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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章:第一个奖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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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下旬,《少年游》入围青果视频年度盛典“最佳新人剧集奖”的消息传来时,陆星辰正在宿舍里对着镜子练台词。
沈砚秋先看到的消息。他放下手机,平静地说:“入围了。”
“什么入围了?”陆星辰嘴里含着润喉糖,发音含混。
“《少年游》,最佳新人剧集奖。”
陆星辰愣了两秒,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润喉糖差点咽进气管。
“入围了?!真的假的?!”
他扑过来抢沈砚秋的手机,沈砚秋早有预料地举高。陆星辰够不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自己没手机吗。”沈砚秋说,但还是把屏幕递到他眼前。
陆星辰盯着那条官方通知,确认了三遍。
“入围……”他喃喃,“只是入围。”
“嗯。”
“还没得奖。”
“嗯。”
“万一只是陪跑……”
“那也入围了。”沈砚秋的声音很平静,“二十三部剧,提名五部。我们是五分之一。”
陆星辰看着他。
沈砚秋说这话时,嘴角有很淡的笑意。不是得意,是那种尘埃落定的、被认可的、轻轻的欢喜。
陆星辰忽然不闹了。
他直起身,认真地看着沈砚秋。
“阿砚,这是我们第一次入围。”
“嗯。”
“不管拿不拿奖,”陆星辰说,“都很厉害了。”
沈砚秋垂下眼睛,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
“我知道。”他说。
他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但陆星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他想说而没有说的那些话。
颁奖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八号,北京国际会展中心。
这是他们第二次走青果盛典的红毯,却比第一次更紧张。
第一次是什么都不懂,无知无畏。这一次,他们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知道这个奖项意味着什么。
造型团队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陆星辰依然是张扬路线——黑色双排扣西装,领口微敞,头发抓出随意的纹理。沈砚秋则是一身雾霾蓝,颜色很浅,布料有细密的暗纹,灯光下会泛出柔和的光泽。
“这套好看。”陆星辰看着换好衣服的沈砚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砚秋从镜子里看他:“你的也好看。”
“那是,咱俩站一起就是门面。”
造型师在旁边笑:“你们俩怎么每次夸对方都这么真情实感。”
陆星辰理直气壮:“因为说的是实话。”
沈砚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十二月二十八号,傍晚六点,红毯。
北京的冬夜来得早,五点半天就黑透了。但会展中心门口灯火通明,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亮如白昼。
车停在红毯入口。陆星辰先下,转身向车内伸手。
沈砚秋握住他的手,借力下车。
脚踩上红毯的瞬间,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倾泻。
“陆星辰!沈砚秋!看这边!”
“星辰左边!砚秋右边!”
“两位能不能靠近一点!”
陆星辰很自然地往沈砚秋身边靠了靠。
他没有刻意去搂肩或牵手,只是把两人之间的空隙缩小到几乎没有。这个距离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他们并肩走路时永远是这么近,近到手臂会偶尔擦过。
记者们显然对这个距离很满意。
“好!很好!再来一张对视!”
陆星辰转头看沈砚秋。
红毯的灯光太亮,把沈砚秋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睫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斑流动。
陆星辰忽然想起十二年前,月光下那个沉默的男孩。
那时沈砚秋的眼睛像深潭,没有光。
现在这潭水被他照了十二年,终于亮成了星河。
“好!”记者兴奋地喊,“这张绝了!”
红毯尽头是签名板。陆星辰接过马克笔,在板子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转头看沈砚秋。
沈砚秋签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写字帖。
他签完,笔还没放下,陆星辰已经伸手过来。
两人的签名并排挨着,“陆星辰”和“沈砚秋”,中间只隔了不到两指宽的距离。
签完名,进入内场。
座位安排在他们熟悉的区域——第二排靠中间。前方是舞台,后方是正在入场的其他艺人。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年度热剧混剪,他们的《少年游》片段闪过三次。
陆星辰坐定,舒了口气。
“红毯比拍戏累。”他说。
“嗯。”沈砚秋点头,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颗糖。
“哪来的?”
“早上从酒店顺的。”沈砚秋剥开一颗,递过来,“薄荷味。”
陆星辰接过,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紧张。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沈砚秋没回答,把另一颗糖也剥开,放进自己嘴里。
陆星辰笑了。
颁奖典礼八点正式开始。
开场舞,主持人串词,年度回顾,领导致辞。流程和上次盛典大同小异,但陆星辰完全没心思看。
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
“最佳新人剧集奖”在第三个环节颁发。
大屏幕开始播放提名作品混剪。五部剧,每部十五秒。《少年游》的片段是他们雨夜诀别那场戏——云深背着顾惊鸿在雨中艰难前行,顾惊鸿在他背上流泪。
陆星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恍惚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
剪辑播完,颁奖嘉宾登场。
是个他们不认识的前辈演员,穿着深红色礼服,手里拿着信封。
“获得年度最佳新人剧集奖的是——”
音乐响起,全场屏息。
陆星辰下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他感觉沈砚秋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但他不敢转头。
“——《少年游》!”
掌声如雷。
陆星辰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也在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们得了。”陆星辰声音发哑。
沈砚秋点头:“嗯。”
下一秒,陆星辰用力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很紧,紧到沈砚秋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躲,反而抬起手,轻轻按在陆星辰的后背上。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欢呼,在喊着“上台!快上台!”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在那个持续了四五秒的拥抱里,时间好像停住了。
陆星辰把下巴抵在沈砚秋肩头,声音闷闷的:
“阿砚,我们做到了。”
沈砚秋没说话。
但陆星辰感觉到他按在自己后背的手,收得更紧了。
上台的路很短,十几步。
但陆星辰走得很慢,始终和沈砚秋并肩。
聚光灯追着他们,镜头跟着他们,全场几千双眼睛看着他们。
但他只看得见身边的这个人。
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时,陆星辰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奖杯很沉,水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他把奖杯递到沈砚秋手里,让他也拿一下。
“说两句吧。”主持人笑着把话筒递过来。
陆星辰接过,深吸一口气。
“谢谢青果视频,谢谢评委会。”他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谢谢许知远导演,谢谢《少年游》全体剧组。”
他顿了顿。
“还要谢谢我的搭档——”
他转头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奖杯,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沈砚秋。”
陆星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
“没有他,就没有完整的《少年游》。”
台下掌声如潮。
但沈砚秋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那句话。
没有他,就没有完整的《少年游》。
他微微低下头。
镜头精准地捕捉到这个瞬间——他垂下的睫毛,微红的眼眶,轻轻抿住的唇角。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陆星辰,真是太好了。
后台采访区挤满了媒体。
话筒像森林一样伸过来,问题连珠炮似的砸来:
“第一次拿奖什么感觉?”
“以后还会继续合作吗?”
“你们觉得对方是怎么样的人?”
陆星辰应对自如,侃侃而谈。沈砚秋站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采访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等最后一个记者放下话筒,工作人员终于把他们“解救”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很多。陆星辰靠在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他说,“比拍三天戏还累。”
沈砚秋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陆星辰侧头看他。
走廊的光是暖黄色,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在沈砚秋脸上投出柔和的阴影。他垂着眼睛,睫毛的弧度像描画过一样精致。
“阿砚。”陆星辰叫他。
沈砚秋抬起眼。
“你刚才在台上,”陆星辰说,“是不是快哭了?”
沈砚秋没否认。
“我没哭。”他说。
“嗯,没哭。”陆星辰笑了,“就是眼眶红了。”
沈砚秋别过脸。
陆星辰笑得更开心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第一次看你眼眶红,还是你刚来我家的时候。那时候你一句话不说,我妈给你夹菜,你低着头,眼眶就是那样红红的。”
沈砚秋没接话。
“后来你就不怎么红了。”陆星辰继续说,“《少年游》杀青那天晚上,你也没红。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不爱哭了。”
他顿了顿。
“原来还是会红的。”
沈砚秋转回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星辰认真地看着他。
“我想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在我面前不用憋着。”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颁奖礼的喧哗。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像浸过水的黑曜石。
“我没憋着。”他说。
“真的?”
“真的。”沈砚秋顿了顿,“只是太久没哭,有点忘了怎么哭。”
陆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下次我教你。”
“这还用教?”
“当然要教。”陆星辰一本正经,“哭也是有技巧的。比如什么时候该吸鼻子,什么时候该眨眼睛,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要怎么让它挂在睫毛上不掉下去——”
沈砚秋终于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当演员啊,哭戏是基本功。”陆星辰理直气壮,“我这叫专业素养。”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陆星辰忽然不闹了。
他安静地看着沈砚秋,看着那个浅浅的笑容在灯光下慢慢漾开。
“阿砚。”他说。
“嗯。”
“你今天笑起来很好看。”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别过脸,声音很低:
“你太夸张了。”
“真心话。”陆星辰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走廊的光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陆星辰老师,沈砚秋老师,车备好了——”
陆星辰应了一声,站直身体。
“走吧。”他对沈砚秋说。
沈砚秋点头。
他们并肩走向出口。
经过转角时,沈砚秋忽然说:
“星辰。”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陆星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砚秋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处。
“那是真心话吗。”
走廊很安静。
陆星辰看着他的侧脸,那线条他看过十二年,从稚嫩到清俊,从未改变。
“每一句都是。”他说。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陆星辰。
那双眼睛里没有红,没有泪,只有一片很深的、很静的、像深秋湖水一样的温柔。
“我知道了。”他说。
他没有说“我也是”。
但陆星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所有没有说出口的话。
回程的车上,陆星辰一直抱着那个奖杯。
沈砚秋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阿砚。”陆星辰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还会拿更多的奖。”
沈砚秋转头看他。
“金鸡,百花,金像,金马。”陆星辰数着,“国内的拿完了,就去拿国外的。柏林,戛纳,威尼斯。”
他说得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沈砚秋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少年人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笃定。
“好。”沈砚秋说。
陆星辰笑了,把奖杯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
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脸上,落在他们交握的剧本上,落在他们并肩而坐的座椅靠背上。
车驶过长安街,穿过城市的灯火。
陆星辰靠着椅背,声音轻轻的:
“阿砚,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很多梦想。想当科学家,想当宇航员,想当超人。”
沈砚秋听着。
“后来我遇见你,这些梦想就一个一个不见了。”陆星辰说,“不是放弃了,是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的梦想就只有一个——和你一起演戏,演到老。”
车厢里很安静。
沈砚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陆星辰膝盖上快要滑落的奖杯扶正。
陆星辰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很长,很细,骨节分明。这只手写过台词本,握过道具剑,给他递过无数次热奶茶。
他忽然想握住它。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把这一刻的温柔记在心里。
夜深了。
宿舍里,陈骁和周明轩已经睡了。
陆星辰把奖杯放在书桌上,和那枚龙纹玉佩并排摆在一起。
沈砚秋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睡吗。”沈砚秋问。
“睡不着。”陆星辰转过身,“太高兴了。”
他走过来,在沈砚秋床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靠着墙,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阿砚。”陆星辰在黑暗中开口。
“嗯。”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
“嗯。”
“我们要记住这一天。”
“为什么?”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拿奖。”他说,“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次,但第一次只有这一次。”
沈砚秋没有回答。
但陆星辰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一点。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样。
窗外的北京,冬夜很静。
而他们第一次一起捧起的那个奖杯,在书桌上折射着月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