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量子态的薛定谔午餐 ...
-
实验室的气氛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降到了绝对零度。
田载今把“眼不见为净”发挥到了极致，她不仅把自己的工位从陆锡卿对面搬到了斜对角，还用一台废弃的离心机和一摞高高的文献，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柏林墙”。每当陆锡卿的视线扫过来，她就立刻低头，假装在研究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暗物质粒子”。
而陆锡卿，则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他每天准时上班，准时下班，甚至还会在路过那堵“柏林墙”时，若无其事地放一杯咖啡在离心机顶上——一杯加了双份糖的美式。
田载今每次都等他走远了，才像做贼一样把咖啡拿走，然后偷偷倒进实验室的绿萝盆栽里。
“你确定，这样能行？”时然趴在隔壁的实验台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缩着脖子问陈追忆，“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在给一颗定时炸弹，浇汽油？”
“炸弹只有在引爆的时候才有观赏价值。”陈追忆淡定地调试着显微镜，头也不抬，“再说了，这是他们之间的‘能量交换’，你不懂。”
“我懂个屁。”时然翻了个白眼，“我只知道，再过半小时，食堂的糖醋小排就要卖完了。陈追忆，你到底去不去？”
“去。”陈追忆收拾好仪器，站起身，“不过，我们要换个策略。”
“策略？”时然一脸懵，“抢饭还要什么策略？直接冲不就完了吗？”
“那是野蛮人的做法。”陈追忆拿起饭卡，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们要做‘观察者’，而不是‘参与者’。”
当两人来到食堂时，发现热门窗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龙。而在队伍的末尾，时然眼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田载今正低着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脚边放着一个空餐盘。
“哟，这不是田大小姐吗？”时然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排队？我以为你都是让陆锡卿给你打包回去呢。”
田载今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生人勿近”：“他今天中午有学术会议，不来食堂。”
“哦——”时然拖长了音调，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原来是因为‘监护人’不在，只能自己出来觅食了？”
“时然！”田载今磨了磨牙，“你是不是想找打？”
“不敢不敢。”时然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到陈追忆身后，“我就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一起？”
田载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追忆，最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三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时然的运气不错，居然抢到了最后一份糖醋小排，正吃得满嘴流油。陈追忆则点了一份清淡的蔬菜沙拉，而田载今，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份青菜。
“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时然看着她那盘寡淡的饭菜，忍不住吐槽，“就算要减肥，也不能虐待自己吧？陆锡卿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拿我试药？”
“他管得着吗？”田载今冷冷地扒拉了一口米饭，“我想吃什么，是我的事。”
“是是是，你的事。”时然不敢惹她，赶紧埋头苦吃。
然而，他那盘糖醋小排的香味实在太具侵略性了。那股酸甜交织的气息，像是长了腿一样，不断地往田载今的鼻子里钻。她努力地想要无视它，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可手机屏幕上的字仿佛都变成了糖醋小排的样子。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虽然很轻，但在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还是清晰可闻。
时然的动作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田载今，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又带着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田载今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陈追忆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尴尬，“时然，你是不是说过，要请我们吃甜点？”
“啊？哦！对对对！”时然如梦初醒，赶紧把自己盘子里那块最大的排骨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田载今的碗里，“那个……这个给你！我吃饱了！真的！”
田载今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排骨，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时然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看了看陈追忆那双含笑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不客气！”时然摆摆手，赶紧低头继续吃饭，生怕她反悔。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田载今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陆锡卿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打包好的餐盒，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她这边。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碗里那块不属于她的排骨上。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锡卿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她送的那块表。
十一点四十五分。
那是他们约定好一起吃午饭的时间。
田载今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想要说这是时然给的，不是她主动要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她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然后当着他的面，夹起那块排骨，狠狠地咬了一口。
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赌气。
陆锡卿看着她那副“凶狠”的模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没有过来抢夺，也没有生气，只是提着那两个注定要凉掉的餐盒，转身，优雅地离开了食堂。
田载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里的排骨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她嚼着那块肉，感觉像是在嚼一块木头。
“那个……”时然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陈追忆看着陆锡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田载今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她低声说，“你只是，不小心成了‘薛定谔的午餐’里的那只猫。”
田载今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着碗里那块剩下的排骨，突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块排骨，而是一个她看不懂，也解不开的，名为“陆锡卿”的死结。
这场战争，似乎并没有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