季林晚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一边肩膀湿了一大片，透明水渍渗到了胸膛，隐隐能看到衣料下赤裸的肌肤。
他瞥了眼少年匆匆走远的背影，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起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太阳下山后不方便走夜路，陈氏夫妇今晚便留在了山上，打算明天天亮再走。
吃饭时间大厅还是见不到贺停舟人影，只听那夫妻俩在门口用方言吵嚷着什么，而饭后收残工作却还是只有贺停舟一个人在做。
吃完饭学生们都回房休息去了，丁哲源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师哥！来打牌啊！正好差一个人凑两桌！”
“不打。”季林晚一口回绝，顺带提醒，“别忘了你的三千字。”
“师哥明天见！”
那身影一溜烟消失在了楼道里，季林晚叹口气，走到一张桌边问贺停舟：“小贺，厨房能借我用下吗？”
贺停舟点头：“可以。”顿了顿又道，“等会儿，现在有点乱，我收完您再用。”
“嗯，行，你先收吧。”
季林晚走出大厅透气，夜晚的山上气温凉爽，空气清新，其实除了白天没有空调比较难熬，晚上这里还是很宜居的。
陈老板看到他出来，一改上一秒说方言的凶戾语气，低声和气道：“哎，季老师，出来吹风啊，俺们这晚上够凉快吧？”
“确实，对于夜晚落脚而言，这里是个好地方。”季林晚看了眼这夫妻俩，相当自然搭话闲聊起来，“话说二位常年住在山下，怎么没想着把民宿承包出去？工作那么忙还要抽空上山进货，这得多辛苦。”
“嗨，辛不辛苦的，俺们这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不都这样。”陈老板一摆手摇摇头，叹道，“都怪小时候没读书，老大就辛苦喽！哪像你季老师，年纪轻轻就出来带学生，俺见你也没比他们大多少，真是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季林晚笑了笑：“陈老板过誉了，您二位身兼多职还经营民宿才实属不易，我看陈老板面带福相，想必令郎应该也相当有出息，现在多半是在外地念书吧？”
陈氏夫妻明显一愣，很快陈老板先笑了起来：“哎哟哟，季老师你可莫要说笑了，实不相瞒，俺儿正在外地念大学，这不才刚出去一年，见了外面的世界就不想回家了嘛，哪还来什么福相，俺这辈子就是个操劳的命。倒是季老师，连这都瞧得出来，眼力确实不得了，不愧是那什么，中医……中医学博士！真让俺长见识了哈……”
正聊到一半，贺停舟捧着桶泡面从厨房出来，越过陈氏夫妻径直走到季林晚面前，说了声“厨房可以用了”，立马调头折回了大厅。
门口闲谈戛然而止，那一直没发话的陈夫人一路瞪着少年从眼前走过，终于开口出了声：“臭小子又浪费钱买泡面！跟你说吃他们吃剩的你听不懂吗？真是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说的是绕口方言，但季林晚就是莫名听懂了。
他看着贺停舟充耳不闻走进大厅，又听陈老板拍了拍陈夫人，用方言小声喝了句：“别当客人面说这种话！”只当做什么也没听懂，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往厨房去了。
厨房已经被贺停舟收拾得很干净，季林晚看着一架子不熟悉的锅碗厨具，挑了只最趁手的烧水壶，接好水摆在了灶台上。
外面喋喋不休的方言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寂静山林里只剩下夏夜虫鸣，还有烧水壶冒气的吱吱声。
季林晚专心调配着几味草药，直到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才回神抬起了头。
“季老师，您……在煮什么？”贺停舟吸了吸鼻子，那满屋弥漫的清苦味让他眉头微蹙。
季林晚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摆弄手里的药草：“没喝过？要不要尝一尝？”
许是那难以言喻的味道勾起了贺停舟的好奇，他走进去，站在长发青年身旁，目不转睛看那修长好看的手拈着茎叶娴熟动作。
“这是……草药？”贺停舟知道这个概念，但没见过草药长什么样，只知道青年手里的植物不是他们平常吃的菜。
“聪明。去拿个碗来。”
“啊？”贺停舟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身取了只小碗，摆在季林晚轻易就能够到的手边。
季林晚放下手上东西，提起烧水壶，盛了碗褐色汤药递给少年：“尝尝看。”
贺停舟疑惑看了他一眼，接过碗，慢吞吞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立马皱起脸呛咳起来：“咳咳咳……苦、好苦，咳咳……”等重新顺过气，他才想起来问，“季老师，这药真的能喝吗？这是治什么的？”
季林晚侧身看着少年，第一次在这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看到鲜活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倘若是毒药，你现在已经没机会问了。”
对面少年盯着他，沉静明亮的眸子似是冉起一丝幽怨。季林晚没忍住笑了：“好了，不逗你了，这汤安神的，放心喝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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