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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九章:杀青夜的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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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局》杀青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最后一场戏拍完,张导盯着监视器沉默了很久。片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两个字。
“过了。”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互相看着,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终于拍完了,又舍不得拍完。
陆星辰站在片场中央,身上还穿着陈锋那件沾满灰尘的警服。他抬头看天,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警徽上。
沈砚秋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看雪。
过了很久,陆星辰开口。
“拍完了。”
“嗯。”
“四个月。”
“嗯。”
陆星辰转头看他。沈砚秋的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瘦,眼下的青黑比刚进组时更深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站在那里,身姿笔直,像一棵雪里的树。
“阿砚。”陆星辰叫他。
沈砚秋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雪里相遇。
陆星辰忽然想抱他。想抱住他,告诉他这四个月辛苦了,告诉他他演得很好,告诉他——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肩膀上的雪拍掉。
“走吧,”他说,“杀青宴等着呢。”
沈砚秋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化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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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定在市区一家老牌酒楼。
包间很大,三张大圆桌,剧组五六十号人挤得满满当当。张导坐主位,旁边是几位主演。陆星辰和沈砚秋被安排在张导左右,是今天的主角。
菜一道一道上来,酒一瓶一瓶打开。
气氛从最初的拘谨,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说段子,有人开始回忆拍摄时的糗事。
“我记得有一回,”摄影师老李举着杯子站起来,“拍仓库那场戏,砚秋从二楼跳下来,结果威亚卡了一下,他整个人挂在半空中晃悠。星辰在下面急得直跳脚,喊‘放他下来放他下来’,那嗓门大得——”
众人哄笑。
陆星辰也跟着笑,但笑完之后,他下意识看了沈砚秋一眼。
沈砚秋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手里的酒杯几乎没动。他面前的菜也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小口小口嚼着。
“砚秋,今天高兴,喝一杯呗!”副导演端着酒杯过来。
沈砚秋摇摇头:“我喝不了酒。”
“哎哟,哪有杀青宴不喝酒的?”副导演不依不饶,“就一杯,意思意思。”
沈砚秋还想说什么,陆星辰已经站起来。
“我替他喝。”他接过副导演的酒杯,一饮而尽,“阿砚身体不好,你们多担待。”
副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行行,星辰够意思!”
又是几轮敬酒。
陆星辰来者不拒,替沈砚秋挡了不知道多少杯。他的酒量本来也就一般,几轮下来,脸已经红了,眼神也开始有点飘。
沈砚秋在旁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少喝点。”他小声说。
“没事。”陆星辰摆摆手,“今天高兴。”
他确实是高兴。
四个月的辛苦,终于结束了。那些熬过的夜,那些NG的镜头,那些累到说不出话的日子——都过去了。
而且,他还好好地坐在他旁边。
这就够了。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砚秋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对陆星辰说。
陆星辰点点头:“快去快回。”
沈砚秋穿过热闹的人群,推开了包间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和包间里的喧闹像两个世界。他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脚步比平时重。
呼吸也比平时急。
刚才在包间里,他就觉得不对劲。胸口闷得发慌,一阵一阵地恶心往上涌。他压了很久,实在压不住了,才借口出来。
拐过转角,他推开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下的青黑深得像两团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光。
他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是疲惫。
是透支。
是身体在说——我不行了。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陆星辰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
“你怎么出来了?”沈砚秋问。
陆星辰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他也在看镜子里的沈砚秋。
那个苍白的、疲惫的、摇摇欲坠的沈砚秋。
“你没事吧?”陆星辰问。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
“没事。”沈砚秋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陆星辰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四个月,他听了多少遍“没事”?
训练的时候,他说没事。发烧的时候,他说没事。爆炸戏那天,他说没事。每一天,每一刻,只要他问,答案永远是这两个字。
可他分明有事。
他分明那么累,那么难受,那么撑不下去。
可他从来不说。
“沈砚秋。”陆星辰叫了他的全名。
沈砚秋转头看他。
“你能不能,”陆星辰的声音有些发颤,“别再对我说‘没事’了?”
沈砚秋愣住了。
陆星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酒意,还有一点沈砚秋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叫害怕。
“你知道我每次听你说‘没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陆星辰继续说,“我在想,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又在硬撑?是不是又一个人扛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训练的时候你发烧,你说没事。爆炸戏那天你从火里爬出来,你说没事。每天晚上你咳嗽咳到两点,你还是说没事。沈砚秋,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沈砚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星辰的眼眶红了。
“你能不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别再这样了?别再逞强了?别再一个人扛了?”
他走近一步,抓住沈砚秋的肩膀。
“我会担心。”他说,声音低得像在哀求,“我他妈会担心,你知道吗?”
沈砚秋怔住了。
他看着陆星辰的眼睛,那里面是红的。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十二年了。
他认识陆星辰十二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那个永远笑着的、永远阳光的、永远挡在他前面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眶,用那种让人心疼的眼神看着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最后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陆星辰摇了摇头。
“不是要你道歉。”他说,“是要你答应我。”
他松开沈砚秋的肩膀,退后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把沈砚秋拉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紧得像怕他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沈砚秋僵了一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陆星辰的背。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沈砚秋。”陆星辰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我们要一直一起拍戏,拍到老。你答应我。”
沈砚秋的手停在他背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洗手间排风扇嗡嗡的声音,和远处包间里隐约传来的喧闹。
沈砚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轻轻地。
陆星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秋。
那双眼睛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里面所有的情绪。
有疲惫,有心虚,有愧疚。
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东西很深,很重,像沉在海底的石头。
“阿砚?”他叫他。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
可那个笑,让陆星辰的心更慌了。
“我们回去吧。”沈砚秋说,“他们该找我们了。”
他轻轻推开陆星辰,转身往外走。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忽然想追上去。
可他迈不动腿。
因为他知道,沈砚秋刚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没有答应。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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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包间,宴席已经接近尾声。
张导正在发表感言,感谢剧组每一个人,从制片主任到场工小弟,一个不落。说到最后,他举起酒杯,看向陆星辰和沈砚秋。
“最后,要特别感谢我们的两位主演。”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星辰,砚秋,你们是我合作过最认真的年轻演员。这四个月,你们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我都看在眼里。以后的路还长,但我相信,你们会走得更高,更远。”
全场鼓掌。
陆星辰站起来,端起酒杯。
“谢谢张导。”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大家。这四个月,是我们最珍贵的经历。”
他仰头喝干。
沈砚秋也站起来,端起他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
“谢谢。”他说,只说了两个字。
但他举杯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个安静,不是因为话少。
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明明那么瘦,那么苍白,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东西。
那东西叫真诚。
宴席散了。
大家互相拥抱,告别,约定下次见面。
陆星辰和沈砚秋站在酒楼门口,等着杨静安排的车。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陆星辰看着身边的沈砚秋。
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了,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雪花落在他的帽子上,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陆星辰忽然想问他很多问题。
问他刚才为什么不回答。
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问他为什么每次他靠近,他就要后退。
可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至少今晚得不到。
“车来了。”沈砚秋说。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面前。
两人上车,坐在后座。
车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很快凝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光影。
沈砚秋靠着窗,眼睛半闭着。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车开动了。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流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他的嘴唇还有些发白,但比刚才好多了。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星辰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的对话。
“我们要一直一起拍戏,拍到老。你答应我。”
他没有回答。
为什么?
他不敢想。
车在夜色里穿行,穿过天津的街道,穿过稀疏的车流,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
陆星辰一直看着沈砚秋。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偶尔抽动一下的手指。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今天,不是今晚。
是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沈砚秋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会躲闪。沈砚秋说话的语气,有时候会犹豫。沈砚秋靠近他的时候,有时候会——
他想起集训时,沈砚秋发烧的那个晚上。他守在他床边,沈砚秋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说的是“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感动,不是感谢。
是惊讶。
像是不相信他会在这里。
为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车停了。
酒店到了。
陆星辰轻轻拍了拍沈砚秋的肩膀。
“阿砚,到了。”
沈砚秋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两人下车,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沈砚秋忽然开口。
“星辰。”
陆星辰转头看他。
“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沈砚秋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声音很轻,“我记住了。”
陆星辰愣了一下。
“什么?”
电梯门开了。
沈砚秋走出去,没有回头。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忽然反应过来。
那个问题。
“我们要一直一起拍戏,拍到老。你答应我。”
他说,他记住了。
不是答应了。
是记住了。
陆星辰站在那里,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他,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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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飞回北京。
《逆风局》正式进入后期制作。
杨静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让他们好好休息。陆星辰回了趟家,吃了陆母做的饭,睡了自己那张大床,甚至还抽空去看了场电影。
但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对面是空的。
看电影的时候,旁边是空的。
睡觉的时候,隔壁房间也是空的。
他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沈砚秋说想在家待着,看看书,补补觉。他没有理由不让。
可他忍不住想:
他一个人在家,吃饭了吗?
咳嗽好点没有?
昨晚又几点睡的?
这种想念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认识十二年,分开过最长的时间是高考那几天,也不过四五天。那时候也没这么想。
现在怎么了?
他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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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两人回到公司。
杨静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表情很兴奋。
“《逆风局》定档了。”她说,“下个月十五号,青果视频独家上线。”
陆星辰眼睛一亮。
“这么快?”
“嗯。平台看了粗剪,很满意,决定提档。”杨静拿出一沓文件,“还有,商务这边快爆了。”
她翻开资料,一页一页给他们看。
“运动品牌那边,续约价直接翻了三倍。”
“高奢代言,有两个品牌在接触。”
“杂志封面,这个月已经排了五家。”
“综艺邀约,至少二十个。”
陆星辰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多?”
“这还只是开始。”杨静合上资料,“如果《逆风局》播出效果好,这个数字至少再翻一倍。”
陆星辰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
杨静看了他一眼。
“砚秋,”她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砚秋摇摇头。
“还好。”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陆星辰心里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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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月,《逆风局》的宣传铺天盖地。
预告片放出,播放量三天破亿。定妆照刷屏,热搜挂了整整一周。主创采访、综艺录制、杂志拍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陆星辰每天连轴转,累得倒头就睡。
沈砚秋比他更累。
因为除了这些工作,他还有别的事。
那些事,陆星辰不知道。
他只是注意到,沈砚秋最近出门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候是下午,说有点事要办。有时候是晚上,说不舒服早点睡。有时候是早上,说要去医院复查一下。
复查。
这个词让陆星辰心里咯噔一下。
“你复查什么?”他问。
沈砚秋说:“老毛病,调理身体。”
调理身体。
听起来很正常。
可陆星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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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逆风局》上线。
首播当晚,播放量破五千万。
第二天,破一亿。
第三天,热搜前十,《逆风局》占了四个。
#逆风局封神#
#陈锋林清远#
#陆星辰演技#
#沈砚秋眼神杀#
豆瓣开分8.7,创下今年刑侦剧最高分。
评论区炸了:
“这才是我想看的刑侦剧!”
“陆星辰的爆发力太强了,审讯室那场戏我看哭了。”
“沈砚秋的微表情绝了!他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把你拉进去。”
“这两个人演对手戏,简直是在互相成就。”
媒体采访接踵而至。
记者们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从演技到生活,从过去到未来,恨不得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陆星辰应对自如,沈砚秋配合沉默。
但在那些采访里,沈砚秋的名字开始被单独提起。
“新生代演技天花板”“最被低估的年轻演员”“沈砚秋,下一个影帝”——
那些标题,陆星辰一条一条都看了。
他比谁都高兴。
因为他知道,沈砚秋值得。
可他也注意到,沈砚秋最近越来越沉默了。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沉默,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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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定在《逆风局》播出一个月后。
地点是北京一家高端酒店,包了最大的宴会厅。平台高层、制片方、导演、主演,一百多号人济济一堂。
陆星辰和沈砚秋穿着正装,坐在主桌。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酒一瓶一瓶地开。气氛从一开始就很热烈,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来来来,敬我们的两位大功臣!”平台总监举起酒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
陆星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砚秋也站起来,但他只是抿了一小口。
“砚秋还是不能喝?”总监笑着问。
“他身体不好。”陆星辰替他挡,“我替他喝。”
又是一轮。
陆星辰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他的脸早就红了,眼神也开始飘,但他心里清楚——他得挡着,不能让那些人灌沈砚秋。
沈砚秋坐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
陆星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贴着庆功海报的墙。
他在看什么?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砚秋忽然站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对陆星辰说。
陆星辰点点头,想跟着站起来,但被副导演拉住了。
“星辰,来,咱俩喝一个!”
他只好坐下。
沈砚秋穿过热闹的人群,推开了宴会厅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
他慢慢往前走,推开洗手间的门。
镜子里,那张脸苍白得像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那张脸,他越来越陌生了。
消瘦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发青的嘴唇——这还是他吗?
他低下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绝望。
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时间不多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很深。
远处有霓虹灯闪烁,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久到有人推门进来。
是陆星辰。
他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沈砚秋的脸。
那苍白,那疲惫,那眼睛里藏着的绝望——他全都看见了。
“阿砚。”他叫他。
沈砚秋转过身,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星辰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走过去,在沈砚秋面前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秋的手。
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握着。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握住陆星辰的手。
很紧。
紧得像怕失去什么。
洗手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地,交错着。
远处,宴会厅里的喧闹隐隐传来。
但他们听不见。
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