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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身体的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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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期的强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逆风局》的爆火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通告——采访、综艺、杂志、品牌活动,从早排到晚,从周一排到周日。陆星辰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抽得团团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
沈砚秋比他更累。
不是因为通告更多——他们的行程差不多。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陆星辰第一次意识到问题,是在机场。
那天他们要去上海录一个综艺,早班机,六点就要到机场。陆星辰四点起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
上车的时候,他发现沈砚秋已经在了。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
“阿砚?”陆星辰坐到他旁边,“你没事吧?”
沈砚秋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没事。”他说,“就是没睡好。”
又是这句话。
陆星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
但他没说什么。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达机场。
两人下车,往航站楼走。
沈砚秋走在他旁边,脚步比平时慢。陆星辰放慢速度等他,没说话。
进了航站楼,人群开始变多。有粉丝认出他们,尖叫着围上来。
“星辰!砚秋!”
“啊啊啊是真人!”
“能合影吗能合影吗?”
陆星辰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挥手打招呼。助理在旁边维持秩序,引导他们往安检口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沈砚秋没跟上。
他回头——
沈砚秋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栽。
“砚秋!”助理惊叫一声,一把扶住他。
陆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冲过去,把沈砚秋从助理手里接过来。
沈砚秋靠在他身上,脸色惨白,眼睛半闭着。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阿砚!沈砚秋!”陆星辰拍他的脸,“你醒醒!看着我!”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星辰……”他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陆星辰的声音在发抖,“我在这儿。”
周围乱成一团。粉丝在尖叫,助理在打电话,保安在疏散人群。
陆星辰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只感觉到怀里这个人,轻得像一片纸,随时会被风吹走。
“叫救护车。”他对助理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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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的急诊室,灯光白得刺眼。
陆星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着。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路,他抱着沈砚秋,从机场出来,上救护车,到医院。沈砚秋一直闭着眼睛,偶尔皱一下眉,像在做噩梦。
他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风。
护士推门出来。
“家属?”
陆星辰站起来:“我是。”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需要做全面检查。”护士说,“你跟我来办手续。”
全面检查。
陆星辰听着这四个字,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跟着护士去办了手续,签了一堆知情同意书。然后回到急诊室门口,继续等。
等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数走廊尽头那盏灯的闪烁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
数到一百多次的时候,门开了。
沈砚秋被推出来,躺在移动病床上。他睁着眼睛,看见陆星辰的那一刻,嘴角弯了弯。
“没事。”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陆星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检查还没完。”护士说,“要去做CT和核磁,家属在外面等。”
CT室的门关上了。
陆星辰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秋第一次发烧住院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岁,站在病房外面,也是这样看着那扇门。
那时候他知道,发烧会好,住院会好。
可现在,他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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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持续了三个小时。
陆星辰在走廊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椅子坐了又站,站了又坐。手机看了无数次,一条消息都看不进去。
杨静打电话来问情况,他说“还在检查”。
陆父陆母打电话来问情况,他说“还没出来”。
粉丝在网上疯狂刷屏,他一个字都没看。
他只看着那扇门。
等着它打开。
下午四点,门终于开了。
沈砚秋被推出来,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他看见陆星辰,又弯了弯嘴角。
“做完了。”他说。
陆星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累不累?”
沈砚秋摇头。
护士把他们带到一间休息室,说要等结果出来,大概半小时。
休息室不大,有沙发,有茶几,有饮水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
沈砚秋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他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干得起了皮。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星辰看着那张脸,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这些日子,沈砚秋越来越差的脸色,越来越少的笑容,越来越多的沉默。
他想起机场那一幕,沈砚秋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等的那三个小时,那种无助的、什么都做不了的、只能等待的感觉。
他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阿砚。”他轻声叫他。
沈砚秋睁开眼。
陆星辰看着他,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问出一句:
“你怕吗?”
沈砚秋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了想。
“不怕。”他说。
“为什么?”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潭。
“因为你在这儿。”他说。
陆星辰的心被什么击中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紧沈砚秋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他把它捂在自己掌心里,想把它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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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护士推门进来。
“沈砚秋先生,医生请您单独过去一下。”
陆星辰站起来:“我陪他去。”
护士摇摇头:“医生说要单独谈。”
陆星辰愣住了。
他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已经站起来,脸色很平静。
“没事。”他说,“等我一下。”
他跟着护士走了。
门关上。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变成了恐慌。
单独谈。
为什么要单独谈?
有什么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他在休息室里走来走去,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回来。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
他又关上门,继续走。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他顺着护士刚才走的方向,快步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他看见了。
诊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沈砚秋站在里面,背对着门。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什么,正在说话。
沈砚秋的背影,僵直得像一块石头。
陆星辰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不见沈砚秋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十二年。
熟悉的,温暖的,可靠的。
可此刻,那个背影让他害怕。
因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僵直,僵硬,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看见沈砚秋的肩膀,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站得更直了。
像在撑着什么。
像在告诉自己——不能倒。
陆星辰站在那里,手攥成拳。
他想冲进去,想问医生到底说了什么。
可他迈不动腿。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进去,可能会看见他不想看见的东西。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他僵直地站着。
看着他听完医生的话。
看着他慢慢转过身。
门关上了。
陆星辰什么都没看见。
他只看见,门关上前那一瞬间,沈砚秋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十二年。
从深潭到有光,从沉默到偶尔的笑。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
只是一点。
但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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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秋推开门出来的时候,陆星辰已经回到休息室了。
他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手机。
沈砚秋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样?”陆星辰问,声音尽量平静。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老毛病。”他说,“免疫力太低,需要长期调理。”
陆星辰看着他。
“就这些?”
沈砚秋点头。
“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不能太累。”他顿了顿,“还说让我按时吃药。”
陆星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刚才看见的那个背影,不是这样的。
“阿砚。”陆星辰叫他的名字。
沈砚秋看着他。
“你跟我说实话。”陆星辰说,“到底怎么样?”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真的没什么。”他说,“就是需要调理。你别担心。”
陆星辰看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那张脸上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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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两人并排坐着。
沈砚秋靠着窗,闭着眼睛。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心里有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医生要单独谈?
为什么你刚才的背影那么僵?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可他一个都问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至少现在得不到。
车开到沈砚秋公寓楼下。
沈砚秋睁开眼,推开车门。
“星辰。”他说。
陆星辰看着他。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今天谢谢你。”他说,“陪了我一天。”
陆星辰摇头。
“说什么谢。”他说,“你没事就行。”
沈砚秋的嘴角弯了弯。
“上去吧。”他说,“你也早点休息。”
他关上车门。
陆星辰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门口。
那个背影,还是那么瘦,那么单薄。
但比刚才在诊室里的时候,看起来好一点。
只是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沈砚秋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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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陆星辰开始监督沈砚秋。
吃药,吃饭,睡觉,一样都不能少。
每天早上发消息提醒他吃药,中午问他吃了什么,晚上催他早点睡。如果沈砚秋不回,他就直接打电话。
沈砚秋每次都回“好”。
很乖。
乖得不正常。
陆星辰知道他心里有事,但他不说,他就不问。
他只能做这些。
那些他看不见的,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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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沈砚秋的公寓里。
他坐在车里,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停车场,熄了火,没有开灯。
他手里拿着那份检查报告。
上面的字,他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合在一起,却像看不懂一样。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久到天黑下来,久到路灯亮起来,久到有人从他车旁走过,又走远。
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打开车窗。
初秋的风灌进来,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北京的夜,永远是这样。霓虹灯闪烁,车流穿行,热闹得不像话。
他看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一个人。
想起他笑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他看自己的眼神。
想起他说“我们要一直一起拍戏,拍到老”。
想起他说“我在这儿”。
他闭上眼睛。
风从车窗吹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星辰,再见。”
那声音飘散在风里。
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