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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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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季林晚永远不会忘记，那七月中旬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某一天。
那是他第一次晕车，打开车门就忍不住大吐特吐，撕心裂肺吐了好半天，差点怀疑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生理泪水模糊了视线，季林晚抬起昏胀的脑袋，一眼看见一张至今仍记忆犹新的脸。
“季……老师？您没事吧。”
没等季林晚说话，那少年不知从哪拿来了一瓶水，忙不迭递到了季林晚面前。
奇怪，他的视线本该是模糊的，但这张脸就是莫名看得很清晰。少年唇瓣削薄，鼻梁高挺，再往上，是一双沉静而又明亮的深邃眼睛。
只是声音是模糊的，大概是他吐昏了头，耳朵都不灵光了吧。
季林晚接过水瓶，漱了漱口清醒不少，又伸手把水递回去，十分自然点点头：“麻烦你们清理一下吧。”
那少年愣了愣，随即接过水瓶应道：“哦、好。”
这时一车大巴的人陆续下了车，一道欢快清朗的男声从背后传到季林晚耳里：“师哥！你先慢慢吐着，我帮你拿行李上楼！”
季林晚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压皱的白衬衣，指尖推起金丝镜框，转过头斜睨着男生：“你是猪吗，房间还没分上什么楼。”
“诶？对哦。”丁哲源两手拖着四个大行李箱跑过来，左右转头四处张望，“师哥，这民宿老板人呢？怎么没人出来接应咱们？”
季林晚放眼打量面前这栋矮楼民宿，烈日在镜片上反射白光，他眯了眯眼，朝那黑洞洞的民宿门口抬抬下巴：“来了。”
丁哲源伸长脖子望去，只见门里出来一个少年，皮肤是常年晒太阳晒出的健康小麦色，头发剪到眉梢，一身白背心衬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少年手里拎着扫帚簸箕，是相当老式的铁质款，丁哲源瞅了半天，也没见他身后跟着什么人，纳闷道：“那不就一小孩吗？老板呢？还有他拿劳动工具过来干什么？不会是让咱自己打扫房间吧？”
季林晚笑了一声，没说话。等那少年走近，他才开口问：“你好，请问怎么称呼？陈……公子？”
少年抬头瞥了他们一眼，又撂下视线，硬邦邦回答：“贺停舟。”
季林晚微微挑眉，又问：“你们陈老板夫妇现在不在家吗？”
贺停舟闷闷“嗯”了一声，那声音好似刚变完声，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种清透又低沉的独特美感。他放下扫帚簸箕，想起什么停顿半秒，背过手在裤腿上擦了擦，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先带你们进屋入住吧。”
季林晚将少年自以为藏好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领身后一众朝气蓬勃的学生跟着少年进了屋。
这家民宿没有名字，订购是通过电话咨询预约好的。季林晚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看着屋内掉漆的墙壁、裸露的地板，还有简朴得仿佛小学时代用的缺角木制方桌，瞬间就后悔答应替导师来这里代课了。
要不是整座山只有这一家民宿，他宁可自掏腰包开房也不想住这里。
屋里除了他们没见其他人，季林晚将学生们的身份证递给那叫贺停舟的少年，看他熟练翻开一本发黄的入住登记簿，提起笔手动登记起来。
居然连台电脑都没有。
七月中旬相当热，正午的山林也不例外。等待登记的时间稍显漫长，丁哲源抄着棒球帽呼呼对着两人扇风，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诶，贺小兄弟，你们这儿房间有空调吧？”
贺停舟笔下一顿，无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
丁哲源表情立马扭曲起来。
登记完上楼，丁哲源跟在季林晚身后，一个劲表达不满，然后想起什么问道：“师哥，你以前也是来这里实习吗？这里环境这么差，怎么不跟教授申请换个地方？”
季林晚看着一路生锈的栏杆扶手，没察觉白衬衫前襟都染湿了一小块：“不是，我本科不是这个专业。”
“哦对，我给忘了。”丁哲源生无可恋抹了把脸颊上的汗，又抬头去看前面的季林晚，“师哥，你头发这么长，都不怕热吗？”
“我习惯了。”季林晚应完，没再搭理丁哲源不间断的嚷嚷，走到楼梯转角，才回头接过他手里的三个行李箱，朝楼上抬头示意，“我房间在楼上，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二楼房间正好够实习的学生住，季林晚也不想跟他们凑热闹，自己住在了三楼。
他一人拿三个行李箱有些不方便，还没想明白丁哲源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拿四个，楼下就传来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
“季老师，需要帮忙吗？”
季林晚循声看去，贺停舟正站在二楼转角，仰着一张少年还没完全长开的俊脸，沉静明亮的眸子显得成熟又单纯。
这种感觉在季林晚看来有些矛盾，但又确确实实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而这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约莫十七八岁。
“你也住这栋楼？”季林晚不答反问。
贺停舟摇摇头：“我住隔壁。”
这栋矮楼分为两半，一半是客房住宿，一半是农村自建房，大概是民宿主人自己住的地方。
季林晚若有所思点点头，而后勾唇一笑：“哦？那你是特意过来帮我的吗？”
楼下少年身形一顿，似是不好意思撇开了头：“是、是的。”
季林晚看他青涩诚实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干嘛承认呀，你承认了我还怎么拒绝你的好意。那快上来帮我吧。”
被调侃贺停舟倒也没犹豫，低着头几步跨上来，拎起楼梯上三个大行李箱，问道：“您、您住哪间房？”
整个三楼只有季林晚一个人住，他随手指了一间，贺停舟立马提着箱子走上去，在房门前码放整齐，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就是不抬头去看季林晚：“我先下去了，季老师收拾好可以下来吃午饭。”
“嗯，辛苦了。”季林晚含笑目送少年下楼，然后拖起行李箱，走去了长廊最里间。
收拾完行李差不多也到了吃饭时间，季林晚下到一楼时，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方桌前坐下了。他一眼扫去，只见角落里丁哲源和一个男生面对面站着，两人中间隔着柄落地扇，正被四只手牢牢钳制在原地。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季林晚路过两人身边随口一问。
“看到没，这风扇是要给我师哥吹的，你抢什么！”丁哲源抓着风扇跟对面男生据理力争。
男生不服道：“谁说学长非得跟你一桌，学长坐哪我就坐哪，我也是拿来给学长吹的……”
“好了，我不热。”季林晚轻声打断两人，对那男生道，“你拿去吹吧。”接着拍拍丁哲源肩膀，“你去他们桌坐去。”
“师哥！”丁哲源立马撒开手，丢下电扇转身追着季林晚走了，“不行，师哥，我就要跟你坐。”
季林晚摇摇头，无声叹了口气。
几张方桌渐渐摆满菜，季林晚坐了半天，从头到尾只看见贺停舟一个人在忙活。他起身去厨房门口洗手池洗手，余光看见那系着围裙的少年走来，头也没抬问：“这些菜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贺停舟脚步一顿：“啊、嗯。”半晌又补充一句，“也有的不是。”
洗手池的位置可以看见厨房，季林晚清清楚楚看到厨房里空无一人，他没继续追问，只笑道：“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还没有。”
“那一会儿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回贺停舟没立马吭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还有点事要忙，季老师先去吃吧。”说完逃跑似的钻进了厨房。
季林晚眯起眼看着少年高大又单薄的背影，沥净手上水渍，转身回到了民宿大厅。
等菜全部上齐，历经半天车程的年轻学生们迫不及待大快朵颐，丁哲源边吃边赞叹道：“师哥，这里虽然环境差，但伙食还意外不错！你快尝尝这个红烧茄子，比咱学校食堂做的还好吃！”
说是不错，但其实也不过是些家常菜，跟餐厅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季林晚夹了块丁哲源极力吹捧的红烧茄子，不得不承认手艺确实精湛，很难让人联想这竟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之手。
刚吃没几口，季林晚抬眼就见贺停舟解了围裙走进来，本以为是答应过来一起吃饭，没想到离近了才发现，少年手里还提着一台小型的趴地扇。
贺停舟径直走到前台登记入住的那张小桌旁，若无其事放下风扇，又自顾自离开了大厅。
感觉到后背吹来一阵凉气，季林晚回过头，只看见背后一台呼呼吹风的趴地扇，那送风扇的少年早已没了踪影。
下午季林晚没给学生安排任务，在大厅简单讲解完这趟实习内容计划，就让大家各自休息去了。
散场后，季林晚没回房间，只身一人离开民宿，朝通往山林的山路上走去。
他没带工具，只拿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边走边在纸上做标记。
午后阳光很充足，山林里树林植被一眼望去十分清晰。直到被一条浅水沟挡住去路，季林晚停下脚步，漫不经心侧过头问：“这后面还有路吗？”
树林一阵寂静，几秒钟后，一颗大树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贺停舟从树干后走出来，闷声答道：“有，但要换防水鞋。”
季林晚看着少年羞愤得快要垂到胸口的脑袋，放下纸笔，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你好像对我很好奇？”
少年身形一怔，猛然抬头看向面前的长发青年：“您、您知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