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五章：开机的仪式 ...
-
集训结束后的第三天，《逆风局》在天津正式开机。
剧组包下了郊区一处废弃的工厂，改造成剧中的刑警队驻地。斑驳的墙面、生锈的铁梯、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一切都透着真实的粗粝感。陆星辰第一次走进片场时，愣了好几秒。
“这也太像真的了。”他环顾四周，“比咱们去的那个刑警队还像刑警队。”
沈砚秋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张导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多岁，剃着板寸，穿着皱巴巴的夹克，看起来比剧组里所有人都更像刑警。他扫了两人一眼，点点头。
“来了。去化妆吧，一个小时后开机仪式。”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在一排集装箱改成的房间里。条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陆星辰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往他脸上抹底妆，忽然想起《少年游》开机的日子。
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在偏僻的外景地，也是他和沈砚秋一起。
“想什么呢？”沈砚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星辰回过神，从镜子里看他。沈砚秋已经化好了，头发被发胶抓出干练的纹理，脸上打了阴影，轮廓比平时更深邃。
“在想咱们第一部戏开机的时候。”陆星辰说，“也是冬天，也是在山上。”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时候你紧张吗？”陆星辰问。
“有点。”沈砚秋说，“你呢？”
“我？”陆星辰笑了，“我紧张死了，但我不敢说，怕你更紧张。”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现在呢？”他问，“还紧张吗？”
陆星辰想了想。
“不一样了。”他说，“现在是……期待。”
他顿了顿，从镜子里对上沈砚秋的眼睛。
“期待和你一起，再演一个好故事。”
沈砚秋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
开机仪式在工厂的空地上举行。
红色的香案，金色的香炉，烤乳猪和水果摆得整整齐齐。剧组所有演职人员围成一个半圆，张导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炷香。
“《逆风局》开机大吉！”他高声说，然后把香插进香炉。
演员们依次上前烧香。
陆星辰接过香，闭眼许愿。
他许的是：剧火。
不是他火，是剧火。让这部他们拼了命准备的戏，能被更多人看见，能被更多人记住。
他睁开眼，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
沈砚秋上前。
他接过香，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陆星辰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那几秒里，沈砚秋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但沈砚秋插香的那一刻，他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轻，轻到几乎看不见。
但陆星辰看见了。
仪式结束，工作人员撤走香案，准备第一场戏的拍摄。陆星辰和沈砚秋被拉到旁边补妆，补到一半，陆星辰终于忍不住了。
“阿砚。”他压低声音，“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沈砚秋从镜子里看他，没说话。
“我看见了。”陆星辰说，“你动了嘴。”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平安。”他说。
陆星辰愣了一下。
“就这个？”
“嗯。”
陆星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许的是剧火。沈砚秋许的是平安。
一个求戏，一个求人。
他想起集训时沈砚秋发烧的样子，想起医生那张难看的化验单，想起沈砚秋靠在他肩上睡着时苍白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许的那个愿，好像有点傻。
“阿砚。”他开口。
“嗯？”
“以后我许愿，也帮你许个平安。”
沈砚秋从镜子里看着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用。”他说。
“为什么？”
“你许你的。”沈砚秋说，“我许我的。”
他顿了顿。
“你的愿望实现了，我的愿望也就实现了。”
陆星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化妆师在旁边小声提醒：“星辰，别动，眼线要歪了。”
他这才回过神，赶紧坐直。
但他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
---
第一场戏是媒体探班环节。
几十家媒体架着长枪短炮，把片场围得水泄不通。陆星辰和沈砚秋穿着警服站在中间，被闪光灯闪得睁不开眼。
“星辰！砚秋！看这边！”
“两人靠近一点！”
“来个对视！”
陆星辰已经习惯了这种阵仗，熟练地配合着摆姿势。沈砚秋还是不太适应，但比第一次走红毯时好多了——至少嘴角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采访环节，问题一个个砸过来。
“第一次演刑警，有什么感受？”
“和张导合作紧张吗？”
“两人这是第三次合作了吧？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陆星辰应对自如，沈砚秋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补充一两句。
最后一个问题，是个年轻的女记者。
“星辰，砚秋，很多人说你们是娱乐圈最有默契的搭档。你们觉得，这种默契是怎么来的？”
陆星辰看了沈砚秋一眼。
“天生的。”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
记者们笑起来，笔尖刷刷地记着。
沈砚秋在旁边等了几秒，等笑声停了，才开口。
“是时间。”他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十二年。”他补充，“从八岁到二十岁。”
现场安静了一瞬。
快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密集。
陆星辰转头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没看他，只是对着镜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但陆星辰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天生的，是玩笑。
时间的，才是答案。
十二年了。
他们用了十二年，才成为今天这个样子。
---
媒体探班结束，真正的拍摄开始了。
第一场戏不是重头戏，是简单的日常场景——陈锋和林清远第一次在刑警队见面。
但就这么简单的戏，也拍了六条。
张导对细节的要求极高，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的停顿，都要精确到毫秒。
“星辰，你推门进来的时机晚了零点五秒。”
“砚秋，你抬眼看他的时候，眼神要更冷一点——你们现在还不熟。”
“再来一遍！”
两人一遍遍磨合。
拍到第七条，张导终于喊过。
陆星辰松了口气，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张导指着屏幕上的沈砚秋：“你看这个眼神——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是那种‘你是陌生人，但未来可能会是搭档’的微妙感。”
沈砚秋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是被认可的光。
陆星辰看在眼里，心里莫名高兴。
下午的戏在审讯室。
那是整部剧里第一场有张力的戏——陈锋审讯一名嫌疑人，林清远在旁边做心理侧写。两人需要全程保持“公事公办”的状态，不能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但又要通过细微的反应，让观众感受到他们之间正在建立的默契。
很难。
没有台词交流，全靠微表情。
第一条，陆星辰语速太快，张导说“不像审讯，像吵架”。
第二条，沈砚秋侧写时的表情太外放，张导说“心理侧写师不是算命先生，要内敛”。
第三条，两人之间的节奏对不上，一个快一个慢，像是各演各的。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拍到第七条时，天色已经暗了。
张导终于点头。
“这条可以。”他说，“收工。”
全场松了口气。
陆星辰累得靠在墙上，沈砚秋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秋忽然开口：
“你今天审讯那段，第七遍的时候，眼神变了。”
陆星辰转头看他。
“变什么了？”
“变得更像陈锋。”沈砚秋说，“前面的都太陆星辰。”
陆星辰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沈砚秋没回答。
但他嘴角弯了弯。
---
晚上回到酒店，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陆星辰洗完澡出来，发现沈砚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剧本，但眼睛闭着。
他走过去，轻轻把剧本抽走。
沈砚秋睁开眼。
“困了就睡。”陆星辰说，“明天还有戏。”
沈砚秋看着他，没说话。
陆星辰在他床边坐下。
“阿砚。”
“嗯。”
“今天记者问的那个问题——你说‘是时间’。”
沈砚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如果时间倒回去十二年，回到你刚来我家那天，你会想到，我们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沈砚秋想了想。
“不会。”他说。
“那你想过吗？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很深的东西。
“没想过。”他说，“但不管什么样，只要和你一起，都行。”
陆星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揉了揉沈砚秋的头发。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拍。”
沈砚秋点头，躺了下去。
陆星辰关了灯，回到自己床上。
黑暗中，他听见沈砚秋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他想起今天开机仪式上，沈砚秋许的那个愿。
平安。
他想，以后他许愿，也要帮沈砚秋许一个平安。
不，不止平安。
还要健康，还要快乐，还要——
他顿了顿。
还要一直在。
---
第二天一早，定妆照正式发布。
陆星辰是被陈骁的微信震醒的：
【卧槽你们俩帅炸了！快看热搜！】
他迷迷糊糊点开微博，发现“逆风局定妆照”已经冲上热搜第三。
照片是昨天拍的，他和沈砚秋穿着警服，并肩站在废弃工厂的铁梯前。阳光从头顶的破洞里照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坚毅，直视前方。
沈砚秋微微侧着脸，目光落在他肩上，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搭档该有的分寸。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也太帅了吧！我死了！”
“陈锋林清远给我冲！”
“两人穿警服的气质绝了！陆星辰是锋芒，沈砚秋是内敛，绝配！”
“等等，沈砚秋看陆星辰那个眼神……我磕到了！”
陆星辰一条条翻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切到微信，给沈砚秋发消息：
【看到了吗？热搜第三。】
沈砚秋很快回：【嗯。】
陆星辰：【评论区都在夸你帅。】
沈砚秋：【也夸你了。】
陆星辰笑了，打字：
【那是，咱俩站一起就是门面。】
沈砚秋回了一个表情：?
陆星辰看着那个翻白眼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津的冬天，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楼群上。
他想，这是一个好兆头。
《逆风局》，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一定会。
---
开机仪式后的第三天，真正的挑战来了。
第一场重头戏。
审讯室对峙。
剧情里，陈锋和林清远因为一个案件的侦破方向产生严重分歧。陈锋怀疑的嫌疑人，林清远通过心理侧析认为不是真凶。两人在审讯室里针锋相对，各不相让，最后不欢而散。
这场戏是全剧第一个情感爆发点，也是两人第一次在戏里站在对立面。
陆星辰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表情。
但真正开拍的时候，他还是被震住了。
“《逆风局》第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条！”场记板打响。
镜头推进审讯室。
陆星辰（陈锋）坐在审讯桌前，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对面的“嫌疑人”。他的语速很快，语气咄咄逼人，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你昨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哪里？”
“再说一遍，有证人吗？”
“那这串钥匙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按照剧本，沈砚秋（林清远）应该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然后推门进来打断审讯。
门开了。
沈砚秋走进来。
那一瞬间，陆星辰愣住了。
不是因为沈砚秋走错了位置，也不是因为他忘了台词。
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陆星辰从来没有见过。
冰冷，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双平时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冰层下面涌动着暗流——质疑，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
“陈队。”沈砚秋开口，声音很冷，“你出来一下。”
那不是林清远在看陈锋。
那是沈砚秋在看他吗？
不是。
可那又是谁？
陆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卡！”张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星辰，你的反应不对！陈锋应该皱眉，应该不耐烦，而不是愣住！”
陆星辰这才回过神。
他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已经从那眼神里出来了，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陆星辰的肩膀。
“抱歉，”他说，“太投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歉意。
陆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刚才……”他顿了顿，“完全像另一个人。”
沈砚秋垂下眼睛，没说话。
张导走过来：“再来一条。星辰，你刚才是不是被砚秋的眼神震住了？”
陆星辰老实点头。
张导反而笑了。
“好。”他说，“这说明砚秋演对了。林清远那场戏就该是那种眼神——让陈锋不舒服，让观众也不舒服。你被震住，说明你感受到了。”
他顿了顿，拍拍陆星辰的肩膀。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把那种被震住的感觉，转化成陈锋的反应。不是愣住，是反击。明白吗？”
陆星辰点头。
“再来一遍。”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拍到第五遍时，陆星辰终于找到了感觉。
沈砚秋推门进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后仰，眉头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陈锋被打断审讯时的不耐，是被质疑时的防御，也是对眼前这个人的警惕。
两人隔着审讯桌对视。
沈砚秋的眼神依旧冰冷，但这一次，陆星辰没有愣住。
他迎上去，用陈锋的方式。
“林顾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危险的意味，“我现在在审讯。”
“我知道。”沈砚秋说，“但你的方向错了。”
“卡！”张导喊，“这条过了！非常好！”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陆星辰长长地呼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沈砚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好吗？”他问。
陆星辰转头看着他。
灯光昏暗，但沈砚秋的眼睛很亮。
那潭深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你刚才那个眼神，”陆星辰说，“真的吓到我了。”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林清远。”他说。
“我知道。”陆星辰说，“但那一刻，我感觉不到你。”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
陆星辰摇头。
“不是怪你。”他说，“是觉得……你演得真好。”
他顿了顿。
“好到我都有点嫉妒了。”
沈砚秋愣了一下。
“嫉妒？”
“嗯。”陆星辰说，“嫉妒你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沈砚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也可以。”他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陆星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远处，工作人员在喊准备下一场。灯光师在调整机位，场务在收拾道具，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在这片喧闹里，他们之间的几秒钟安静，像偷来的。
“走吧。”陆星辰站起来，把手伸向沈砚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