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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觉醒
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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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不到尽头的私人马场。
室内灯光昏暗。
不下十人分散站在室内四周,目光或直白或躲闪地落在座位中央的卷发少年。
那是金城顶级豪门池家的小少爷。
身为小少爷,池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场的人不仅是小少爷的玩伴,他们家族产业更是依仗池家才得以存续。
当然身份只是他们选择臣服的原因之一。
小少爷一头粟色卷发,仰着头,白色昏暗灯光落下,混血感十足的精致眉眼极具冲击力,眼尾上挑,是一张看着就脾气不太好的长相。
可偏生皮肤过分的白,瘦削单薄的身体蜷缩,不好惹但漂亮非凡的长相,让他无论做了多恶劣多坏的事情,都让人难以生他的气。
立在池矜身侧的陈竞侧身贴近,鼻翼扇动,谨慎而又贪婪地企图记住小少爷身上的味道。
其他人瞧见,想上前阻止,奈何小少爷没发话,他们也只能站在原地,怒气铮铮地警告陈竞。
直到五分钟过去。
众人才在依依不舍的目光割裂中,意识到小少爷的不对劲。
他似乎陷入了沉睡,睁着的眼睛涣散,没有聚焦地落在眼前半跪着的青年身上。
“二少?”陈竞更近一步,喉结滚动,轻柔地晃动五指,“还好吗?”
瞳孔重新聚焦。
池矜蹙眉,毫不客气打开碍眼的手,嘟囔道:“用得着你担心?”
这话没有丝毫礼貌可言。
陈竞家虽没池家商业庞大,却是池家的合作伙伴,池家掌权人看见陈竞父母都会给几分面子。
然而池矜根本没这个概念。
陈竞更是不在乎,被打的手背泛烫,火燎灼烧一般窜进他身体的每一处经络,最后融入盯着小少爷的眼睛,冒出令人后背发凉的贪念。
“二少,你想怎么处理这个人?”
又一个男生站出来。
池矜没在意他是为了争夺存在感,先将视线落在跪在面前的人身上。
伤痕累累,发着高烧,垂着头一副任由人打骂也不会还手的模样。
给池矜第一印象,是死气沉沉。
经过刚才短时间高强度的信息摄入,池矜才明白,事情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怎么简单。
原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经由作者虚构的真假少爷古早文,面前人是真少爷,这本文的主角,前期经过各种磨难,跌至谷底,最终主角光环爆发,复仇成功,并创建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自己?
池矜回想到书里的结局,抿了下嘴。
天杀的。
他居然是是里面下场最惨烈的小反派!
原本是孤儿,经由池家收养才成为现在的小少爷,但池矜并不满足现状,从小贫困和孤独让人即使来到新家,也没有任何安全感。
于是他只能一次次上赶着讨好假少爷哥哥和母亲,企图让自己既拥有钱又拥有不被人赶走的爱。
但池矜屡屡碰壁,在哥哥越发厌恶,母亲为了躲自己搬出池家后,彻底黑化。
在亲人面前伪装出讨好的小白花模样,实则背后坏事做尽。
最终自己被池家和真少爷围剿,彻底沦为街头乞丐,还被丢到海里喂鲨鱼。
池矜一直追求的关心,也在沉底的最后一刻宣告终结。
这本书的读者对池矜的行为动机报有疑问,认为他就算想得到家人的喜欢,不至于走向偏激的不归路。
池矜看完后也觉得。
他才不至于。
他对哥哥和母亲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一点都不!
池矜湿漉漉的瞳孔闪烁,心想。
他不需要很多很多爱,只需要很多很多钱。
回想到今天把人绑来的目的,池矜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随口道:“把他放……”
话没说完。
正对着池矜的大门被打开。
服务员推开门,伴随着光亮侵入,一身玄色的青年出现。
青年莫约二十岁左右,不同一般大学生的清澈,他动作干练,气势逼人,长款披肩风衣撩动,踩着红底皮鞋,落在地上,声音响亮。
池矜愣愣地看上一眼,小脸绷着。
心里则是在默念,自己不需要很多很多爱,一点都不需要!
这画面让迈步的陈竞僵在原地。
原本应该欣喜着冲上前的小少爷没动,好似眼前人并不是他一直想要讨好的哥哥。
他又转头去看池大少爷。
池大少爷同样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发现池矜没有扑上来的异常,神情匆忙,带上跪着的人就想要离开。
池矜没说什么,陈竞黑了脸。
“池少,是二少帮你抓住偷你手表的人,你作为哥哥,难道连一句表示都没有吗?”
陈竞明白,自己不该说出这句话。
池矜虽然是池家的小少爷,但年龄尚小高中在读,又是池家领养的,就算是未来长大,最多也只能拥有部分池家的股份,当不了掌权人。
而面前的池如风,池家大少爷,现在大二就已经在母亲的安排下,渐渐掌控池家产业,要不了几年,池家整个产业就是他的。
为了小少爷得罪未来的池家掌权人,不是陈竞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但他就是吞不下这口气。
陈竞:“池少,二少昨晚为了抓他一晚上没睡,眼底都有黑眼圈了,你至少说一句‘谢谢’吧。”
池矜闪过心虚,抽出抱枕砸向陈竞,小声吓唬人:“你闭嘴。这里才没有你说话的份呢。”
什么为了抓手表小偷全都是假的。
没人比池矜自己更清楚了。
此时的剧情已经发展到自己黑化前夕。
他隐瞒真假少爷事实,出于报复把真少爷绑在身边当保镖,更是自己一手策划偷手表,污蔑到真少爷头上,目的就是为了让真假少爷争斗。
黑眼圈也是他昨晚无意刷到一个小游戏,熬夜玩出来的。
怎么想,好像自己最后被喂鲨鱼也情有可原。
池矜缩得更小一只。
但这场面落在池如风眼底是另种景象。
平常见到自己,露出对上司领导讨好般假笑的弟弟,此时因为抓小偷疲倦蜷缩在一边,不善表达所以在听到陈竞的话后恼羞成怒,给了他一枕头。
池如风对外心再冷再硬,对自家弟弟任有一丝牵挂。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让众人都收到冲击。
池少居然低头了?这是池少第一次对二少道谢吧?
平时看到二少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外界自然而然认为这位大少对弟弟厌恶到了极点,连话都不屑于讲。
今天,这是怎么了?
然而更让众人惊讶的,是池矜的态度。
以往池矜听到大少道谢,别说道谢,就算是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会忍不住高兴一整天,但今天不过掀起眼皮,淡定地嗯了声。
要是抽离感情,被领养的孤儿对池家大少的感谢是这种反应,多半觉得他不识抬举。
但这是池矜。
以往众人觉得池矜身上唯一的缺点,是他对池少和母亲太讨好了。
那种状似下位者的讨好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陈竞早就忘了被二少打了一枕头的事,目光停留在二少垂落的睫毛间,长而卷翘,冷漠屏蔽一切的脸。
墙壁镂空的透明玻璃透出窗外下着鹅毛大的雪,小少爷背靠着,白皙的皮肤几乎要和外面的雪融为一体,殷红的唇突出艳丽,随意抬眼,一股慵懒的冷萌扑面而来。
陈竞控制不住地肾上腺素飙升。
小少爷,好像更漂亮了。
众人傻愣愣盯着。
显然这并不是陈竞个人的认知。
池如风第一次在池矜面前生出点不知所措,想要说什么,却见池矜没兴趣听他讲话的神色,只好叫保镖带上人离开。
池矜后知后觉发现。
在被丢到大海喂鲨鱼的恐惧下,放下一些事情简直太简单了。
怎么他没有早点觉醒。
现在就该拿着钱在大洋彼岸纸醉金迷,而不是还要熬苦哈哈的高考。
“等下。”
池矜站起身,姿态骄纵,“他是我的人。”
“更何况哥哥,你脑子被狗吃了?他认得三百万的手表吗他就偷?”
三百万的手表同池如风所有手表放在展示柜中,价格有高有低。
一个从底层贫民窟爬出来的贫困生,怎么能刚好从上百只中偷走最昂贵的一只。
池矜的语气没有自己想象的平静,带有点动怒的征兆,说出来的话自然刺得慌。
池家给他吃给他穿,让他从一无所谓的孤儿一跃成为池家二少,他理应心存感激,也不该去妄想别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池矜恶狠狠警告自己。
这绝对是最后一次生气了,下次再生气,自己就是猪。
……
猪吗?还是猫猫吧,猫猫好看又好听。
他思绪飘转两圈,再度回来,气愤接着窜上。
走到池如风跟前,池矜拉住青年的手,青年发高烧烫得厉害,手心被灼伤般。
他握了两秒松开,青年死气沉沉的目光间却忽然划过一抹光亮,不明显地停在小少爷身上。
“池矜,他是你找的人。”
池如风深吸一口气,想跟面前任性的弟弟讲道理。
但池矜现在都不想听到他声音,示意青年跟自己走,回怼:
“是我找的,但哥哥你就不会自己排查一下吗?假如是我弄错冤枉了好人,到时候回来报复我怎么办?”
“不会。”
这道声音来自三个人。
池如风,陈竞以及发高烧到差点神志不清的真少爷。
池矜:“……”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三个里面有两个是害自己沉入海底喂鲨鱼的罪魁祸首!
“走了,”池矜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跟池如风说一声,“我最近不回池家。”
“你去哪儿?”
回答池如风的只剩下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有两位胆子大的跟着池矜追了出去,剩下的人留在室内,悄无声息地观望——这下池少应该生气了吧?
众人抬头,却瞧见池如风脸上纵容的笑,挂着一丝诡异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