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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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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燃到了尽头,最后一丝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终究还是归于黑暗。禅房内瞬间被浓墨般的夜色笼罩,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宣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沈清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决绝取代。他握紧怀中的羊脂玉镇纸,指尖感受着玉料上熟悉的云纹 —— 那是当年他亲手为谢无烬设计的纹样,边角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两人年少时玩笑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
他抬手摸索着点亮案边的备用烛台,橘黄色的光晕重新铺满小屋,映得他苍白的侧脸多了几分坚定。沈清砚拿起毛笔,蘸饱松烟墨,笔尖落下时毫不犹豫,一行清隽的字迹跃然纸上: “无烬亲启:闻陛下病重,心甚忧之。昔日蒙殿下错爱,委以重任,清砚虽归隐山寺,却未敢忘君臣之谊、知遇之恩。今闻东宫遭困,二殿下谋逆之心昭然,清砚愿即刻回京,助殿下一臂之力。城西靖安侯府有密道可通内宫,禁军副统领林武忠勇可靠,可与他联络,里应外合,必能破局。盼君安好,早日相见。清砚手书。”
面具人一直在门口盯着,见他落笔流畅,墨色均匀,眼中的警惕稍减,却未察觉沈清砚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伏笔 —— 落款 “清砚” 二字,他故意将 “清” 字的三点水写得格外浓重,且末笔微微上挑,这是当年两人约定的 “事有险、言有伪” 的暗号,简单直接,唯有彼此知晓。写完信,沈清砚将纸吹干,折好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信已写好,望二殿下遵守承诺,善待我族人。”
面具人接过信,逐字逐句翻看了两遍,只觉字迹清隽工整,语气恳切,并无半分异常,冷笑一声:“太傅识时务便好。族人的安危,就看七殿下是否‘听话’了。” 他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清砚的胳膊。沈清砚没有挣扎,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羊脂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谢无烬,你能否一眼识破这熟悉的标记?能否想起靖安侯与林武本就不可信,避开这致命的陷阱?
禅房的门再次被关上,风雪依旧。沈清砚被黑衣人押着,踏着残雪走出寒山寺。寺外早已备好一辆黑色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内里情形。他被推上车厢,车门 “吱呀”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月光。
车厢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沈清砚靠在车厢壁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羊脂玉的刻痕,心中默念:谢无烬,千万保重。我虽身陷囹圄,却定会想办法拖延时间,你一定要看清局势,切勿冲动。
而此时,正在赶往京城途中的谢无烬,刚收到暗卫递来的急信。信是沈清砚亲笔所书,字迹熟悉,语气恳切。他迫不及待地拆开,逐字逐句读下去,读到 “靖安侯府”“林武” 时,眉头已紧紧蹙起 —— 他太了解沈清砚的性子,向来谨慎多疑,靖安侯是二皇兄的死忠,林武更是三年前就有通敌嫌疑,先生怎会毫无防备地推荐这两人?
疑惑之际,他的指尖抚过落款 “清砚” 二字,那浓重的三点水与上挑的末笔,像一道惊雷劈在心头 —— 这是他们年少时定下的暗号,意为 “所言皆伪,前路有险”! “不好!” 谢无烬低喝一声,将信纸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这是陷阱!二皇兄拿先生要挟,逼他写了这封信!”
身旁的侍卫一惊:“殿下,那现在怎么办?还要按信中所说行事吗?” 谢无烬眸色沉沉,看向京城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先生既已身陷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管?传我命令,即刻改道,绕开靖安侯府,先派人联络禁军统领,查明林武的底细与先生的下落,再设法营救。”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信纸,声音低沉而坚定,“二皇兄,你敢动我的人,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马车加速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一场围绕着皇权、情义与爱意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沈清砚在敌营中步步为营,谢无烬在明处暗中布局,两人虽天各一方,却心有灵犀,共同对抗着汹涌而来的危机。
而京城皇宫内,病重的皇帝躺在床上,气息奄奄。二皇子谢无珩守在床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正静静等待着谢无烬自投罗网的消息。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沈清砚仅用一个简单的暗号便埋下伏笔,谢无烬也早已识破陷阱,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在京城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