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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公主与狗 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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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后一天,天空阴沉沉的。
风意外地很大。
武林并不常刮这么大的风。
从康复中心回来,一天都快要结束了。
文沁一边吃着晚饭,一边重温港剧。
TVB巅峰时期的作品纵然节奏明快,也并不妨碍编剧在感情线添油加醋。侦探片里的感情线要比中规中矩的案件错综复杂,而商战片里的感情线也要比平平无奇的剧情精彩多了。
曾经文沁也会觉得这样的刻画太过刻意。
现在不会了。
平淡的生活要比浓重的戏剧更加荒诞。
生活总是看似波澜不惊,其实早已暗流汹涌了。
有人只是过早被卷入漩涡,感受过无助罢了。
文沁微笑着,看着剧中的悲欢离合。
千回百转。
*
生活是平凡的。
平凡就很好。
文沁忽然想到了樊晓容。
她忽然想主动给她打个电话。
她想告诉她,她很好。
上下班路上看到太阳的每一个瞬间,她都会想起一句古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想给她展示她的公寓。
它不大,但足够干净敞亮。最重要的是她布置得很用心,所以它足够方便与舒服。
她总是担心没有人照顾她。
她想告诉她,只要不给自己制造没必要的困难,她也完全可以把自己照顾地很好。
就像向西的窗子正好可以眺望到远方的落日。
虽然今天天阴,但平时落日真的很美。
生活中毕竟还是晴天更多。
她很幸福。
所以她也该享受幸福。
所以她一定要离开她。
电话响了。
*
是蓓蓓。
文沁松了口气。
有点期待的紧张落了空。
文沁甚至没着急暂停视频就先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蓓蓓显然也没准备好耳机。
二人一齐哈哈笑了。文沁索性将手机丢在一旁,一边等翻找耳机的蓓蓓,一边摆弄起轮椅来。美其名曰“锻炼上肢力量”。
不用伪装,可以狼狈。
有朋友真好。
有蓓蓓真好。
有一天文沁突然意识到,“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不单会发生在情侣之间,更容易发生在朋友之间。
人在快乐的时候总是会突然缅怀过去不那么快乐的时光。
曾经想摆脱的境遇终于刻进自己的回忆,原来苦难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然后文沁就会突然想起那么几个人。他们好似黑夜中闪烁的星星,令已经麻木的自己还会流泪,令本该凉透了的自己还葆有眼泪的余温。
比如关蓓蓓。
*
“明天就要上班了,好烦。”
“既然今天还没结束,能多开心几个小时算几个小时喽,而且——”电话那头蓓蓓笑了起来:“你上班还能看到帅哥,这班就挺值。”
“还提,”文沁有些愠恼:“你明明没有安排,为什么找借口推掉饭局?”
“邀请我去当电灯泡吗?”蓓蓓笑得很大声。
“……”
电话那头关蓓蓓已笑得直不起腰:“那小子看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你别说自己没感觉。”
“……”
“你不会真没察觉吧?”
“……”
“你不会脑子里装得还是上个世纪的思想——不想拖累别人吧?”
“才不是,”文沁忿忿道:“公子哥没见过挫人,好奇罢了。”
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当真。”
蓓蓓笑道:“又不是叫你当真——他玩你也玩嘛。”
*
“帅就不亏。”
这是关蓓蓓的总结。
“好,你说不亏就不亏,岱岱其实性格不错的,”文沁有些委屈:“而且他家庭条件很好,又和你兴趣相投,说不定你们更能聊的来。”
“所以你想把他正式介绍给我?”
“……”
蓓蓓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我可不会对任何可能成为我闺蜜男票的男性产生兴趣。”
“我又不喜欢他。感情是双向的嘛。我和他,八字都没有一撇呢。”
“还没动笔都不行,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行,”蓓蓓的回答很干脆:“我可不要像唐心一样黏黏糊糊的。”
文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巧不巧,她刚刚才看到唐心的暗恋日记被暗恋对象江子山发现。
蓓蓓显然还不想结束这个话题:“我真的完全理解不了唐心——明知子山是闺蜜阿man的男票,怎么还可能保持“好感”这种情愫呢?”
“情不知所起?”
“错!”蓓蓓打断了文沁的分析:“她就是太把男人当回事了。”
文沁微笑着继续听蓓蓓的“见解”:“说白了唐心就该当子山是阿man养的一条狗。没想到唐心居然写了一部喜欢很伟大、很动人的自己暗恋阿man狗的小说。你说离不离谱?”
文沁既觉得贴切,又觉得蓓蓓有些太损了:“没毛病……不过何必苛责呢?”
她淡淡笑道:“在意识到王子的本质是狗之前,公主也有权利做王子出现的美梦呀。
当然,公主最后总会明白,真正的王子是自己的闺蜜啦。”
她忽然淡淡叹了口气:“其实养一条乖一点的狗也不错。毕竟人都害怕孤独终老,需要图个陪伴嘛。”
“狗比人强多了,”蓓蓓笑道:“等你搬了家,我一定买条狗送给你。”
“等我发财了一定会养。”
“所以人也一样,”蓓蓓一字一句道:“对男人不要报以远超狗属性的希望,就不会太过失望,也会更容易获得幸福。”
“可我这辈子恐怕没能力养狗了。”文沁叹道。
蓓蓓笑道:“怕什么?你要是着急,等狗养你啊。”
“那狗未免太不容易了。”
“有钱就够了,是你想得太复杂。”
*
复杂么?
不知道是被蓓蓓的话说服,还是春天到了——
就像不灵活的身体开始解冻一样,文沁感觉自己的心也开始动摇。
文沁决定以后多花些时间观察狗。
她忽然发现他早上并不是到得很早,只是刚好比自己早五分钟。
她发现他每天都会换一种色系穿搭,竟然连续一个月都没有重样。
他的领口总会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有一天她闻出水蜜桃的甜香,便试着不经意夸了他。
她看到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后来他每天都是桃子味。
她也发现他并不社恐,甚至有些蛮横。
至少在不面对自己时,他的表达很流畅且随意。
有一次,她终于看到了他不屑的眼神,她并没有移开目光。然后他忽然看到了她,于是眼神瞬间变得慌乱。
她也便移开了目光。
*
“我觉得狗有点双标。”
这就是文沁的结论。
关蓓蓓笑出了声:“他没有约你?”
“我拒绝了,”文沁摇摇头:“我不想被人约,我要自己约。”
“那你约他喽。”
“没什么好约的。”
“那你应他的约喽。”
“我不想被他约。”
“……”
“……”
“你是不是担心他翻车?”
“必然。”
“我觉得不一定。”
“不可能。”
“打赌?”
“赌就赌。”
“那下一个邀请,无论是什么,你都答应。”
“好!”
*
文沁还没等来邀请,自己先晕过去了。
一切都发生得莫名其妙。
文沁一直很小心。
她每天定时翻身,她确定自己绝没有再生压疮。
虽然疼痛常常出现在深夜,她从不会忘了随身带一板止痛药。
结果问题就出现在神经痛。
触电般的疼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下班前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吃药,眼前瞬间就黑了。
她感觉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却又似乎不断在下坠。
不过一会儿她就忘记了呼吸——她猜她恐怕已经深潜入海。周围人的声音终于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她忽然觉得很满足。
逃避真的很有用。
*
深海中,她的双手始终被一双温暖而细腻的手握着。
她感觉很安心。
她忽然对温度有了眷恋。
更好的是,那双手并不十分用力。她只是被轻轻牵着,就像儿时一样。
直到她有了知觉,她才忽然发现那双手其实握得很紧。
脊髓的疼痛,反而消失了。
她睁开眼,于是看到他的眼睛。
他也终于不再躲闪她的目光。
她看到他似乎哭红过的双眼,淡淡笑了。
他也笑了。
他终于不再结巴:“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我很好。”
“去休息?”
她摇摇头:“不用。”
他却显然不想放开她苍白而无力的手。
她终于把视线停留在他的双手上。
她听到他忽然开了口。
他斩钉截铁地对她说:“我想照顾你。”
“我不想。”她连一秒都没有犹豫。
她看到他坚定的眼睛里重新泛起了泪光:“为什么?难道不需要考虑三秒吗?”
“为什么要考虑?”她淡淡反问道:“你不觉得太突兀了吗?你还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
她将头恹恹偏向另外一边,沉默良久,终于忿忿说道:“何况——我不需要被任何人照顾。”
一股无名的火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她想,倘若他走了,她便任由它烧着。
他却并没有走。
她听到他颤抖的声音,似乎是在祈求,传到她耳朵时,却又变得异常清晰:
“不照顾。”
“我会了解你,你也会了解我。”
“我想,我们应该时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