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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生日快乐 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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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军走后不久,女人也装扮一新从屋里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对还在餐桌上的两人说:“给你们留些私人空间,感谢我吧。”
说着,径直走到了玄关,不见身影的对屋里说了一句:“碗筷放桌上就行,明天会有阿姨来收拾。”
比起文秋月和江灿在柏玉过的日子,江守军在海都的生活,算得上奢靡。
江守军在外工作十多年,向家里隐瞒了多少年的实际收入?文秋月早些年还傻傻的帮他还过一段时间的账目,那笔账目的因由是什么,也从没有人在江灿面前提过。
房间里只剩下江灿和简凌寒,没有真的把碗筷留在桌上,只是收拾进厨房的洗碗池。
简凌寒原本想去清理了,却被江灿叫住:“别洗了。”
女人花钱雇人清扫家里,也是瞒着江守军的,在江守军面前,这些都是她在打理。两个人虚情假意的游戏,就由他们玩去吧。
回到客厅以后,简凌寒看了一眼沙发。
很大的沙发,用来当床并不会不舒服,但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我睡沙发?”
江灿笑了:“你还真打算听江守军的?”
那就是可以跟江灿睡一间屋子。
简凌寒跟着江灿回到他的房间里,他从衣柜里翻出来两套睡衣,一套扔给简凌寒:“你穿这个。”
说完,自己拿着另一套开门出去,对房间里的简凌寒说:“我先去洗澡。”
简凌寒在房间里换了睡衣,是江灿的尺寸,但是足够宽大,所以简凌寒穿上也是合适的,只是会微微有一些紧身。换上之后,他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床头柜上面放着烟盒,两个黑色的耳钉在烟盒上面闪着光。
江灿的耳垂……
简凌寒忽然想到下午那个拥抱,耳垂上面的孔洞极为细小,黑色的一点,在透着红的白色肌肤上。
黑色的耳钉啊。
他想了一下,拿起耳钉在手中磋磨了两下。
等江灿回来,看到的就是简凌寒守着烟盒和耳钉,他有些心虚,面上却只是装作随性的走过。
“我好了,你去洗吧。”说着,他伸手快速把桌面上的烟盒和耳钉塞进抽屉里。
下午接简凌寒去的匆忙,只换了衣服,忘记打理房间,接他回来的时候,也一时间没想到这些。
江灿身上披着浴巾,头发半干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简凌寒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往浴室走去。
水龙头刚打开,外面传来两声敲门,江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简小医生,你怕高吗?”
简凌寒站在淋浴下面,开口回应:“不怕。”
“那我们明天去怪岭峡谷看看。”江灿的声音在水流的冲刷之中显得有些空洞。
简凌寒应他:“嗯。”
“里面能玩的挺多,能攀岩也能蹦极……”江灿不断地跟简凌寒介绍:“还有热气球可以坐。”
“你喜欢这种?”简凌寒问了一声。
江灿嗯了一声:“挺刺激的,一直想试试。”
他说完,没听到简凌寒再答复,于是自顾自地再次开口:“晚饭我们在外面吃,你有想吃的吗?我们是……”
“江灿。”简凌寒轻喊,等外面声音断了,简凌寒才带着笑意再次开口:“我在洗澡。”
房门外,倚着墙壁的江灿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你先洗。”
水流冲刷在身上,湿漉漉的,简凌寒微微勾着唇角,听到外面仓促离去的脚步声。
怪岭峡谷在更郊区一点的位置,依靠一座山峡建立,两个人打车过去。江灿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不知道是因为那些即将进行的项目,还是因为是和简凌寒一起出去玩,亦或者今天是他的生日。
刚进入场内,两个人的手机同时响起社交平台的消息提醒,江灿示意简凌寒去看,简凌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小群里高未来发过来的信息:江灿,你怎么去找你爸也不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
紧跟其后,是一条生日快乐的祝福。
田甜也看到了信息,先发了一个惊叹的表情包,而后发了一个小蛋糕的图片:生日快乐。
再后面,是许文雅毫无任何点缀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江灿从简凌寒手里接过手机,打字:谢了。然后随手从简凌寒的表情包里挑了一个发出去。
简凌寒的表情包都是从江灿和群里存储下来的,只是虽然有存的习惯,但平时并不怎么使用,只有偶尔和江灿私聊的时候,会发几个用来装可怜,装可爱。
消息回完,江灿把手机还给简凌寒,随手从旁边拿了一张项目宣传单,在简凌寒面前展开,问他:“想先玩哪个?”
简凌寒扫了一眼,这一页上最温和的项目竟然是攀岩。两个人一大早过来,连早饭都只吃了一点点,简凌寒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选择权交给江灿:“你来选吧。”
选哪个感觉都一样。
江灿把宣传单翻了个面:“咱们先去前场。”
简凌寒这才看到整个区域的详细地图,根据位置分了前场和后场,中间被一条河流阻隔。前场有很多游乐场的项目,过山车,大摆锤,海盗船等等一些耳熟能详的,只是难度设置上要比普通的游乐场高上许多。
江灿计划了路线,简凌寒就跟着过去,从过山车开始。
车开没有启动之前,江灿随口问简凌寒:“你之前玩过吗?”
简凌寒还在扣安全带,顺便把护栏拉下来,闲适安静的回应:“没有。”
车辆刚启动的时候,速度还缓慢,简凌寒还能睁眼看看四周快速掠过的风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还不算太过不适应,江灿在车上叫了两声,后面还有人搭话:“你们是第一次玩吗?”
第一个坡度登至最高,过山车开始往下冲刺。
江灿极大声的回应后方:“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凌寒猛然察觉到不对,手下意识的抓紧了扶手,眼睛闭上,强烈的失重感催动心脏激烈的跳动,整个人几乎要窒息。
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以及车与轨道摩擦发出的巨大声响,江灿的声音从兴奋变的担忧:“简凌寒,你没事吧?”
简凌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煎熬的时间总有结束的时候,等过山车平稳落地,江灿下车去搀扶简凌寒。
简凌寒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江灿,而后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快的步速,走着走着就像是要跑起来了……
江灿目瞪口呆的在后面看着,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小跑两步追着简凌寒过去:“你等等我。”
心跳还没回到原位,胃里的一切先送给了马桶。
江灿买了一瓶水,等简凌寒出来的时候,递给他漱口:“江边有咖啡馆,我们去坐一坐看看风景吧。”
简凌寒拧上瓶盖,问他:“下一个不是空中飞船吗?”
江灿笑了笑:“你这个样子还行吗?”
简凌寒脸色还有些白:“没事,只是一时不适应,走过去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江灿的笑带了点揶揄:“简小医生,这会儿怎么不装可怜了?”
简凌寒勉强撑出来一抹笑:“你生日。”
“这算是我的生日特权?”
简凌寒点点头,面色看上去好了一些。
见他有所缓和,江灿稍微放心了一点,确定他真的只是第一次玩有些不适应,才开口继续打趣他:“这特权还真是,别出心裁,独当一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山峡的风带着清凉,经过漂流的区域,激荡的水声和人们的叫喊声交错,欢庆的景象正映衬今天这样值得高兴的一天。
在简凌寒的坚持之下,两个人按照江灿原定的计划往前进行,如简凌寒所说,第一次只是有些不适应,越往后他的适应性越良好,尽管每次下来还是会有一种头晕晕的,眼睛发花的感觉,至少在上面的那一刻,他跟着江灿呐喊,心跳同样激荡。
他的人生鲜少有这样放肆的时刻,他也并不是一个习惯将情绪外放的人,简凌寒的生活是压抑的,于是他的人也是压抑的。
如果不是江灿带他来这里,他自己一个人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尝试这些激烈的,夹杂着命悬一线的刺激感的活动。江灿还在耳边大叫,喊他的名字对他说:“简凌寒,睁开眼睛。”
于是他尝试着张开眼睛,空气从脸颊刮过,心神在一瞬间被荡在眼前的山野吞噬,再不能思考其他。
江灿问他:“好看吗?”
他歪头,只剩下江灿是清晰的,明朗的。
简凌寒呆呆的回应:“好看。”
怪岭峡谷是开放式的景区,没有门票,可以自由出入,只是项目收费,所以内部的餐厅味道还可以。江灿定了其中一家火锅,傍晚的天气适宜,正适合露天。
座位在湖边上,单桌的小露台。
一整天的刺激运动,终于在傍晚这会儿有了一点安静从容的平静时光,小锅在火上咕嘟咕嘟的冒泡,江面上偶尔掠过一两只飞鸟,海都真是很神奇的一个地方,既靠海,也临江。
在两个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由服务生撤下桌面上杂乱的一切,把桌子恢复成干净整洁的样子,而后把下午联系店家配送过来,这会儿刚好赶上时候的蛋糕放在桌面上。
天色已经隐隐约约的暗下来,于是蜡烛的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更加明显。
摇曳,飘动,被风吹的闪烁。
“不给我唱一首生日歌吗?”江灿看着简凌寒,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江风吹拂,蓝色沉入夜晚,变得不那么明显,好像又跟简凌寒一样,只是一个单纯的,普通的高中生。
简凌寒就在这样飘摇的江风里,轻轻开口:“祝你生日快乐……”
等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原本该江灿闭上眼睛许下一个愿望的时刻,江灿却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燃烧的蜡烛,开口笑着说:“你记不记得有一节课,三萍向我们提问,爱是什么?”
简凌寒点了点头。
那还是高二刚开学不久,还记得那天似乎只有许文雅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说爱是世上所有美德的合集,可那时候的简凌寒,却觉得爱是包藏祸心的自私。
可是现在呢?
这个问题又该作何解?
他抬头去看江灿,江灿也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带着笑,继续道:“我们第一次来海都的时候,江守军说,爱是虚无缥缈,变幻莫测的,我揍了他一顿,但其实我心里觉得他说的对……”
江灿转过头,夜游的船只亮着等,从江面上缓慢过去:“所以我对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犹豫。我妈不会同意的,你父母也绝不可能允许,我知道现在的你不可能因此而放弃,我也一样。”
“可是以后呢?”
“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切,又总要走到江守军这一步,或者和每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一样,那岂不是很糟糕?”
“简凌寒,你想过吗?”
“想过。”简凌寒轻轻回应。
他一向多思,这些东西,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想过,所以才明白那时候江灿的犹豫和退缩。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江灿问他:“简凌寒,爱是什么?”
蛋糕上的蜡烛快要燃烧殆尽,烛泪洒在卡通小人儿的发顶,红的,黄的,白的,斑斑点点,像是彩色的星辰一样。简凌寒就这么看着摇晃的火光,在江灿的注目之下,沉静的回答:“是挑战。”
这是他最终的答案。
是他想过无数次之后,可以对江灿脱口而出的答案。
和无数人一样,他对江灿的感情起源于某一个扰动心思的瞬间,于是顺着被牵绕的情绪,他接纳,靠近,种子生长,也催生出过无数阴暗沉晦的遐思……
就像是一簇烟花,被温暖靠近,被火光点燃,然后在天空中炸开,成就一瞬间激荡的绝美,可无论生出多少星星点点的枝丫,都会有坠落的一天。
人的情绪是短暂且不可控的东西,潮起,就总会潮落。
可爱之所以被歌颂,不仅因为它是一瞬间的极致,更是因为它可以跨越时间,生死,让人摈弃所有人性中的黑暗,来为之奉上一切。
爱是一场由两个独立个体发起的挑战,向漫长的时光,向世俗的注目,向人性的至恶,向不可触及的生死……
简凌寒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在来之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是一对儿银制的戒指,没有太花哨的样式,简单到只是两个圆环,用红绳串起来,也没有任何包装,就静静地躺在简凌寒的手上,摊开在江灿面前。
江灿看了一眼:“生日礼物?”
简凌寒点点头。
他没有过多的向江灿解释什么,江灿也没有问,他们彼此心知,能理解对方所说的一切。
于是在蜡烛将要燃尽的一刻,江灿接过简凌寒手里的红绳戒指,顺嘴吹灭蜡烛,笑着说了一句:“我接受挑战。”
礼物被挂在脖颈上,白色的肌肤,红色的绳结,被照的发光的戒指。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将面对一切。
无论是狂风骤雨,还是一个宁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