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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决赛 他抬手掩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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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米自由泳的决赛比赛现场人山人海,将观众席都坐满了。闻曦参加的半决赛那场只堪堪能坐满一半,她正疑惑着。
休息室后台走进来一群人,其中一名女性Alpha被簇拥在中间,正满面春风地与周围人交谈着。
闻曦注意着他们身上所穿的服装,一部分是比赛的工作人员,还有一部分是半决赛中被淘汰的运动员。他们殷勤地为中间那名女性Alpha递水,整理服装,言语间夹杂着大量的吹捧和鼓励。
闻曦看了眼被围在中间的女性Alpha,发现自己毫无印象。
随着播报员的声音响起,运动员分别按顺序走进赛场。闻曦余光注意到,随着那名女性Alpha的出现,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他们站起来,为她欢呼着、呐喊着。仿佛时间已经快进到比赛结束,而她正要走向的不是赛场而是颁奖台。
她朝着观众席上不断招手、飞吻,最后扫视了一眼她今天比赛的对手们。
闻曦在嘈杂的叫喊声中听见了她的名字:蒋希成。
——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贺知韫抱着电脑,正观看着闻曦昨日的那场半决赛。
他算着自己的分化期,早早就请了假,回到这个似乎还能称得上家的地方。
门窗锁好,床头柜上已经备好了分化所用的包裹,还有水和两天的营养液,以应对分化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昨晚就开始头脑发晕,后颈腺体温度上升。今早才刚刚能从混沌中恢复些理智,这场发情期正好跟闻曦的游泳比赛撞上了,导致他没能去现场。
赛事回放中的比赛才开始,贺知韫就感觉自己身上又开始发热,烧得他昏昏欲睡。他赶紧拆了两个退热贴贴在额头上,在自己的手腕上缠上监测的仪器。
他手脚无力,头脑昏沉,只是这样几个简单的动作,就好似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出了一身汗,汗液将衣服粘在身体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等他将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地瘫软在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他因发烧而产生的沉重呼吸声。
中途醒过来一次,他感觉自己仿佛正处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身体中的水分正逐渐蒸发。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已经红得像只煮熟的虾仁,嘴唇上裂开细小的纹路。
喉咙里如同被人塞了把柴火,又干又涩。他艰难地抬起自己沉重的胳膊,朝着床头柜上提前准备好的水杯伸了过去。
靠近一寸。
再近一寸。
手指终于握在透明的玻璃杯上。彻骨的寒意透过指尖给此时水深火热的躯体带来一丝慰藉,他将掌心附上去。缺水的鱼儿终于感受到了大海浪潮的气息,他贪婪地享受着指尖的凉,一刻也不想松开。
直到喉咙里着了火,他颤抖的、汗湿的手死死地握住玻璃杯,骨节死命地钳制在杯壁上。
过于用力,手指上的皮肉已经包裹不住嶙峋的指骨,让他那双本就没有多少肉的手,看起来有些可怖。
贺知韫大口地喘息着,口中呼出的热气化成雾气一片,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紧握水杯往自己身边挪动,过程虽难,但好在总算到了柜子边缘。他勉强松了口气,差一步就能喝到水的欣喜冲上大脑。
他伸直胳膊,用力将玻璃杯端过来。谁知就是这样一个最简单不过的动作,他也做不好。
他力气不稳,手腕一松,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一杯水全部倒在粗糟的水泥地面,转眼就消失。
贺知韫细长的胳膊在床边垂下,无力地看着那杯水在自己面前化为乌有。身上的力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人抽走,面上的烧灼感愈加强烈,烧得他眼睛一眨就滚下一串眼泪来。
那眼泪滚落到地上,化作亮晶晶的玻璃碎片,在紧闭的、仅能从高高的气窗透进来一丝光亮的房间里熠熠发光。
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可他已经太渴了,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为那杯水感伤,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去饮水机倒杯水。
他连从床头柜上拿水杯都如此困难,更何况去房间外倒水。他费力地拆下监测器连接在左手手腕上的捆绑带,起身下床,身子一晃,整个人摔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玻璃碎片扎进他的皮肤里,艳红的血液渗出。他的身下是大片的水液,不知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还是那杯水洒出来的。
——
水花翻腾,运动员们奋勇向前,漂亮转身后进入后程的50米。赛程中不断有人在欢呼,但闻曦都听不到。
闻曦严格按照教练所教的方法游完全程,摘下泳镜,回看大屏幕,发现自己果然是第一名。虽然只将将比第二名快了0.14秒,但她还是拿到了第一的成绩。
第二名是蒋希成。
闻曦换完衣服从后台往外走,梁采薇就张开双手扑上来。闻曦回抱住她,在她身后看到林修远正不急不缓地向闻曦走来。
“恭喜我们的冠军。”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你是第一名,不愧是你。”
“闻曦,你太牛了。”
梁采薇欢呼着,揪着闻曦的衣服一蹦三尺高,看起来倒像是这冠军是她拿的。
“太棒了,不愧是我的Alpha。”林修远的声音淹没在梁采薇兴高采烈的欢呼声中。
但他离自己足够近,闻曦清楚地听到了。
我的Alpha?
闻曦愣神之际,林修远的吻就落在她的唇角。闻曦第一次知道,原来Omega的唇这样柔软,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散发着Omega特有的香气。
“喂,你俩能不能不要大庭广众下秀恩爱?当我不存在吗?”梁采薇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合着只有她一个人在庆祝比赛的胜利,冠军本人正沉浸在甜蜜的恋爱里呢。梁采薇酸溜溜地想。
“走,我们先出去。”闻曦揽着两人的肩膀准备先行离开。
“走,晚上必须庆祝一下。”梁采薇说着看向闻曦,见她没意见,又看向林修远:“林修远去吗?”
林修远向她回以抱歉的微笑:“晚上我就不去了”。
“你不许喝太多酒,不许跟Omega接触,不许……”林修远话还没说完,就被闻曦打断了:“我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感觉有些烦,说着跟梁采薇两个人先走了。
闻曦突如其来的冷落让他不知所措,他呆呆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
“哗啦啦……”钥匙抖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卧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踹开。
这些声音贺知韫隐隐约约听见了,但他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大脑也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半梦半醒之间觉得似乎是他的Beta母亲回来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
来人先是捂着鼻子退后一步,皱着眉抱怨道:“这什么味儿?”。
Beta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但过于浓烈的信息素造成的威压仍旧会影响到他们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分化了?”
来人看着摊在地上的贺知韫,她拽起他的衣服,将他扔在了床上。
水泥地面摩擦过分化后细嫩的皮肤,上留下条条细小的划痕。扎进皮肤的玻璃碎片随着地上的拖移扎进更深的位置。
“哼……”贺知韫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来人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液体,以及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砰”的一声又关上门走了出去。
贺知韫闻到了,房间里浓郁的香气是Omega分化后浓烈的信息素。梨花的香味,原本该是清幽脱俗的冷香,却因他此时全身温度过高,腺体烫得厉害,蒸腾起浓郁的甜香。
他悠悠转醒,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分化成Omega的时候。铺天盖地地恐惧向他袭来:他注定与战场无缘了,他曾经那样渴望着有一日能够亲自驾驶自己创造出的机甲。
可是,他分化成了Omega。以Omega的精神力,根本没有办法驾驶机甲,他的未来将日日羡慕着那些Alpha每天都能做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事情。
分化成Omega给他带来的恐惧远不止如此。他将没有资格成为一名联邦的将领,他将无缘于联邦给予军士的丰厚津贴,他将永远烂在这穷困潦倒无望的深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无法摆脱的控制欲极强的Beta母亲。她会为了将他卖个好价钱,逼迫他毕业后与陌生的Alpha结合。此后,他这一生都将被信息素所驱使。
他的身体火热,他却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寒冷,仿若早已身处冰窖。心跳很乱,一时快,又一时慢,他张着嘴喘气,嘴唇裂开,血迹干涸在裂口处。
巨大的恐慌冲击着他的全身,他很害怕,害怕对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仅有的一点控制。
他抬手掩面,滚烫的眼泪汹涌而出。
这分明就是一场对Omega的单方面剥削,而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身下的床单已经湿透,如同他糟糕的无法挽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