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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二章:不同的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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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杨静的电话打到了沈砚秋手机上。
“砚秋,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谈谈。”杨静的语气很正式,“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沈砚秋正在图书馆写期末论文。他看了眼对面戴着耳机、对着笔记本狂敲键盘的陆星辰,压低声音:“现在吗?”
“最好现在。一个小时后我要开会,在这之前想和你先碰一下。”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轻轻碰了碰陆星辰的手背。陆星辰摘下一边耳机:“嗯?”
“杨姐找我有事,去趟公司。”沈砚秋收拾桌上的东西,“你继续写。”
“什么事?”陆星辰随口问。
沈砚秋顿了顿:“没说。可能……是《逆风局》的事。”
他没说实话。杨静的语气不像是聊已经定好的项目,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不想让陆星辰瞎猜。
“那你去吧。”陆星辰挥挥手,“回来给我带杯奶茶。”
“嗯。”
沈砚秋走出图书馆。北京十二月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朝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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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耀传媒的会议室里,杨静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简洁,只有几个字:《冬蝉》项目书。
“坐。”杨静示意沈砚秋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推到他面前,“先看看这个。”
沈砚秋翻开。
第一页是项目简介:电影《冬蝉》,文艺片,民国背景,讲述一个天才少年在战争年代从懵懂到觉醒的心路历程。导演:章明。
沈砚秋的手指顿住了。
章明。国内文艺片扛鼎导演,柏林、威尼斯常客,捧出过三个影帝、两个影后。他的戏,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
“章导的新片?”沈砚秋抬起头,声音里有一丝不可置信。
“对。”杨静点头,“章导看了《少年游》,对你印象很深。他觉得你身上有一种‘静水深流’的气质,很适合《冬蝉》的男主角。”
沈砚秋继续往下翻。
项目书里有人物小传:沈冬蝉,十七岁,江南小镇少年,父母早亡,寄人篱下,沉默寡言,内心敏感。战争爆发后,他被迫卷入时代的洪流,在挣扎中完成了从一个孩子到男人的蜕变。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角色,某些地方像他。
“章导的意思是,”杨静说,“想让你单独出演男一号。这是单人项目,不绑定任何人。”
单人项目。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机?”他问。
“明年四月。拍摄周期两个月,地点在浙江和上海。”
四月。正是《逆风局》杀青后不久。
时间上倒是不冲突。
但沈砚秋想的不是这个。
他合上项目书,抬起头看向杨静。
“杨姐,星辰知道吗?”
杨静愣了一下:“我还没告诉他。这是单独找你的邀约,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章导那边……有没有说为什么只找我一个人?”
杨静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
“砚秋,你问这个,是担心什么?”
沈砚秋没回答。
杨静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担心这会成为‘拆CP’的信号,担心粉丝会有反应,担心星辰会——”
“星辰不会。”沈砚秋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星辰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
“那你犹豫什么?”
沈砚秋垂下眼睛。
他犹豫的,不是陆星辰会不会不高兴。
他犹豫的,是他自己。
如果他接下《冬蝉》,就意味着要独自进组,独自面对一个陌生的团队,独自撑起一整部电影的分量。没有陆星辰在旁边,没有那双永远接住他的眼睛,没有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挡在他前面的人。
十二年了,他从来没有一个人走过。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砚秋。”杨静的声音放轻了,“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章明的戏,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而且他是真的欣赏你,不是客套话。你考虑清楚。”
沈砚秋点头。
“我考虑一下。”
走出公司大楼,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沈砚秋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白色的碎屑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落在北京这座永远喧嚣的城市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到陆家那年的冬天,也下雪了。陆星辰拉着他在院子里堆雪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丑得要命,但陆星辰很得意,说是他堆过的最好的雪人。
“为什么是最好的?”他问。
“因为和你一起堆的啊。”陆星辰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时候,他还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现在他懂了。
沈砚秋在雪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陆星辰:【奶茶呢?我快饿死了。】
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校门口那家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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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里。
陈骁和周明轩去洗澡了,只剩陆星辰和沈砚秋两个人。
陆星辰趴在床上翻手机,沈砚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冬蝉》的项目书——他带回来看的,还没决定要不要告诉陆星辰。
“阿砚。”陆星辰忽然开口。
“嗯。”
“杨姐今天找你说什么?”
沈砚秋的手指在纸页上顿了顿。
“有个电影邀约。”他说,“章明导演的新片,民国题材,想让我演男一。”
陆星辰从床上坐起来。
“章明导演?!”他的声音高了八度,“拍《江城》那个章明?”
“嗯。”
“找你演男一?单人项目?”
“嗯。”
陆星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跨到沈砚秋面前。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他一把抓住沈砚秋的肩膀,“阿砚,你被章明看中了!章明啊!”
沈砚秋抬起眼,看着他。
陆星辰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兴奋,有骄傲,有那种“我弟弟果然最棒”的得意。
“你答应了没有?”陆星辰追问,“什么时候进组?周期多长?在哪儿拍?”
“还没答应。”沈砚秋说,“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陆星辰急了,“这有什么好考虑的?直接答应啊!”
沈砚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星辰忽然不闹了。
他慢慢松开沈砚秋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下。
“阿砚,”他的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担心……”
他没说完。
但沈砚秋知道他要说什么。
“不是。”沈砚秋说,“我没担心你会不高兴。”
“那你担心什么?”
沈砚秋垂下眼睛。
“担心我自己。”他说,“十二年了,我一直和你一起。我不知道,没有你,我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
但陆星辰听懂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秋的手。
他的手很暖,永远是那么暖。
“阿砚。”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可以的。”
沈砚秋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可以的。”陆星辰重复,“你比我聪明,比我有天赋,比我努力。你只是……不太相信自己。”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吗,”陆星辰继续说,“你每次演戏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你在发光。那种光是天生的,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的。”
他握紧沈砚秋的手。
“章明导演找你,是因为他看到了你身上的光。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星辰打断他,“你去。这是好机会,你必须去。”
沈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
“你让我想想。”
陆星辰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台灯光里格外明亮。
“好,你慢慢想。”他说,“但我先说好——不管你想多久,最后的结果必须是‘去’。”
沈砚秋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是让我想,还是逼我去?”
“两者都有。”陆星辰理直气壮,“这叫温柔地施压。”
沈砚秋轻轻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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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沈砚秋一直在想。
他想了很久。
想章明导演的电影,想那个叫沈冬蝉的角色,想四月的浙江和上海。
也想陆星辰。
想他握着自己的手说“你可以的”时的眼神,想他亮得惊人的眼睛,想他理直气壮地说“你必须去”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周五下午,他给杨静打了个电话。
“杨姐,”他说,“那个《冬蝉》的邀约——”
杨静在电话那头屏住呼吸。
“我想好了。”沈砚秋说,“我不接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砚秋,”杨静的声音变得很郑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章明的戏,错过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第二次。”
“我知道。”
“你确定?”
沈砚秋看着窗外。北京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几只鸽子从楼群间飞过,翅膀扑棱扑棱的。
“确定。”他说。
挂断电话,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后悔吗?有一点。那可是章明。可是——
他想起陆星辰说过的话:“以后我们还要拿更多的奖。金鸡,百花,金像,金马。国内的拿完了,就去拿国外的。”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至少,在走完那条路之前,他不想一个人。
晚上,陆星辰从图书馆回来,发现沈砚秋坐在窗边发呆。
“怎么了?”他放下书包,“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沈砚秋转头看他。
“我把《冬蝉》拒了。”他说。
陆星辰愣住了。
“你什么?”
“拒了。”
陆星辰愣了三秒,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心疼的表情上。
“沈砚秋,”他叫了全名,“你是不是疯了?”
沈砚秋没说话。
“那是章明!”陆星辰走过来,声音都变调了,“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机会!你——”
“我知道。”沈砚秋打断他,“但我想先把《逆风局》拍完。”
陆星辰愣住了。
“不止《逆风局》。”沈砚秋继续说,“还有以后的戏。你不是说我们要演很多很多部吗。我想先把这个做完。”
陆星辰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阿砚,”他的声音发哑,“你别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沈砚秋说得很平静,“是为了我们。”
陆星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那时他想尽办法哄他说话,逗他笑,带他玩。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他。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被他保护的人,也开始保护他了?
“你……”陆星辰的声音有些抖,“你真傻。”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也是。”他说。
窗外,北京的冬夜很静。
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陆星辰忽然伸出手,把沈砚秋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怕他跑掉。
沈砚秋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手,按在他的后背上。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以后,陆星辰才松开他。
他看着沈砚秋的眼睛,那潭被他照了十二年的深水,此刻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阿砚。”他说。
“嗯。”
“以后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保证。”
沈砚秋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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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沈砚秋说的话。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他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琢磨这句话。
是为了我们。
他想,如果沈砚秋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会怎么选?
如果有一个人邀约,可以让他独自飞得更高,但代价是暂时离开沈砚秋——
他会选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无论怎么选,沈砚秋都是他衡量一切的标准。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慌。
因为这意味着,沈砚秋对他的意义,已经超出了“兄弟”这两个字能概括的范围。
超出多少?
他不敢想。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砚秋睡着了。
陆星辰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陆星辰忽然想起颁奖礼那天,他在台上说的话:
“没有他,就没有完整的《少年游》。”
现在他想说——
没有他,就没有完整的我。
可是这话太沉了,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在这片黑暗里,安静地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从八岁到十八岁,从沉默到偶尔的笑,从需要保护到也能保护别人。
看着他自己一点一点,陷进去。
夜深了。
陆星辰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
阿砚,谢谢你选了我们。
窗外,北京的冬夜依然很冷。
但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冬天里悄悄变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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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杨静又打来电话。
“章导那边我沟通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他说很遗憾,但理解。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还能合作。”
沈砚秋握着手机,轻轻点头。
“谢谢杨姐。”
“不用谢我。”杨静顿了顿,“砚秋,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能为了别人放弃机会的,不多。”杨静说,“你和星辰的感情,是真的。”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他一直都在我前面。”他说,“这次换我,也没什么。”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陆星辰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毛巾。
“杨姐说什么?”
“说章导那边沟通好了。”沈砚秋转过身,“没事了。”
陆星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沈砚秋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湖。
“阿砚。”他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陆星辰的声音很认真,“我们都一起。”
沈砚秋看着他。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