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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八章:距离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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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对话之后,沈砚秋的“躲”变得更明显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躲,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式的、一点点往后退的躲。
以前两人一起候场,他会站在陆星辰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现在他会选对角线的位置,中间隔着整个化妆间。
以前收工后,陆星辰说“一起吃饭”,他最多犹豫两秒就会点头。现在他会说“累了,先回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以前偶尔会有一些自然的肢体接触——递东西时碰到手指,走路时手臂擦过,合影时被摄影师要求靠近一点。现在每一次接触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然后调整距离。
那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但陆星辰察觉到了。
他太熟悉沈砚秋了。熟悉到能从他的呼吸频率判断他有没有睡好,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有没有心事。
这些天,沈砚秋的呼吸频率不对劲,眼神也不对劲。
他在躲。
在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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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陆星辰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是在一个品牌活动现场。两人坐在休息室里等着上台,中间隔着整整三个空位。沈砚秋低着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星辰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砚秋的手指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沈砚秋。”陆星辰叫他。
沈砚秋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最近怎么了?”陆星辰问,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情绪。
沈砚秋看着他。
“什么怎么了?”
“躲着我。”陆星辰说得很直接,“这些天,你一直在躲我。”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他说。
“没有?”陆星辰盯着他,“以前候场你站我旁边,现在你坐最远的角落。以前收工一起吃饭,现在你说累了先走。以前——”
他顿了顿。
“以前你不会这样看我。”
沈砚秋愣了一下。
“怎么看?”
“像看陌生人。”陆星辰说,“不,不是陌生人。是那种……隔着什么东西的看。”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你想多了。”他说。
“我没想多。”陆星辰的声音有些发紧,“沈砚秋,我认识你十二年。你心里有没有事,我看得出来。”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沈砚秋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那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之间。
“为什么?”陆星辰问,“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砚秋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但开口时,声音却很平静。
“CP热度太高了。”他说,“我们得注意分寸。”
陆星辰愣住了。
“分寸?”他重复这个词。
沈砚秋点头。
“太多人盯着我们了。”他说,“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走太近,会被过度解读。”
陆星辰盯着他,眼里涌起一阵情绪。
那情绪是生气。
是那种被敷衍的、被推开的、被当成外人的生气。
“沈砚秋。”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提高了几度,“我们在乎过那些吗?!”
沈砚秋没有回答。
“小时候有人说你是我家收养的孤儿,你在乎过吗?”陆星辰说,“艺考的时候有人说你靠我才能考上,你在乎过吗?拍戏的时候有人说你蹭我热度,你在乎过吗?”
他越说越快,情绪翻涌着。
“你从来不在乎!”他说,“你从来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现在——”
他盯着沈砚秋。
“现在你在乎了。”
沈砚秋垂下眼睛。
那沉默像一记重锤,砸在陆星辰心上。
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不是生气,是无力。
因为他知道,沈砚秋说的不是真话。
他在乎的,根本不是CP热度。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砚秋在用这个理由,把他推开。
“阿砚。”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恳求,“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沈砚秋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陆星辰读不懂的东西。
有疲惫,有心虚,有一种很深很深的——
他说不清。
“星辰。”沈砚秋开口,声音很轻,“有些事,你不知道。”
陆星辰的心揪紧了。
“那就告诉我。”
沈砚秋摇摇头。
“不能。”他说。
他站起来,往外走。
陆星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拉住他。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砚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个背影很瘦,很单薄,走得很快。
像在逃离什么。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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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沈砚秋说的话。
“有些事,你不知道。”
什么事?
什么事不能告诉他?
什么事要让他用“CP热度”这种破理由来搪塞?
他想了一整夜,想不出答案。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通告。
沈砚秋也在。
两人在化妆间里碰面,隔着三米的距离。
沈砚秋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那一眼很短暂,但陆星辰捕捉到了。
那里面有关心。
还有一点心虚。
他忽然觉得,也许不用问了。
问也问不出来。
他只能等。
等沈砚秋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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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来的日子,沈砚秋的“躲”变本加厉。
通告结束,他第一个走。
活动现场,他站最远的位置。
群访的时候,他尽量少说话,把问题都推给陆星辰。
最让陆星辰难受的,是肢体接触的消失。
以前他们之间有一种自然的亲近。走路时肩膀会碰到,说话时会下意识地靠近,偶尔累了会靠在对方身上。那些接触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可现在,那些都没有了。
沈砚秋像是给自己画了一个圈,然后把自己圈在里面。
陆星辰在外面,进不去。
有一回,陆星辰故意试他。
收工后,他走到沈砚秋旁边,像以前一样伸手搭他的肩膀。
手刚碰到,沈砚秋的肩膀就僵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陆星辰察觉到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然后收回来。
“抱歉。”沈砚秋说,“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躲他?
陆星辰没问。
他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公寓里坐了很久。
想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想着沈砚秋僵硬的那一秒。
想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距离。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也许不是沈砚秋在躲。
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在那里。
只是他以前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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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通告结束后,陆星辰去了一趟沈砚秋的公寓。
没提前说,就直接去了。
他有密码,沈砚秋给的。
门开了,客厅里亮着灯。
沈砚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
看见他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陆星辰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阿砚。”陆星辰开口。
沈砚秋看着他。
“这些天,”陆星辰说,“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沈砚秋等着他说下去。
陆星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不想和我一起了?”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什么?”
“不想和我一起拍戏,不想和我一起工作,不想和我……”他顿了顿,“一起了。”
沈砚秋看着他,眼里涌起一阵很复杂的东西。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问。
“因为你一直在躲。”陆星辰说,“躲我,躲接触,躲一起的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能往这方面想。”
沈砚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不是。”他说,“我没有不想和你一起。”
陆星辰看着他。
“那为什么?”
沈砚秋垂下眼睛。
“星辰。”他说,“你相信我吗?”
陆星辰愣了一下。
“信。”他说。
“那就别问了。”沈砚秋说,“有些事,我自己得先想清楚。”
陆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想说,我可以和你一起想。
可他知道,沈砚秋不会让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
一个人扛着所有。
“好。”他最后说,“我不问。”
他站起来。
“但你记住,”他看着沈砚秋,“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沈砚秋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在闪。
“我知道。”他说。
陆星辰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星辰。”
他回过头。
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向电梯。
他不知道的是,门内,沈砚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肩膀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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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沈砚秋的“躲”依然在继续。
但陆星辰不再问了。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等着。
等着沈砚秋想清楚的那一天。
等着他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会等。
因为他答应过。
十二年前就答应过。
“我会一直罩着你。”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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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十二月。
《逆风局》的宣传期还在继续,通告一个接一个。两人见面的频率比以前高,但单独相处的时间比以前少。
每次见面,沈砚秋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是“搭档”该有的分寸。
陆星辰习惯了。
或者说,他假装习惯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沈砚秋往后退一步,他心里就空一块。
那些空着的地方,他不知道该怎么填。
他只能假装不在意。
假装那些距离不存在。
假装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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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号,一个品牌直播活动。
两人在镜头前坐在一起,按照台本流程走。主持人问问题,他们回答。该笑的时候笑,该互动的时候互动。
一切都很正常。
直播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忽然说:
“接下来是个互动环节,需要两位配合一下。”
工作人员递上来一张纸条。
主持人看了一眼,笑了。
“这个有意思。”她说,“‘背对背回答问题,看默契程度’。”
陆星辰和沈砚秋对视一眼。
按照要求,两人背对背坐下。
中间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陆星辰能感觉到沈砚秋的体温,隔着衣服,温温的,淡淡的。
他忽然有点恍惚。
有多久没有靠这么近了?
一个月?两个月?
他想不起来了。
“第一个问题。”主持人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陆星辰几乎脱口而出:“八岁,十一月。”
沈砚秋的声音同时响起:“八岁,十一月。”
“具体地点呢?”
“我家门口。”陆星辰说。
“陆家门口。”沈砚秋说。
主持人笑了:“哇,一模一样。第二个问题,两人第一次合作拍戏是什么时候?”
“大二,《少年游》。”陆星辰说。
“大二,《少年游》。”沈砚秋说。
“对方最喜欢吃什么?”
陆星辰想了想:“糖醋排骨,要放话梅。”
沈砚秋说:“红烧肉,我妈做的。”
主持人愣了一下:“呃,答案不一样……”
陆星辰笑了。
“他说的对。”他说,“我喜欢红烧肉,我妈做的。”
沈砚秋的嘴角弯了弯。
“他说的也对。”他说,“我喜欢糖醋排骨,放话梅的那种。”
“那你们都知道对方喜欢吃什么?”主持人问。
“知道。”两人同时说。
现场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主持人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两人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节目结束,工作人员上来收拾设备。
陆星辰站起来,转身看沈砚秋。
沈砚秋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那几秒里,陆星辰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沈砚秋刚到家里,什么都不吃,他每天给他切水果。
想起高中时,两人一起备考,沈砚秋熬夜,他陪他熬夜。
想起拍《少年游》时,沈砚秋发烧,他背着他下山。
想起这些年的每一天,每一个瞬间。
那些瞬间加起来,就是他们。
“走吧。”沈砚秋先开口。
陆星辰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外走。
肩膀碰了一下,又分开。
那一下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陆星辰感觉到了。
他忽然想伸手,拉住他。
想问他,那些距离,能不能不要了。
想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在。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和沈砚秋一起。
隔着那一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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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两人并排坐着。
沈砚秋靠着窗,看着外面的夜景。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流过,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侧脸,陆星辰看了十二年。
从稚嫩到清俊,从沉默到偶尔的笑。
从来没有变过。
也从来没有看腻过。
“阿砚。”他忽然开口。
沈砚秋转过头。
陆星辰看着他,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问出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他说。
“有。”陆星辰说,“你下巴都尖了。”
沈砚秋没说话。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陆星辰问。
“吃了。”
“吃的什么?”
沈砚秋想了想。
“盒饭。”他说。
陆星辰皱眉。
“盒饭有什么营养。”他说,“明天开始,我给你送饭。”
沈砚秋看着他。
“不用。”他说。
“用。”陆星辰说,“你瘦成这样,我看着难受。”
沈砚秋的睫毛颤了颤。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好。”他说。
那声音很轻。
陆星辰听着,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只是觉得,沈砚秋的声音里,有太多他听不懂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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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开始,陆星辰真的开始送饭。
每天收工后,先去陆母那边拿饭,再开车送到沈砚秋公寓。
沈砚秋每次都收下,每次都道谢。
陆星辰每次都看着他吃完,才走。
有一次,他多待了一会儿。
坐在沙发上,看着沈砚秋吃。
沈砚秋吃饭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数米粒。
“好吃吗?”陆星辰问。
沈砚秋点头。
“那就多吃点。”陆星辰说,“你太瘦了。”
沈砚秋没说话,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放下筷子。
陆星辰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砚秋捂着嘴,站起来,快步走向卫生间。
门关上了。
陆星辰听见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
他愣住了。
然后他冲过去,敲门。
“阿砚?阿砚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答。
只有呕吐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陆星辰急得团团转。
他想推门进去,又怕沈砚秋尴尬。
他只能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过了很久,门开了。
沈砚秋走出来,脸色惨白。
“没事。”他说,“肠胃炎,老毛病了。”
陆星辰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还有冷汗。
“肠胃炎?”他问。
沈砚秋点头。
“吃药了吗?”
“吃了。”
陆星辰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破绽。
可那张脸上只有疲惫。
他只好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
“休息一下。”他说,“要不要去医院?”
沈砚秋摇头。
“不用。”他说,“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他想起集训时沈砚秋发烧的样子,想起机场他晕倒的样子,想起这些日子他越来越差的气色。
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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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辰没有走。
他说要陪他,怕他夜里又不舒服。
沈砚秋拒绝了几次,没拒绝掉。
十一点,沈砚秋先睡了。
陆星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睁着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沈砚秋卧室里隐约的呼吸声。
他听着那个声音,睡不着。
十二点,他起来去洗手间。
路过沈砚秋卧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门。
沈砚秋睡得很沉,蜷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一个药瓶。
陆星辰走近,想看看那是什么药。
药瓶上贴着英文标签。
他看不清。
他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那个药瓶。
英文。
很长的英文单词。
他不认识。
但药瓶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药。
白色的,小小的。
他拿起一片,凑近看。
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把药片放回去,把药瓶放回原位。
然后他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回到沙发上,他躺下来,睁着眼睛。
那个药瓶,那些英文标签,那些白色的药片。
它们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肠胃炎需要吃英文标签的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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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砚秋醒来的时候,陆星辰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有事先走。按时吃药,好好吃饭。晚上再来。】
沈砚秋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看着那些英文标签。
他知道,陆星辰看见了。
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去查。
他闭上眼睛。
该来的,总会来。
可他还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还有很多时间要偷。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越来越深的眼睛。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