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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 寿宴过后, ...

  •   寿宴过后,宋家大宅的空气像是被温水熨过,悄然松快了几分

      宋玉安再不会晨起撞见宋昭愿就慌忙躲开,虽仍带着少年人的别扭,却会低着头憋出一声含糊的“哥”;
      宋昭愿也卸了几分表面的冷硬,宋平志出差的日子里,会让张阿姨变着花样做宋玉安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他晚自习归家的深夜,让客厅的暖灯始终亮着,连玄关的拖鞋,都摆得整整齐齐。

      只是这份靠近,总裹着一层薄薄的隔阂。宋玉安学不会坦然接下好意,接过宋昭愿递来的错题解析,或是穿上他让人买来的防风外套,总要红着脸说声谢谢,再飞快地转开目光,像只被碰了软毛的猫;
      宋昭愿也依旧守着自己的分寸,哪怕心里记挂着宋玉安的数学成绩,开口也还是那句“这道题错得离谱”“下次再考这点分,别让爸失望”,把关心藏在硬邦邦的话里。

      周五傍晚,天空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墨色的乌云压得极低,风卷着沙尘刮过教学楼,没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敲在玻璃上,混着呼啸的晚风,透着几分慑人的气势。

      宋玉安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的雨幕犯了愁。
      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他没带伞,手机又早早就没电关机,连联系家里的法子都没有。
      校门口挤着接孩子的家长,汽车鸣笛声、大人的呼喊声混着雨声,嘈杂得让人心烦。

      他缩在屋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从前在城中村,下雨从不会有人来接他,只能顶着书包在雨里狂奔,回到家浑身湿透,还要被母亲抱怨“怎么不早点回来,净添乱”。
      如今住进宋家,他知道宋平志和宋昭愿不会不管他,可这份手足无措的窘迫,还是让他莫名地不安。

      “宋玉安,你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宋玉安抬头,看见李诺炀撑着一把深蓝色的大伞站在不远处,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爽朗。
      李诺炀是他的同桌,性格开朗大方,知道他转来后的处境,从不会跟着别人说闲话,也是班里为数不多愿意主动和他搭话的男生。

      “嗯,没带,手机也没电了。”宋玉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巧了,我家司机就在附近,送你回去?”李诺炀说着,把伞往他这边递了递,伞沿堪堪遮住宋玉安的半边肩膀,“反正顺路,总比你在这等强。”

      宋玉安愣了一下,心里刚泛起一丝暖意,就瞥见雨幕里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子稳稳地停在教学楼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宋昭愿清俊的侧脸,他手肘搭在车窗上,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深邃的眸子里辨不清情绪。

      宋玉安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对着李诺炀摆了摆手,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用了,谢了啊,我哥来接我了。”

      李诺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辆黑色轿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我先走了,明天学校见。”说完,便撑着伞转身融入了雨幕里。

      宋玉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抬脚朝着轿车走去。宋昭愿推开车门,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了下来,伞面很宽,足够遮住两个人。
      他走到宋玉安身边,目光扫过李诺炀离开的方向,又落回他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怎么不早点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宋玉安低声应着,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躲进了伞下的阴影里。

      宋昭愿没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细密的雨丝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衬衫,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走吧。”

      两人并肩往车子的方向走,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宋玉安能闻到宋昭愿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后空气里的清新草木香,莫名地让人安心。
      他偷偷瞥了一眼宋昭愿被打湿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脚步又往他那边挪了挪:“伞往你那边挪挪,你肩膀湿了。”

      “没事。”宋昭愿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揉得柔和,“你别淋到就行,感冒了耽误学习。”

      宋玉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坐进车里时,他看着宋昭愿那半边湿透的肩膀,黑色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线,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宋昭愿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肩膀,目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出门不知道看天气?怎么不把帽子戴上?”

      “忘了。”宋玉安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用手捋了捋额前黏在皮肤上的碎发,耳根悄悄泛起红意。

      宋昭愿没再数落他,发动车子往宋家大宅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哒哒声,温柔又绵长。宋昭愿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递到他面前:“擦擦头发,别着凉,张阿姨熬了姜汤。”

      宋玉安接过毛巾,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宋昭愿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宋昭愿的手心带着常年握笔和握方向盘的薄茧,温度却很暖,和他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宋玉安飞快地收回手,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耳根的红意却越染越深,连脖子都泛起了淡红。

      车子驶进宋家大宅,张阿姨早已等在玄关,手里拿着干毛巾和保温杯:“二少爷,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大少爷,您这肩膀怎么湿了?快回房换件干衣服,我去给您煮碗姜茶”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宋昭愿接过张阿姨递来的毛巾,揉了揉头发,转身往楼上走去,路过宋玉安身边时,还不忘叮嘱一句,“把姜汤喝了,再回房写作业。”

      宋玉安捧着温热的姜汤,看着宋昭愿上楼的背影,瓷白的碗壁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里。
      他喝了一口姜汤,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可心里却暖烘烘的,连眼眶都跟着发热。
      刚才宋昭愿为了不让他淋到,宁愿自己半边肩膀湿透,那句看似责备的叮嘱,藏着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关心,像一束温光,轻轻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晚上,宋玉安在房间里写作业,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台灯的暖光落在作业本上,映着他认真的侧脸,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写着写着,他忽然听到楼下书房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断断续续的,隔着房门和雨声,也能听出几分沙哑。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书房的灯还亮着,落地窗内,宋昭愿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指尖捏着眉心,另一只手搭在桌沿,看模样竟带着几分疲惫。
      客厅的暖灯没关,余光能瞥见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可方才淋雨的痕迹似乎还没散,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沉郁。

      宋玉安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他想起寿宴上宋昭愿说的话,想起他十二岁失去母亲,想起他独自在国外留学的日子,想起他刚接手家族公司就步履维艰。
      这个永远看起来从容不迫、无所不能的哥哥,好像从来都没有机会卸下防备,也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难不难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手指攥着窗帘,纠结了半天,还是拿起墙角的一把折叠伞,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蜂蜜水,轻轻推开房门,踮着脚往楼下走。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宅院里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的灯光漏出来,映在走廊的地毯上。宋玉安轻轻推开门,宋昭愿听到动静,抬眸看来,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捏着眉心的手顿了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作业写完了?”

      “刚写完,听到你咳嗽,下来看看。”宋玉安走到书桌旁,把温蜂蜜水放在他手边,又把折叠伞靠在桌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下午淋了雨,怎么不多休息?还熬着看文件,回头真感冒了怎么办。”

      宋昭愿的目光落在那杯蜂蜜水上,杯壁凝着淡淡的水汽,温温的一杯,刚好搁在他手边最顺手的位置。他喉结动了动,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指尖碰了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你这是在关心我?”

      被戳中心思,宋玉安的脸瞬间涨红,别过脸看向书房的落地窗,窗外雨丝朦胧,嘴硬道:“我只是不想你发烧了,没人给我讲数学题。爸不在家,你要是病了,家里还得乱套。”

      宋昭愿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温和的气息。他没戳破少年的谎言,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润的味道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连眉心的褶皱都舒展开了些:“嘴硬。”

      简单两个字,却没带着半分嘲讽,只有淡淡的纵容。宋玉安抿着嘴不说话,目光扫过书桌摊着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迹旁画着红色的批注,一看就知道是棘手的事。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雨声和文件纸偶尔的轻响,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安稳。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宋玉安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你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公司里出什么事了?”

      宋昭愿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心骗他,声音轻了些:“公司几个老股东,不认同我的改革方案,想联合起来架空我,还把事情捅到了董事会,爸出差在外,暂时帮不上忙。”

      宋玉安的心咯噔一下,他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却知道“架空”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心里瞬间揪紧了:“那怎么办?他们也太过分了!要不要现在给爸打电话?”

      “不用。”宋昭愿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点小事,我能处理。爸年纪大了,不能总让他为公司的事操心,我既然接了手,就有能力扛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宋玉安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皱着眉道:“那你也不能硬扛,要注意身体,别熬到太晚。要是实在撑不住,千万别憋着,不管什么时候,我都站在你这边。”

      这是宋玉安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喊他“哥”,没有丝毫别扭,只有真诚的关切。宋昭愿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七岁的年纪,眉眼还带着青涩,却总想用自己的方式撑起一片天,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揉了揉宋玉安的头发,动作轻柔,带着几分宠溺:“知道了,谢谢你,玉安。”

      这是宋昭愿第一次这么真诚地对他说谢谢,没有敷衍,没有借口,只是单纯的感谢。宋玉安的心跳猛地加快,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朵都烧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看宋昭愿的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谢什么,我们是兄弟啊。”

      “嗯,兄弟。”宋昭愿重复了一遍,声音轻缓,落在雨声里,温柔又绵长。

      宋玉安抬眼,瞥见桌角放着一个烟盒,却只是静静搁着,连封膜都没拆——他想起宋昭愿偶尔会抽几根烟,却从不在家里抽,更不会在熬累的时候借着烟解闷

      “那我不打扰你了,你也别熬太晚。”宋玉安往后退了两步,指了指门口,“我先回去睡觉了,有事喊我。”

      宋昭愿看着他略显局促却满眼关心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睡,楼梯滑,慢点走。”

      宋玉安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书房的门,走到楼梯口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的灯光下,宋昭愿正看着那杯蜂蜜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眉眼间的沉郁散了不少,竟带着几分柔和

      他靠在楼梯扶手上,心跳依旧很快,心里却暖烘烘的
      原来被人记挂着是这种感觉,原来关心一个人,也是这样甜丝丝的

      回到房间,宋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宋昭愿淋雨护着他的模样,闪过他揉自己头发的温柔,闪过他说“我能处理”时的坚定,还有那句轻轻的“兄弟”。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个雨夜,彻底轰然倒塌了。
      他不再仅仅是感激宋昭愿的照顾,不再仅仅是依赖他的保护,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亲哥哥,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亲近、最值得依靠的人。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少年和自己一样,带着一身的刺,裹着一颗脆弱的心。却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少年会捧着一杯温蜂蜜水,站在他的书房里,用带着青涩的语气,告诉他“我站在你这边”。

      指尖划过屏幕,宋昭愿的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心动。
      那份从巷口初见时就埋下的种子,在寿宴的挺身维护,在雨夜的温茶相伴,在少年真诚的关切里,早已悄然生根发芽,长成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模样。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桌上的文件,只是此刻,心里的沉郁散了大半,连那些棘手的难题,似乎也有了头绪。

      周六清晨,雨彻底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进宋家大宅,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着水珠,闪闪发亮。

      宋玉安醒来时,窗外已是晴空万里,清脆的鸟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格外悦耳。他洗漱完下楼,闻到了早餐的香味,张阿姨正在摆碗筷,宋昭原则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晨报,眉眼间的沉郁早已消散,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哥,早。”宋玉安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早,快吃早餐,今天不用上学,带你去个地方。”宋昭愿放下晨报,推过来一杯温牛奶,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去哪?”宋玉安咬着包子,好奇地问,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到了就知道。”宋昭愿卖了个关子,夹了一个烧麦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路程不近。”

      宋玉安的心里满是期待,扒拉着碗里的早餐,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抬头看了看宋昭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眉眼,这一刻的时光,安静又温暖,像一碗温吞的粥,熨帖了心底的所有角落

      他想,或许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有疼他的宋爸,有护着他的哥哥,有温暖的家,那些过往的灰暗,好像都在这温柔的时光里,慢慢消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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