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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日之间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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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间两度踏入御史府,陆云棠只觉荒诞透顶。
本来她还在忐忑莫名其妙被召去赴宴究竟为何,此刻才知全是陆云嫣私自安排,不为别的,只为她的心上人太子殿下。
陆云棠被迫扮为陆云嫣的贴身丫鬟,帮她找机会与太子殿下幽会,并掩护她送出亲手绣的荷包表露心意。
皇帝和重要朝臣还未临府,各家小姐都在御史府的花园等候。
陆云嫣只是略微和其他小姐寒暄了一会儿,便拉着陆云棠往花园西侧的桃林去。
亲眼看见太子朝花林深处去了,那里有重重花木掩映,正合陆云嫣心意。
“妹妹,你帮我看着点,有风吹草动你就咳嗽一声,我便知晓了。”
陆云棠点点头,面上应着,心里却恨不得赶紧离开此地。
尽管在场贵女皆不知她是侯府庶女,可念及自己偷偷经营绣坊、备考女官的诸多隐秘,她并不愿过多露面引人注意。毕竟若是被人发现身份败露,过往的筹谋和努力便付诸东流了。
谁知陆云嫣还没走几步,便撞上了一群人,手里的荷包落地,被为首的一人捡了起来。
那人正是御史家的嫡女,名叫楚昭宁,与陆云岚是表亲。她表姐今早被陆云嫣言语欺压,早就传到她耳朵里。陆云岚因庶女身份,无资格赴宴,楚昭宁见到陆云嫣,当然要帮着自家姐妹讨回公道,看着地上浅粉色的荷包,知她素来恋慕太子殿下,便立即捡起来,煽风点火揶揄:“哎呦,姐姐这枚荷包,可真是精致漂亮呀!只是瞧着这绣的并蒂莲纹,莫不是要赠与太子殿下?”
未出阁的世家小姐,以贴身荷包私自送于太子,传出去不光丢了颜面,也令侯府为人耻笑。
众人的目光皆落于陆云嫣身上。陆云嫣情急之下,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着赶快撇清关系,猛地将自己的“丫鬟”拉过来,将那荷包塞进了她手中,强笑着说道:“瞧你们想哪儿去了,这荷包是我家丫鬟绣的,跟我无半分关系。”
“哦?并蒂莲可是皇家所用,一个丫鬟,绣这般纹样为何?意欲送与谁?”楚昭宁笑了一声,言语咄咄逼人。倘若这荷包真不是陆云嫣绣的也无妨,为难她的丫鬟,照样可令陆云嫣丢了颜面。
眼瞧着躲不过了,陆云棠只得硬着头皮,跪伏在地,佯装惶恐道:
“禀各位小姐,荷包除了并蒂莲,还在旁绣了忍冬与双穗嘉禾,忍冬寓意坚忍不拔,双穗嘉禾寓意岁岁平安,并不在于儿女情衷。原是前些时日,我和我家小姐练习绣法时,得知前方战士大破云竹的捷报。我家小姐为寄欣喜之情,遂令奴婢绣下此纹样,意在祝我大盛河清海宴、国泰民安。”
谁曾想到,本一枚含着儿女情长的荷包,竟被这丫鬟扯到了战事胜利上。再多加揶揄,反倒失了分寸。楚昭宁震惊之余,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正不好时,一道漫然的掌声响起,随后,略微上扬的语调传来:“说的真好,并蒂莲确为皇家所用,可若是辅以其他元素,总能解释出不同的寓意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人从花墙内悠然转了出来。他步伐轻松,身形却不端正,一身月白色锦袍尽显富贵,领口却不好好扣上,看起来随性不羁。花墙边的花灯映照他脸上,更衬得他眉目俊朗,一派养尊处优,风流倜傥,哪里像是刚刚从边陲归来的?
他正是大盛的二皇子,萧倾禹。
而随后到来的,还有几位皇子和勋贵家公子,以及大盛的太子,萧景桓。
萧景桓穿着明黄底祥云纹吉服,腰束金玉带。他生得一副白净书生模样,芝兰玉树,温润谦和,自是将方才的一番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却未置一词,而是温声笑道:“各位妹妹,宴会将至,还是快些移步吧,莫要误了时辰。”
各式花灯挂在树上,随着夜风微微荡漾。
为防父亲和兄长认出,陆云棠自是不便久留,众人离开赴宴后,刚打算独自离开。
但忽然发现,母亲给自己的荷包不见了。
她惊觉应是方才一番拉扯时弄丢了,陆云棠焦急地沿路返回寻找,可是却一无所获。
那可是母亲留给自己的珍贵之物,绝不可弄丢了。
低头沿路寻着寻着,不自觉就来到了一处凉亭。
可闻远处热闹的丝竹声,宴会应是开始了。
陆云棠发现,自己的荷包被安安稳稳放在凉亭的栏杆上,而栏杆的另一侧,一人正歪身靠在上面,一只脚踩上来,白色的靴子上绣着暗龙纹,手拿着一个银壶,正往口中倒着美酒。
陆云棠看他没有瞧见自己,打算默不作声绕过去,拿走荷包。
可就在她要拿到时,这位殿下却忽然将手往旁侧一伸,然后一个侧翻人已经站起来了。
那荷包被他拿在手里玩耍,陆云棠懊恼自己不该心怀侥幸的,但还是维持恭谨,道:“见过殿下,这荷包是母亲留给奴婢之物,还请殿下还给奴婢吧。”
“是么,那给你吧。”萧倾禹问也不问,竟主动送了过来。
未曾想并不难说话,陆云棠伸手刚要接过,那荷包却被他抬手举着,直接拿到了上方。
他身材高大,根本不是陆云棠能够到的。
陆云棠不知这位殿下醉了酒之后,意欲何为,于是并不作声。
萧倾禹看她一直不出声,反而来了兴趣:“永昌侯府的一个丫鬟,竟然深知绣纹的各种寓意,反应如此机敏,真是开了眼界。”
陆云棠道:“殿下谬赞,奴婢知道的这些,都是和我家小姐学的。”
“是吗?”萧倾禹笑了笑,却忽然侧身,手中银壶里的酒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全部落于他口中。
他将酒水饮尽,过了一会儿,忽然道:“我问你,可知这纹样寓意?”
陆云棠看过去,只见他手中赫然躺着一块素色麻布。
那块残破的布匹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纹样,便如实答道:“回殿下,奴婢并不了解,也未曾见过。”
“殿下,小的找了您好半天了,也不见您的踪影,您这是?”就在这时,一个打扮朴素的小厮跑了过来。兴许知道他们家殿下的作风,当下便朝陆云棠看过来。果然,又和姑娘家挑逗打趣,连人家侯府大小姐的丫鬟也不放过。
“不过是跟人家闲聊而已,你往哪儿想去了?”萧倾禹笑了一声,将荷包塞给陆云棠,随后将那名小厮直接搂了过来,胳膊就这么大剌剌地放在对方的肩上,一步路走得颠三倒四,口中梦呓不断地走了。
陆云棠摇摇头,心说还是少遇见这位奇怪的殿下为妙。沿着石子小路返回,忽然在转角听到两人对话,本打算直接从旁路绕过去,但她很敏锐地听出,其中一人的声音,正是御史夫人。
报告的人道:“夫人,不好了,圣上今日赏赐给镇国将军西域进贡的波斯锦和金银线,可是公子爷看管的国库并无相同数量的东西。梅大人今日一直想法子拖延,想办法补足,可那金银线本就是难得的珍贵东西,过会儿圣上于宴会上再问起来,定是瞒不过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御史夫人道:“怎会出这事?莫不是有人偷盗了去?金银线……在京城的确不多见,我倒忽然想起,兰心绣庄新出的金银线绣品,莫非与失窃的这批金银线有关?”
陆云棠心知他们提到的公子爷,正是户部尚书之子,梅丰遥。
此人不学无术,靠着家族势力,才勉强混了个户部员外郎的差事。
可转而听到御史夫人提到自己的绣坊,心下着实大惊。
她开绣坊本意只是攒银两,脱离侯府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曾想竟被卷入这莫须有的罪名。
她匆忙从御史府的后门离开,心中只想着赶快到绣坊去。
可当她换好绣坊老板的固定装束,火急火燎赶过去时,兰心绣庄已经被不速之客包围。
更令她不可思议的是,刚才还醉酒的浪荡皇子,此时虽然还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锦袍,随意摆弄着货架上的货品。
可瞧那神情,哪里有半分醉酒之意?
陆云棠来不及思索,赶紧装作十分慌张的模样行礼:
“民女见过二皇子殿下,殿下驾临寒坊,民女惶恐,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哦?你怎知我是二皇子殿下?”萧倾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起店内的绣品,放于眼前凑近看着,闻言,锐利的眼神看过来,墨色的瞳孔好像要把人吸进去。
陆云棠暗道自己过于着急,说漏了嘴,不过很快稳住心神:“民女今日有幸于归京队伍中一睹殿下真容。”
“这样啊,”萧倾禹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看起来要就此作罢了,却忽然欺近,道,“既然你已窥得我真容,那也让我一睹你的芳容吧。”
他的脸近在咫尺,五官生得极好,虽有凌云之姿,却无半分傲色,让人见了也不觉疏离。不过此刻,陆云棠只觉身体僵硬,虽知他看不见自己,可还是有一瞬间眼神躲闪,试图避免与他正面交锋。
不过她很快就定了心神,波澜不惊道:“民女脸上有烧伤,不便见人,还请殿下见谅。”
“那如果我不许呢?”萧倾禹根本不听她的话,直接把她逼到了墙角。
陆云棠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
要知道,她这里收留了不少关外的流民作为绣娘,她们因为战乱成为了无籍游民,按照大盛的律法,无籍人士不得科举,不得务工,而私藏无籍人士更是违背律法,轻则罚没银两查抄作坊,重则定罪流放边疆。因此她并不希望有人来彻查这间绣坊。
可是萧倾禹的手已经撩起了垂纱的一角,眼看着,陆云棠的面容就要暴露于人前。
她暗暗攥紧拳头,就在垂纱几乎完全掀起时,面前的人却忽然停了下来。
陆云棠感觉自己浑身有些热,心脏也跳得极快。
只听对方轻轻笑了声,目光幽幽转向了其他地方,赦免自己的罪过:
“罢了,林二娘子,既然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好了。”
他终于直起了身子,眼眸弯了弯:“京中国库发生了盗窃案,请林二娘子陪我一同看一看这店内的账本与进货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