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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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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矜不想回池家,回去就忍不住想,母亲因为躲避自己,宁愿住在离公司更远的公寓也不愿回家。
这非常不利于他现在向往的潇洒生活。
身后的脚步声一瘸一拐,费尽地追上自己的步伐,池矜大发慈悲地停下来等人。
把人等到,又竖起一根手指,威胁道:“我今晚上去你家住。”
霍清昀愣在原地,被揍得青紫组织液肿大的脸暂且从麻木中露出几丝疑惑:“二少,我家你可能住不惯。”
池矜当然知道。
不用想也知道。
这个连学费都要依靠奖学金的贫困青年,房子能有多好。
池矜出了名的娇气,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意义上。
他有严重的洁癖,眼睛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皮肤也随之娇生惯养,睡觉的布料稍微硬一点糙一点,就会留下三天都消不了的印子。
他双手抱臂,扬起精致的小脸:“我不傻的,我当然知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在你家常住吗?”
“……好。”青年没对任性小少爷的言论发表或者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像是一片很小的叶子落在水潭,泛起几秒钟的涟漪,而后恢复原状。
池矜瞧着人垂头沉默的模样。
很好奇。
明明结局霸气侧漏地将所有害过他的人狠狠惩治,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又像极了个窝囊麻木的老实人。
看不出一点锐气。
是装出来的,还是后面受了刺激性情大变?
池矜鼓着脸,想多说两句刺刺青年。
两道前后跟来的脚步声追来,陈竞听到刚才的对话,直白对青年露出贬低的神色,转而道:
“他家没准住在什么贫民区,那里治安不好,味道据说是流浪汉和焚烧垃圾混合的,二少怎么能住在那种地方。”
陈竞上眼药的同时想给池矜披上绒毛外套,看向身边另一人,才发现池矜的外套在青年手里。
外套被青年小心翼翼地搭在身上唯一一片净土的胳膊上,掌心的血没有渗入,发觉二少没有抗拒意思,轻柔地将外套披上。
鼻尖不断涌入二少清新似雪的冷冽香味,青年眼睛极缓眨了下:
“不在贫民区,治安好,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这话无异于打陈竞的脸。
他本就对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青年很有敌意,这么多保镖,池矜偏生选了他,还能在一众保镖间记住他的名字和脸。
要知道,自己也是在跟池矜当了三年的同学后,才被他记住。
虽然有时候也会被忘记名字。
陈竞面容扭曲,想动手。
池矜一个抬手,不高兴地看向陈竞:“我去哪里住,跟你有关系吗?”
陈竞喉头哽咽:“……没,有。”
“嗯哼,”池矜让青年去拦车,掏出一块手表,随手丢给陈竞,“给我哥,他认识这块。”
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陈竞由悲转喜,他连连应和,抬头池矜已经上了不知道什么车标由w和v组成的杂牌车上。
二少什么时候坐过这种拉低档次的车。
陈竞还是忍不住走上前,车窗却在眼前慢慢摇起。
而车窗那头,是满脸肿胀青紫、瞳孔涣散的青年。
或许不是错觉,那个青年在对他炫耀,在挑衅。
陈竞心底越发不甘,车尾气把大雪吹落在他身上,他盯着手中的表,用力攥着。
小少爷给他的。
是他的。
*
霍清昀上车讲了一串地址,池矜没仔细听,只觉得跟书里面描述的地方很不一样。
但很快他就想不动了。
池矜没坐过出租车,他在外面一般都坐自家的保姆车,比它更大更宽敞,车上也没有什么劣质的香水味。
大概司机着急赚钱,车开的快又不稳,池矜鲜少的出现晕车症状。
青年名叫霍清昀,他高烧不止,在本就意识不清醒下依旧时刻注意小少爷的情况。
他戴上口罩,谨慎地靠近小少爷,在池矜不解的目光中,按下摇窗键。
“二少,晕车的话开了窗会好点。”
“那为什么不开你那边的?”池矜晕车,小脸显得苍白可怜。
“因为……”霍清昀声音怪异地顿了下。
小少爷闭眼后很乖,长相沾点混血长相,精致像bjd娃娃,白色绒毛围了颈脖一圈,像只毛茸茸的纯白狐狸。
圆润上挑的眼尾骄纵味十足,一双眸子琥珀琉璃,闭上后有种与小少爷平时不符柔和。
口罩的遮掩下,本能让人更关注眼睛。
霍清昀眸底隐藏着复杂多样的情绪,困惑麻木好奇,但都在压下身靠近小少爷的那一刻,聚集成呆滞。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因为感冒发炎开始疼痛,像是有东西卡在其间,又没办法抑制口水的分泌。
体质和经历原因,他耐痛程度比一般人要高。
可此时的痛,青年有些受不了。
因为这种痛,还裹挟着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能直达大脑皮层的爽。
“嗯?”这人被打到声带了?
霍清昀倏地低头:“因为风会吹到少爷。”
池矜这边的车窗没有彻底打开,留了大半,保证空气既可以流通,又不会让冷空气直吹到自己身上。
晕车症状稍微好转。
池矜更好奇了。
这人是发着高烧吧。
现在是高烧快把脑子烧坏了,还是说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伪装?
池矜偏向后一种。
毕竟他做的事没什么是能让霍清昀对自己表达友好的。
见到霍清昀第一眼,池矜就觉得他跟母亲某些角度堪称神似,再加上周围人时不时私下说哥哥跟父母长相并不相似。
一番思索下,池矜抱着游戏心态跟几人做了DNA检测。
结果却是大出所料。
霍清昀才是父母真正的孩子,池家的真少爷。
池矜便将人调到自己身边当保镖,要求他每天必须戴口罩,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甚至出于报复的心态,带来一群人嘲讽他,在他附身捡东西时,踩上他的手背碾压。
一次次羞辱升级,而这次是池矜第一次对霍清昀实施暴力手段。
这个鬼样子,晚上出门都可能会吓到小孩。
他肯定也是怨恨的。
只不过把怨恨藏在心底,等到应该爆发的时候爆发。
主角嘛,总是很能忍耐的。
池矜忍着难受,不闭眼不睡觉不关窗,任由冷风吹向霍清昀,自己则用两只大大的眼睛站岗。
——他得确保自己做了招打的事后,这个人真不会对自己动手!
也不知道霍清昀的贫民区究竟住哪里?
车开了半天都不到。
霍清昀浑身紧绷,头顶散开不正常的热气,满头大汗,似乎难受到下一刻就要死了。
池矜瞬间慌了,把脑袋怼外面深吸一口凉气后,猛摇车窗。
察觉到冷气渐渐消失,霍清昀睁开迷糊的眼:“少,少爷?”
“闭嘴,”池矜故作凶狠,实则杀伤力为零,“吹久了我会冷的。而且你要是等下病晕倒了,谁来带我去你家?”
少年的语气又冲又急,想要撇清一切自己跟心软的所有联系,随后发觉到自己的太不镇定,愤愤抬脚踩到青年脚上。
霍清昀:……
“发你的烧,少说话。”
霍清昀握拳抵在唇角,低低轻咳两声,嗓音哑到不成样子:“少爷,我没事,是我不好,拦错了车,让少爷难受了,那点冷风对我没什么……”
“都说跟你有关……没关系了!”池矜绷着小脸,“你还能说话,看来你很有力气嘛,等下背我上楼。”
这人装什么忠心保镖?自己关窗,跟他有几毛钱关系,自己觉得冷了才关的。
这人不仅装,还听不懂人话。
池矜就想治治他话多的毛病,不至于让病号背自己,搞不好一尸两命。
但没想到,即使病到嘴唇发白,这人还要装,装成很诚恳的样子:“好,我会背好少爷的。”
池矜:……
手机响铃不止,好几个全都是池如风和陈竞打来的。陈竞大概把自己要住霍清昀家的消息和他的家庭背景全告诉给了池如风。
现在两人发消息劝池矜回去。
池矜手指顿在池如风良久才会发来的一条信息上,愣神片刻,偏着头望向逐渐偏僻少人烟的街道。
依旧在下雪。
车辆稳稳停下,面前是一片开阔场地,房屋稀疏坐落在不远处的山间各处,为了隐私修建得高低错落,加上下雪云雾缭绕的,像来到仙境。
这是霍清昀的家?
池矜脑袋埋在一圈白色绒毛间,心想他不会是还在别家打工当包吃包住的保镖吧?
要不然除了霍清昀住在这边的山洞里,池矜想不到别的适配他的地方。
面前笼罩的一层阴影落下,池矜顺着低头,霍清昀早已自觉蹲下。
青年还非常不要命般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美其名曰会弄脏少爷,池矜听完就笑了,他感觉霍清昀跟自己比,自己对他还是太太太太——太心软了。
落成山区位于金城的郊区,温度本就比城区更冷,又要上山,体温被汗水蒸发吸走,很容易出现状况的一段路,这人还把衣服给脱了。
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难道是觉得羞耻,不想要自己去他家从而一直制造麻烦?
池矜牟足劲,踹了霍清昀小腿一脚,黑色裤腿上陡然出现一圈脚印。
池矜觉得自己没错,坚决不道歉,像只倔强的羊往台阶上冲。
今天,霍清昀的家,就算是在山洞里。
他池矜也去定了!
没走两步,衣角被人轻轻扯住。
池矜更气了:“你怎么说都没用,我今天是肯定要去你家的。”
霍清昀喉结滚了下,“嗯”了声。
“小少爷,去我家得走大路。”
围着白围巾的脸倏地红了。
“我知道!我刚是故意的。”池矜着急为自己找回面子。
高烧的霍清昀垂头低笑:“嗯,是我,我多言了。”
通往山上别墅的路被保安拦着,外来车辆没办法进入,霍清昀又没车,两人只能走着上山。
池矜本来就娇生惯养疏于锻炼,没受过什么苦,大冬天还要走上山,这种经历只有他六岁前没被领养的时候经受过,中途几经崩溃。
但为了弄清楚霍清昀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还有这人时不时凑上来的问自己要不要背,总能让池矜再度作气。
最终在十五分钟徒步,但在池矜看来起码过了两小时后,两人到达一处三层复式小洋房。
霍清昀作势要掏卡。
池矜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你认真的?”
霍清昀:?
“你把我带回你另一个雇主家,认真的?就算他们暂时不在家,这种行为也很违背道德。”
当然池矜并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他就是换位思考一下,今天霍清昀把自己带到他另一个雇主家,明天就有可能把别人带到自己家。
想想都很不靠谱好不好?
“我就在你家住个一晚上,又不长住,那毕竟是你家,你总不能觉得它丢脸吧。”
虽然池矜看到后肯定会羞辱一番就是了。
霍清昀眼珠沉沉,盯着池矜拉着他的手,不知在想什么,转而呆呆地愣了好半天,才把池矜的话梳理清楚。
“这就是我家。”
池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