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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御史府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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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陆云棠由门口的小厮领着，穿过重重花墙与雕栏画栋，最终被带到了一个相当敞亮的院子里。长长的梨花木桌上，此时摆满了各种珍贵的字画和笔墨纸砚，御史夫人还有几位夫人正品茗临帖、赏花观画，谈笑甚欢。
除了御史夫人，其他几位夫人陆云棠都认识。她们都是朝廷里重要官员的亲眷，其中更是有当朝中书令的夫人，阮氏，此时她虽也像其他夫人一样，端起丫鬟奉上的一杯早春新茗，互相诉说着奇闻异事，但顾盼的眼神里，却饱含刻薄讥讽之意，不时便用眼神瞥着御史夫人，陆云棠来了之后，她更是立即看过来，微微迎着日光眯起眼睛，好像在等待一出好戏。
除了满院争相盛开的名贵花朵，陆云棠注意到，院子里还挂上了不少漂亮的花灯，此时还未到夜晚，因此在繁华似锦的春色下，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林大娘子回头见她来了，便立即迎过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情况不妙。
陆云棠隔着轻纱，也碰了碰她的手，以示回应。
见她蒙着面不以真容示人，且穿着利索似江湖中人，不少勋贵家的夫人都好奇看过来。
陆云棠大大方方地走到院中央，敛衽行礼，声音依然是特意加粗了些，掩盖住原本的温柔声音，毫无小女儿的柔弱媚态：“民女见过各位夫人，幼时因一场大火脸上留有烧痕，怕吓到各位夫人，因此以垂纱覆面，还请各位夫人见谅。”
夫人们见她一上来就解释了不合礼法之处，又见她落落大方，言辞合理，便也不计较她的错处，反而对这样一位依靠手艺打拼的绣娘的过往遭遇心生怜悯。
御史夫人走过来，让开位置后，陆云棠看见，她的披风便摊平在最中间的木桌上，正是前两日兰心绣庄第一件以金银线制成的绣品，莲纹雀影金银披。御史夫人道：“林二娘子，我这披风上的纹样，与皇家用的纹样，可有重合逾矩之嫌？你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何纹样？又有何寓意？”
陆云棠来之前，本以为御史夫人因纹样大发雷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心下稍安，一字一句道：“夫人慧眼，一眼就留意到细节之处。这莲纹是民女参照前朝的纹样图谱，稍作改良设计而成的。缠枝小莲非皇家专用的并蒂莲，飞鸟亦是常见的民间福瑞鸟衔枝雀，全取自民间吉祥意，绝无半分逾制。”
御史夫人闻言，先向其他夫人那里看了一眼，最后定格在中书令夫人身上，意味不明地笑笑，然后将云棠扶了起来，拍拍她的手背，温声道：“莫紧张，我今日传你前来不过是稍作解释，顺便也能见一见，这么漂亮的绣品，究竟出自谁手。”
说罢，她回过身，道：“阮妹妹，看来是你多虑了，我平日做事自有分寸，也知这披风并无逾矩之处。将兰心绣坊的绣娘叫过来，也告知并无不妥之处，不过还是多谢妹妹提醒，你我同是天子家的朝臣亲眷，平日说话做事还是谨慎为好。林二娘子，今日劳烦你跑一趟，来人，取些茶饼给她。”
云棠又欠了欠身，声音不变：“多谢夫人，民女往后定秉持谨慎，夫人如有任何吩咐，民女在所不辞。”
陆云棠从御史府离开时，正午的太阳悬在当头，空气变得热了起来。她来到一家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路上遇见了流民营里的一些小孩子，她便将手中的食物分给他们，转头又买了一些，同样分给其他可怜的流民。
这些年虽然大盛境内国泰民安，可是边关屡屡有外敌骚扰，致使不少边境流民失去家园，他们不得不到其他都城寻求生路，甚至涌入了京城乞讨避难。
朝廷并未派人对其进行安置，好在京城中一些富裕良善之人，自发建造了几处避难场所，收容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
陆云棠从流民营离开后，便前往外城。
她是侯府里不受宠的庶女，平日里并无要好姐妹，且因故意装病躲避，平日里很少有人打搅自己。
她在外城金水河边租了一间小屋，租金不贵，虽临河但是并非繁华之地，并不喧闹。
小屋面积不大，只有里屋和外屋两间小房。陆云棠放下东西，径自步入屋内，推开联通里间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启后，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张相当干净的案台，不见半分纤尘，上面摆着故人的牌位。缭绕的香火边，盘内放着一些时令的瓜果点心，静奠故人。
陆云棠走上前，又将案台重新收拾擦拭了一遍，点燃香火，插进面前的香炉里。
然后她看着面前的母亲、舅舅以及表哥的牌位，良久伫立不语。
母族曾战功赫赫，荣耀一时，是为先帝开辟江山、奋勇杀敌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数蒙恩赏，外公加封卫国公，爵禄传至舅舅。
然而七年前，舅舅在讨伐蛮族的战役中战死，被朝中奸人指认故意延误战机，致使十万军队丧命函谷关，一夜之间，李家被定死罪，除已嫁人的母亲之外皆入狱，过往名誉悉数尽毁。母亲因家族灭亡肝肠寸断，深居侯府郁郁寡欢，两年后就病死了。病死之前，母亲未曾透露半分想法，可是后来陆云棠在母亲的书房，找到了大量的手稿和书信，发现母亲一直暗中联系朝中重臣，意欲重启旧案，还李家清白。可是原先那些亲密好友，皆因李家的覆灭相继投靠其他党羽，无人愿意伸出援手，免得惹祸上身。
陆云棠闭上眼睛，眼前仿佛燃烧起城墙内外的熊熊大火，耳边也充斥着沙场上死去将士的怒吼与哀嚎，虽然她此生从未离开过京城，也不知边关战乱究竟是何惨状，但是每日前来祭拜，都不由自主黯然神伤、满心怆然。
完成母亲的心愿，重启旧案调查，是她的志向所在。
但这对她一个闺阁中的柔弱女子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还是无依无靠母族已亡的庶女，这些年她忍辱负重，拼命修习各项技艺，就是为今后筹谋做准备，有朝一日能实现愿望，但囿于女子身份，可以说毫无翻身之机。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偏偏迎来了转机。
当今圣上极为推崇吏部尚书“广开言路，扶持科举”之策，三年前，不仅颁布诏令公告天下，增加县学数量，更开历代先河，于朝廷设立女官职位，准许女子同男子同台科考。女官有专门的晋升制度，近些年，数量更是逐年递增，女子甚至可以媲美男子，担当六部重任，得以施展宏图抱负，名闻天下。
如果她能够成功考取女官，那么将来如果官至刑部，便有机会接触到卷宗，接触到更多朝中的要员，那么离查清真相就更近一步。
想到这里，陆云棠脸上微微带了笑容。她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藕荷色的荷包，轻轻抚摸着荷包表面，然后轻轻一翻荷包口，便可在内里找到用精致绣工刺成的两个小字。
那是她的小名，知予。
这是母亲给自己取的小名，只有母女两人互相知悉。
知予寓意着“知礼慧心，予才以用。”
女子并非要隐于闺阁，一辈子依靠夫君，而是要自食其力，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她设计纹样的技艺同样是母亲教的，因而两年前，她才想到与外面结识的姐妹一同开店。她定要努力凭绣品立世，凭笔墨才学考女官，以己之力入朝堂实现抱负，寻找家族灭亡的真相。
她又默默伫立了一会儿，随后从里屋出来。外间窗边的台案上，整齐摆着几册线装书，《礼记》、《尚书》、《周易》都是科举考察的名家经典，而陆云棠对其早已熟读于心、倒背如流。
距离这间房屋不远的街巷深处，坐落着一间京中书院，教授科举需掌握的经义策论、诗词歌赋等知识，凡有志于科举考试的学生，不论男女，皆可报名入学，一视同仁。
陆云棠自然也是这书院的一名学生。只不过今日书院休沐，她不能像往日一般，与其他儒生一同研习课业。
此刻，陆云棠坐下来，借着窗外的日光，温习着书本内容，提笔于宣纸上书写文字，巩固练习策论。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暗，橙红夕阳从对面屋脊露出一半，投在金水河的水面上，宛如一颗流心的蛋黄。
陆云棠起身动了动，她感到有些乏累了，不过并不决定休息，而是打算回兰心绣庄再核对一下账目。
忽然有人在外敲门，陆云棠打开门，只见她的贴身丫鬟欢宜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慌忙焦急：“小姐，大小姐唤您跟她一起参加宴会呢。”
“宴会？为何唤我过去？”陆云棠着实不可思议，不说是皇家宫宴，就是寻常世家贵族小姐的出游宴会，也从未轮到过她这个庶女一起陪同。
“是御史大夫家的宴会，据说圣上与皇子朝臣都出席呢——小姐快点吧，大小姐那里等急了，快要拖不住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