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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八章:危险戏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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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风局》拍摄进入第三周,最危险的一场戏终于来了。
追车爆炸戏。
剧本里,陈锋和林清远驾车追捕嫌疑人,对方车辆失控撞上路边油罐车,引发爆炸。两人在爆炸瞬间跳车逃生,惊险万分。
这场戏是整个剧集的高潮之一,也是张导最重视的场面。提前一周就开始筹备,爆破组、特技组、摄影组反复演练,光是爆炸点的位置就调整了十几遍。
陆星辰拿到分镜脚本的时候,心里就有点发怵。
“跳车点离爆炸点只有五米?”他指着分镜问张导,“这也太近了。”
“放心。”张导说,“有替身。你们只需要拍几个近景特写,跳车和爆炸的远景都用替身。”
陆星辰松了口气。
替身演员是个专业特技人,叫老郑,四十多岁,干这行二十年了。开拍前,他还特意过来和两人打招呼。
“别紧张,”老郑笑呵呵的,“这种场面我拍过上百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沈砚秋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一切准备就绪。
爆破组在油罐车上安装炸点,特技组在规划跳车路线,摄影组在调试高速摄影机。陆星辰和沈砚秋站在旁边等,身上穿着警服,脸上化着灰扑扑的妆。
“待会儿拍的时候,”陆星辰小声对沈砚秋说,“咱们就站在安全区,千万别靠近。”
沈砚秋点头。
“老郑专业,肯定没事。”陆星辰继续说,“咱们就负责表情到位就行。”
沈砚秋又点头。
陆星辰看他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在紧张。
“你没事吧?”他问。
沈砚秋摇摇头:“没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好了!老郑摔了!”
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往那边跑。
陆星辰和沈砚秋也跟过去。
老郑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捂着右腿。旁边的工作人员蹲着检查,抬起头时表情凝重。
“可能是骨折。”
现场一片混乱。急救人员很快赶来,把老郑抬上担架。他经过陆星辰身边时,还挤出一个笑:“对不住啊,兄弟,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老郑被救护车拉走了。
片场安静下来。
张导站在监视器前,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怎么办?”执行导演问,“老郑这样,肯定拍不了了。临时找替身,至少得两天。”
张导没说话。
两天。剧组一天的开销几十万,等两天就是上百万。档期也紧,耽误不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星辰猛地转头,看向说话的沈砚秋。
沈砚秋站在人群里,表情很平静。
“这个镜头需要露脸。”他说,“跳车那一瞬间,观众能看见是陈锋还是林清远。用替身,会穿帮。”
张导看着他,没说话。
“我练过。”沈砚秋继续说,“集训的时候学过跳车动作。”
“那是训练场,”张导说,“这是实拍。有爆炸,有火焰,有冲击波。不一样。”
沈砚秋沉默了一秒。
“我可以。”他说。
“不行!”
陆星辰终于反应过来,几步冲到沈砚秋面前。
“你疯了?”他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爆炸!不是训练!”
沈砚秋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个屁!”陆星辰急了,“你知不知道刚才老郑怎么摔的?那地面不平!车速那么快,跳下来很容易受伤!”
“我会小心。”
“小心有个屁用!”陆星辰抓住他的肩膀,“这不是小心就能解决的问题!你——”
“星辰。”沈砚秋打断他,“这个镜头需要露脸。”
陆星辰愣住了。
他看着沈砚秋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没有一点波澜。
可他知道,这平静下面是什么。
是倔强。
是那种“我可以”的、让他又爱又恨的倔强。
“沈砚秋,”陆星辰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你听我说,这不值得。一个镜头而已,用替身观众不会发现的。你的身体——”
“值得。”沈砚秋说。
陆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已经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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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导最终同意了沈砚秋的请求。
不是因为他不顾演员安全,是因为沈砚秋说了一句话:
“导演,我是林清远。这个镜头,林清远应该自己来。”
张导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砚秋和特技组一起研究跳车路线,一遍遍模拟动作。他在地垫上练了十几遍,又换上护具练了十几遍,直到每个动作都形成肌肉记忆。
陆星辰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他没再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砚秋一遍遍练习,看着他摔在垫子上又爬起来,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偶尔按住胸口轻轻咳两声。
每一次咳嗽,都像一只手攥紧陆星辰的心脏。
天色渐渐暗了。
灯光组架起大灯,把片场照得亮如白昼。油罐车停在预定位置,爆破组在做最后的检查。摄影机架在三个不同的角度,捕捉每一个细节。
沈砚秋换好了衣服,站在待命区。
陆星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砚秋。”陆星辰叫了他的全名。
沈砚秋看着他。
“你听我说。”陆星辰的声音很轻,但很用力,“待会儿跳车的时候,别管什么镜头不镜头,别管什么表情不表情。安全第一。懂吗?”
沈砚秋点头。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陆星辰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别去,想说让我替你,想说如果你受伤了我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沈砚秋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我等你。”他说。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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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开始。
陆星辰站在监视器前,和张导、特技指导一起盯着屏幕。
画面里,沈砚秋坐在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表情专注。镜头推进,给他脸部特写——那是林清远在追捕时的眼神,冷静,锐利,像鹰。
“好。”张导在对讲机里说,“车辆准备。三、二、一,开始!”
车动了。
画面里,那辆黑色轿车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疾驰。沈砚秋握着方向盘,按照预定路线前进。镜头跟着车移动,捕捉每一个细节。
“加速。”张导说。
车速更快了。
陆星辰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准备跳车点。”特技指导在对讲机里说,“三秒后到达。”
画面里,沈砚秋的脸绷得很紧。他一边开车,一边看向侧前方——那里是预定的跳车位置。
陆星辰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跳!”
车门推开。
沈砚秋纵身一跃,身体在镜头里划出一道弧线——
“引爆!”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屏幕被火焰填满。油罐车瞬间变成一团火球,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杂物,热浪扑面而来,连监视器前的陆星辰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沈砚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死死盯着屏幕,试图在那片火焰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三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看见了。
沈砚秋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站直了。
他的脸上身上全是灰,警服被刮破了几道口子,但他站着。
他站着。
陆星辰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停!停!”张导在对讲机里喊,“快去看看演员!”
现场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冲向沈砚秋,有人扶着他,有人给他递水,有人在检查他的伤势。
陆星辰站在原地,迈不动腿。
不是因为不想过去。
是因为他怕自己一过去,就会当场失控。
他看见沈砚秋被工作人员围着,看见他摇着头说什么,看见他抬起头,往监视器这边看了一眼。
那双眼睛穿过人群,穿过灯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然后他看见沈砚秋的嘴角动了动。
像在说:我没事。
陆星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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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被扶到休息区。
医务人员立刻围上去,检查他的伤势。他坐得很直,配合着医生的动作,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星辰终于走过去。
他在沈砚秋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陆星辰想说很多话。
想骂他,想问他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想告诉他刚才那三秒自己差点死过去。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沈砚秋脸上的一道灰擦掉。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羽毛拂过。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胳膊。”医生在旁边说,“袖子挽起来我看看。”
沈砚秋去挽袖子,手抬到一半,顿住了。
陆星辰低头一看——他的手掌在流血。
不知道什么时候刮破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把袖口染红了一片。
“怎么不早说!”陆星辰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医生!这儿也伤了!”
医生赶紧过来处理。
消毒的时候,沈砚秋的手抖了一下。陆星辰感觉到了,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握着。”他说。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握住了。
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陆星辰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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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伤口,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导走过来,表情复杂。
“砚秋,”他说,“刚才那一条,很完美。但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别这样了。”
沈砚秋点头。
张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休息区里只剩陆星辰和沈砚秋两个人。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灭掉。
陆星辰坐在沈砚秋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砚秋开口。
“生气了?”他问。
陆星辰没回答。
“星辰。”沈砚秋又叫了一声。
陆星辰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沈砚秋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陆星辰的声音很哑,“刚才爆炸那一瞬间,我是什么感觉?”
沈砚秋没说话。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陆星辰说,“就剩一个念头——你在里面。”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他妈想冲进去。”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可是我不能。”陆星辰继续说,“我只能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火,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沈砚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以后不会了。
想说让你担心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陆星辰的后背上。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动物。
陆星辰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砚秋。
“沈砚秋。”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沈砚秋看着他。
“别再什么?”
“别再逞强。”陆星辰说,“别再把自己往危险里推。别再让我——”
他顿住了。
没说完的话在空气里悬着。
沈砚秋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让你什么?”他问。
陆星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情绪翻涌着,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让我担心。”他终于说出口,但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对不起。”他说。
陆星辰摇摇头。
“不是要你道歉。”他说,“是要你答应我。”
他抓住沈砚秋的手,握得很紧。
“以后,别再这样了。”
沈砚秋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
“好。”他说。
陆星辰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什么。
“你发誓。”
沈砚秋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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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酒店的路上,两人坐在后座,谁都没说话。
沈砚秋靠着窗,眼睛半闭着。他太累了,刚才那一跳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流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嘴唇还有些发白,但比刚才好多了。手掌包着纱布,搁在膝盖上。
陆星辰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刚才爆炸时的三秒。
那三秒,他的心脏是空的。
空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即使小时候沈砚秋发烧住院,他也没有这么害怕过。因为那时候他知道,发烧能治,住院会好。
可刚才那三秒,他不知道。
不知道那片火里,那个人还在不在。
不知道下一秒,他还能不能看见他。
不知道以后的日子,如果他不在了——
陆星辰闭了闭眼,不敢往下想。
车颠了一下,沈砚秋的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陆星辰脱掉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沈砚秋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想着什么。
陆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累得想靠着他睡一觉。
可他没动。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沈砚秋的睡脸,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
车在夜色里穿行。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
陆星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沈砚秋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沈砚秋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句话都不说。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现在他知道了。
知道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有点害怕。
害怕失去,害怕意外,害怕某一天醒来,这个人就不在了。
他把手轻轻覆在沈砚秋的手上。
隔着纱布,感觉不到温度。
但他知道,那只手的主人还活着,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窗外,天津的夜色很深。
车里,两个人靠得很近。
一个睡着,一个醒着。
醒着的那个,在黑暗里轻轻说了一句:
“阿砚,以后别再吓我了。”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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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片场。
爆炸戏的回放,所有人都看了三遍。
张导对那条非常满意,当场宣布:“这是整部剧最精彩的一场戏。”
沈砚秋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画面里,他从车上跳下来,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然后爆炸在身后炸开。那几秒的镜头,惊险,真实,充满张力。
陆星辰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确实拍得好。”他说。
沈砚秋没说话。
“但你以后别拍了。”陆星辰继续说。
沈砚秋转头看他。
陆星辰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这种戏,以后都让替身上。”他说,“你负责露脸就行。”
沈砚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陆星辰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沈砚秋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远处,张导在喊他们。
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两人并肩走过去。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沈砚秋走在他旁边,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里有了光。
陆星辰看着那道被阳光镀亮的轮廓,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不管多危险的戏,都拍完了。
不管多难的日子,都过去了。
他们还在一起,还好好地站在这片阳光下。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