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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啊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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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宋玉安,身上总是裹着一层用戾气织成的硬壳。
那不是装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父亲入狱那年他才7岁,母亲牵着他辗转大半个中国,租的房子永远在城中村最潮湿的角落,母亲打两份工,累得回家就只剩抱怨,抱怨命运不公,抱怨丈夫没本事,偶尔也会把火气撒在他身上——“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改嫁了”“你怎么就不能懂事点,别给我添麻烦”。
没人教他怎么柔软,只告诉他必须强硬。所以他从十三岁就开始跟人打架,被高年级学生堵在厕所里打,被邻居家的孩子围着骂“劳改犯的儿子”,他从一开始的哭着求饶,到后来抄起砖头就敢往前冲。
久而久之,他成了街坊邻里眼里“不好惹的野小子”,打架狠,眼神冷,谁都不敢轻易招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狠劲底下,是空荡荡的脆弱,像被虫蛀空的木头,一戳就碎。
这天中午,他刚从打工的快餐店换了校服出来,洗得发白的布料贴在后背,汗湿的痕迹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线条。
领口磨出了毛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露出一双眼尾上挑的眼,瞳仁黑亮,带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
三个混混堵在巷口,领头的黄毛染着刺眼的金发,嚼着口香糖,泡泡破了又吹,黏腻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刺耳。“小子,跑什么?”黄毛往前凑了两步,语气轻佻,“刚才在店里,不是挺横的吗?”
宋玉安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让开。”
他在快餐店后厨洗碗,这三个混混点了份汉堡,故意把头发扔进去找茬,骂骂咧咧地要免单,还伸手推了给他送餐具的母亲。
母亲没敢反抗,只是红着眼圈道歉,甚至拉着他的胳膊让他也低头。宋玉安看着母亲眼底的怯懦,心里像被针扎,猛地挣开母亲的手,冲上去就跟混混理论,没成想这三人竟然追了出来。
“让开?”黄毛嗤笑一声,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巷口,“你妈都跟我们赔笑脸了,你个小杂种还敢摆脸子?”
“嘴巴放干净点。”宋玉安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到了极致。他不怕别人骂他,却忍不了任何人欺负母亲——哪怕母亲对他不算好,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怎么?我说错了?”黄毛往前逼近一步,抬手就想拍他的脸,“没爹养没娘疼的野种,也就敢在我们面前横,有本事找你爹去啊?哦,忘了,你爹在牢里吃牢饭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进他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没等黄毛的手碰到自己,拳头已经挥了出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愤怒,结结实实地砸在黄毛的嘴角。
“操!还敢动手?”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给我打!往死里打!”
另外两个混混立刻扑上来,一个拽住他的胳膊,一个朝着他的腰腹踹了一脚。宋玉安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墙上,钝痛传来,他却没哼一声,反而借着墙的反作用力,抬腿狠狠踹在拽他胳膊那人的膝盖上。
那人疼得弯下腰,他顺势挣开束缚,抄起脚边一块工地落下的半块砖头,死死攥在手里,眼神凶狠地扫过三人:“谁敢再过来?”
他的嘴角破了,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额角被蹭出一道血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模样狼狈,却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三个混混跟他打过交道,知道这小子打架不要命,一时竟不敢贸然上前。
“妈的,这疯子!”黄毛捂着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却还硬撑着场面,“怕他干什么?三个打一个,还能让他翻了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巷口传来,像冰投入滚油,瞬间打破了这场僵持:“住手。”
宋玉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巷口站着个少年,比他高出小半头,身形挺拔如松,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皮肤是冷调的白,和这满是尘土与汗味的巷子格格不入。
少年的头发打理得整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动,五官清俊,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寒潭,深不见底,扫过那三个混混时,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黄毛愣了愣,随即嚣张起来:“哪来的小白脸,敢管老子的事?”
少年没理他,目光落在宋玉安身上,扫过他流血的嘴角、攥着砖头的手,还有他眼底那股强撑的狠劲,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打赢了又怎么样?伤的是自己,值得?”
宋玉安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说,瞬间炸了。他最恨这种居高临下的打量,眼前这少年穿着光鲜,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浑身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哪里懂他的处境?哪里懂他不打不行的苦衷?
“关你屁事?”宋玉安梗着脖子,声音因为刚才的僵持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十足的火气,“我乐意打,就算打断胳膊,也比你这种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的懦夫强!”
少年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语气更冷了些:“逞能也要看场合,三个打一个,赢了也不光彩。”
“我光彩不光彩,跟你没关系!”宋玉安攥着砖头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你要是想帮忙,就别站在那废话;要是不想帮,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黄毛见两人吵了起来,顿时来了兴致,抱着胳膊看戏:“这位兄弟说得对,你就是蠢,还不识好人心。”
宋昭愿终于把目光从宋玉安身上移开,落到黄毛身上。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冷冽的侧脸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混,但也知道这种穿着打扮的人,绝非普通人家的孩子,真闹到警察局,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行,算我们倒霉!”黄毛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宋玉安一眼,“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头也不回地溜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蝉鸣依旧聒噪,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宋玉安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紧绷的神经一松,胳膊上被踹到的地方传来阵阵钝痛,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没哼一声。
他没看宋昭愿,只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刚才那股狠劲褪去,眼底残留的戾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他其实不想打架,每次打完架,看着自己身上的伤,都会想起母亲抱怨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
宋昭愿没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是宋家长孙,从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十二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忙于家族事务,很少顾及他,偌大的宋家别墅,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他见惯了世家子弟的虚伪客套,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像一株在石缝里野蛮生长的野草,浑身是刺,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脆弱。
“你的脸。”宋昭愿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宋玉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指尖沾到温热的血迹,他动作一顿,迅速收回手,语气依旧强硬:“不用你管。”
“还有手。”宋昭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掌心被砖头硌出了几道红痕,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着血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包装精致的纸巾,还有一小盒创可贴——是进口的牌子,宋玉安只在便利店的货架上见过,从来没买过。
他把东西扔过去:“擦擦,贴上。”
宋玉安下意识地接住,指尖触到纸巾的柔软和创可贴冰凉的包装,心里莫名一紧。他捏着那些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笨拙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纸巾带着淡淡的清香,和他平时用的廉价抽纸完全不同,让他有些无措。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赶紧别过脸,耳根悄悄泛红。他其实很想有人关心,很想有人问他疼不疼,可母亲从未这样过,久而久之,他连怎么接受别人的好意都忘了。
宋昭愿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看得出来,这少年的凶狠都是装的,像只炸毛的猫,看似攻击性强,实则只是在保护自己那颗脆弱不堪的心。
“下次打架,记得找个能赢的架打。”宋昭愿转身要走,临走前丢下这么一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却又不像纯粹的讥讽,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提醒。
宋玉安立刻瞪了他一眼,硬邦邦地回了句:“我乐意!”
宋昭愿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宋玉安看着他的背影,攥着创可贴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穿着很贵的衣服,身上有股有钱人的味道,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创可贴,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贴在了破皮的地方
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细微的暖意,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常年灰暗的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巷口的相遇,只是命运纠缠的开始。半个月后,当母亲带着他搬进宋家大宅——那个在这座城市里无人不知的顶级世家,当他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穿着黑色定制家居服,气质清冷矜贵的少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他
宋昭愿看到他时,也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的惊讶一闪而过,被浓浓的嫌弃取代
宋父笑着打破沉默:“昭愿,这是你弟弟,宋玉安。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弟弟”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宋玉安头晕目眩。他看着宋昭愿那张冷俊的脸,想起巷口的争吵和那包带着清香的纸巾,突然觉得,这场命运的安排,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而宋昭愿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却藏着脆弱的少年,心里也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十二岁失去母亲后,就再也没感受过真切的温暖,宋家大宅虽大,却冷清得像座牢笼。这个突然闯入的“弟弟”,或许会给这沉闷的生活,带来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玉安就是一只炸毛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