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寿宴 宋平志的五 ...

  •   宋平志的五十岁寿宴定在宋家名下的观山会所,青瓦飞檐映着渐沉的暮色,庭院里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出来,将亭台楼阁衬得愈发雅致。
      会所依山而建,潺潺流水绕着青石板路蜿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草清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宋家作为世家的体面与底蕴。

      宋玉安站在会所门口,指尖把西装下摆攥得发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是宋平志特意让人定制的,纯羊毛面料挺括顺滑,领口绣着精致的暗纹,衬得少年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规整,可他却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一身光鲜像层枷锁,把他骨子里的局促与不安都裹了进去。
      十七岁的年纪,还没学会在这种衣香鬓影的场合游刃有余,面对往来宾客投来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进宋平志的影子里。

      “别怕,跟着爸。”宋平志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都是熟人,不用拘谨。”

      宋玉安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复杂——有好奇,有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像在评估一件“突然闯入宋家的外来物”。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宋平志续弦妻子带来的孩子,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和从小在宋家大宅长大、刚毕业就执掌家族分公司的宋昭愿,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平志,恭喜恭喜!”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张伯伯快步走了过来,他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是宋平志的老战友,如今在市教育局任职。

      “老张,你可算来了!”宋平志笑着迎上去,顺势把宋玉安拉到身前,“这是我小儿子,宋玉安。玉安,快叫张伯伯。”

      宋玉安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尖泛白,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张伯伯好。”

      “哎!好小子!”张伯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长辈的慈爱,“果然一表人才,眉眼间有股韧劲,跟昭愿一样,都是好苗子。平志,你这俩儿子,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您过奖了。”宋平志笑得合不拢嘴,转头朝不远处喊道,“昭愿,过来!”

      宋昭愿正陪着几位商界长辈说话,闻言转身走来。二十三岁的他穿着黑色手工西装,剪裁贴合身形,衬得他肩宽腰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已是成熟老练的模样。他周身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与矜贵,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既不显得傲慢,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近。

      走到宋玉安身边时,宋昭愿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根和紧绷的肩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恢复了平淡。“张伯伯。”他微微颔首,语气得体却不刻意讨好,自然地接过话头,“玉安刚转学过来,还不太适应新环境,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还要劳烦张伯伯多照看。”

      宋玉安心里莫名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想说“我不用人照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宋昭愿的解围来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张伯伯面子,又悄悄化解了他的局促,可这份不动声色的维护,却让他有些别扭——他宁愿宋昭愿像平时一样对他冷嘲热讽,也不想欠这个人的人情。

      “放心吧!”张伯伯拍着胸脯保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玉安。
      昭愿你也别太累,刚接手公司就大刀阔斧地改革,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

      “谢谢张伯伯关心,我有分寸。”宋昭愿淡淡回应,目光再次落在宋玉安身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总低着头,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宋玉安的脸瞬间涨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知道宋昭愿是故意激他,可心里的那点窘迫,却真的因为这一句带着刺的提醒,消散了些许。

      两人并肩站在宋平志身边,一个青涩局促,一个从容不迫,明明是兄弟,却透着截然不同的气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敬酒,宋平志忙着应酬,宋昭愿则游刃有余地帮着挡酒,偶尔会不动声色地往宋玉安手里塞一杯果汁,用眼神示意他“少喝酒”。

      宋玉安握着冰凉的果汁杯,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稍微镇定了些。
      他看着宋昭愿应对宾客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哥哥”,似乎永远都能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永远都那么从容不迫,像一座沉稳的山,而他自己,却像株随风摇晃的野草,连在这种场合站稳脚跟都觉得吃力。

      酒过三巡,宾客们的谈笑声愈发热闹,丝竹乐声也变得悠扬起来。宋玉安实在受不了这种喧闹,借口去洗手间,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会所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两侧挂着名家字画,灯光柔和,和宴会厅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想找个僻静的地方透透气,却在转角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说到底还是个外人,平志就是心太软,娶了个带拖油瓶的,还把人当宝贝似的疼。”是宋昭愿的姑姑宋梅兰,她穿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红色连衣裙,正和几个女眷站在窗边说话。

      “梅兰姐,话可不能这么说,玉安那孩子看着挺懂事的。”另一个女眷劝道。

      “懂事有什么用?”宋梅兰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骨子里流着的是那种人的血,他亲爹是什么货色?诈骗犯!蹲大牢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跟他爹一样,走歪路坑害宋家?平志就是被猪油蒙了心,还让他姓宋,真是委屈了昭愿。”

      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宋玉安的心里。他浑身僵硬地站在转角,指尖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诈骗犯的儿子”“外人”“坑害宋家”,这些字眼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的伤疤,是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摆脱的标签,此刻却被宋梅兰当众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疼得他呼吸都带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冲出去反驳,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怕自己的狼狈会被更多人看到,更怕宋梅兰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是个外人,确实不配姓宋,确实可能会给宋家带来麻烦。

      “姑姑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清冷的男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窗边的议论。宋昭愿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色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看向宋梅兰。

      宋梅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宋昭愿撞见,脸上的嘲讽僵住了,讪讪地笑道:“昭愿?你怎么在这?姑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说说?”宋昭愿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把别人的伤疤当谈资,把无稽之谈当事实,这就是姑姑所谓的‘随口说说’?”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几个女眷见状,纷纷找借口溜走了,只剩下宋梅兰和宋昭愿对峙。

      “昭愿,你怎么能这么跟姑姑说话?”宋梅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也是为了宋家好,为了你好!你想想,他爹是诈骗犯,万一他以后……”

      “没有万一。”宋昭愿打断她的话,眼神坚定,“玉安是我弟弟,是宋家的人,有我和爸看着,他不会变成任何人,只会是他自己。姑姑要是没事,就去前厅应酬,别在这里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扫了爸的寿宴兴致。”

      宋梅兰被他怼得说不出话,看着宋昭愿冷硬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恼,却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行,我不说了!你以后别后悔就行!”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宋昭愿一个人。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转角处的宋玉安,少年脸色惨白,眼眶泛红

      宋玉安没想到自己会被宋昭愿撞见这副狼狈的样子,转身就想跑。

      “站住。”宋昭愿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宋玉安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掩饰心里的酸涩。

      宋昭愿走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

      纸巾是进口的,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和宋昭愿身上的味道一样。宋玉安没接,只是低着头,盯着地面上的花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宋昭愿靠在墙上,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丢人的是她,不分场合乱说话,拿别人的痛处当乐子。”

      宋玉安抬起头,看着宋昭愿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真诚的温和,像冬夜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滚烫。
      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连忙别过脸,声音沙哑:“我才不需要你安慰。”

      “谁安慰你了?”宋昭愿挑眉,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没再说出伤人的话,“只是不想让你在这里哭,丢宋家的人。”

      宋玉安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被他打散,却也没再反驳。
      他知道宋昭愿是嘴硬,就像上次在书房里给他讲题,明明是关心,却非要说是“宋叔叔让的”;就像刚才,明明是为了维护他,却非要找个“扫了爸的兴致”的借口。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庭院里的花香,驱散了些许酒气。

      “其实……”宋玉安犹豫了半天,还是低声说了句,“刚才谢谢你。”

      宋昭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举手之劳。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做题认真点,别总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宋玉安的脸又红了,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别扭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西装袖口,上面还沾着一点不小心蹭到的红酒渍,像一块暗红色的印记,提醒着他刚才的狼狈,也提醒着他,宋昭愿刚才那毫不犹豫的维护。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宋昭愿之间的那道墙,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隙。只是这缝隙里透出的光,让他既期待,又惶恐——他怕这只是一时的错觉,怕等寿宴结束,宋昭愿又会变回那个对他冷淡疏离、动辄冷嘲热讽的样子;他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这束光,最后却被灼伤。

      “跟我来。”宋昭愿率先打破沉默,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宋昭愿要带他去哪里,却下意识地选择了信任——或许是刚才那番维护,或许是宋昭愿眼底那不易察觉的温和,让他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戒备。

      宋昭愿带着他走出会所主楼,来到后院的僻静花园里。花园里种着一片月季,此时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争奇斗艳,晚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花香四溢。
      花园中央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是个难得的清净地方。

      “坐吧。”宋昭愿指了指石凳。

      宋玉安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有些拘谨

      “别往心里去。”宋昭愿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我姑姑就是那样的人,嘴碎,势利,总觉得谁都想攀宋家的高枝。她的话,当耳旁风就行。”

      “我知道。”宋玉安低声说,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难受,“可她说的是事实,我爹确实……”

      “那是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宋昭愿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你爹决定的,也不是别人嘴里的闲言碎语决定的,是你自己决定的。”

      这些话,宋玉安从来没听过。母亲只会抱怨他的出身,抱怨命运不公,却从来没告诉过他,他可以自己选择未来。
      宋昭愿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里那些灰暗的角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我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也有人背后说我。”宋昭愿突然开口,说起了自己的事,“说我妈走得早,说我爹不疼我,说我是个没人管的孩子。”

      宋玉安愣住了,抬头看向他。他一直以为宋昭愿是天之骄子,从小养尊处优,从来不会被这些闲言碎语困扰。

      “那时候我十二岁,刚上初中。”宋昭愿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几分追忆,“我妈走得突然,我爹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没时间管我。
      班里的同学都孤立我,背后偷偷议论我,还有人故意找茬欺负我。”

      “那你怎么办?”宋玉安下意识地问。

      “打回去。”
      宋昭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狠劲,“第一次有人欺负我,我把他打进了医院。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再惹我了。”

      宋玉安没想到宋昭愿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心里的距离感瞬间拉近了些。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都曾被人孤立,都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后来我才明白,”宋昭愿的目光回到宋玉安身上,语气认真,“越是有人看不起你,你就越要争气,越要活得比他们好。用实力堵住他们的嘴,比任何辩解都管用。”

      宋玉安点点头,心里豁然开朗。是啊,与其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不如努力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等他足够优秀了,那些议论自然就会消失。

      “谢谢你。”宋玉安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真诚了许多。

      宋昭愿看着他,眼底的冷意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温和的笑意:“不用谢。毕竟,你是我弟弟。”

      “弟弟”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宋玉安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
      他看着宋昭愿的笑容,心里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很久,聊了很多。宋昭愿跟他讲了自己在国外留学的经历,讲了刚接手公司时遇到的困难。
      宋玉安也跟他说了自己小时候跟着母亲颠沛流离的日子,说了在之前学校被人欺负的事。他们像两个久违的朋友,卸下了彼此的防备,坦诚地分享着自己的过往。

      晚风渐凉,宋昭愿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宋玉安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温暖而安心。“走吧,该回去了,爸该找我们了。”

      宋玉安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跟着宋昭愿往主楼的方向走。外套很长,几乎遮住了他的膝盖,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回到寿宴现场,宋平志果然在找他们。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宋玉安身上还披着宋昭愿的外套,他笑着拍了拍宋昭愿的肩膀:“你们去哪了?刚才张伯伯还说要跟咱爷俩喝一杯”

      “带玉安去透了透气,他有点闷。”宋昭愿语气自然地解释着

      宋平志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拉着两人去给宾客敬酒。宋玉安跟在宋平志和宋昭愿身后,不再像刚才那样局促不安。他看着身边从容应对的宋昭愿,心里充满了感激。

      敬酒的时候,又有宾客提起宋玉安的家事,语气里带着试探和轻视。没等宋玉安开口,宋昭愿就率先说道:“玉安是我宋家的二少爷,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他,就是不给我宋昭愿面子,也不给宋家面子。”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宾客们脸色一变,纷纷收起了试探的心思,转而笑着恭维宋玉安。宋玉安看着宋昭愿的侧脸,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湿润。

      寿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回去的路上,宋玉安坐在宋昭愿的车里,裹着他的西装外套,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宋昭愿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眉头微微皱着,似乎还在为寿宴上的事烦心。他轻轻伸手,抚平了宋玉安眉间的褶皱,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宋昭愿看着宋玉安的睡颜。他想,从今以后,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弟弟,不让他再受委屈,不让他再被人欺负。
      就当是,照顾曾经的自己吧

      车子驶进宋家大宅,宋昭愿轻轻把宋玉安叫醒。宋玉安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宋昭愿下了车。回到房间门口,他把西装外套还给宋昭愿:“谢谢你的外套。”

      “嗯。”宋昭愿接过外套,语气平淡,“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你也早点休息。”宋玉安说完,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宋玉安靠在门板上,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飞快。
      那些针锋相对的过往,那些彼此的防备与疏离,似乎都在寿宴的这一天,悄然消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寿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