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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来照顾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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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柜的抽屉里一片凌乱,江祁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盒没拆封的退烧药。他看了眼日期,还在有效期内。倒出两粒,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这才走回卧室。
司念还昏昏沉沉地躺着,额发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得起了皮。江祁坐在床边,小心地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药片递到她嘴边。
“来,把药吃了。”
司念迷迷糊糊地张嘴,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又喝了几口水。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缓解。她微微睁开眼,视线比刚才清晰了些,看清了眼前皱着眉、一脸凝重的江祁。
江祁喂她吃完药,又扶她躺好,给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起身:“吃完药歇会儿吧,我先……”
“回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衣角传来的微弱阻力让他顿住了。他低头,看到司念正仰着脸看他,那双因为发烧而水汽迷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还带着一丝……幽怨?
“?”江祁挑眉,用眼神询问。
“……”司念没说话,只是拽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眼神里的控诉意味更浓了,仿佛在说“我刚吃完药你就要走?”
江祁被她这幼稚又直接的挽留方式弄得有点想笑,解释道:“我得先回去一趟,给儿子买猫去,都说好了,不能食言。”
司念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烧得迷糊的脑子自动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我也去我也去!我也想跟他一起玩……猫猫。”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一只不够,“咱们买两只!”
江祁盯着她烧得通红却兴致勃勃的脸,心里一阵无语。还买两只?到时候还不都是自己收拾。他几乎能想象出家里猫毛满天飞、儿子和猫(或两只猫)滚作一团、而他忙着收拾烂摊子的“美好”景象。
“歇会儿吧你,”他没好气地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去,语气是不容商量的,“烧还没退,乱跑什么?不带你去。老实呆着,我走了。”
说着,他作势要抽回自己的衣角。
“江祁,你给我等着!”司念见他真要走,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可因为发烧没力气,那威胁听起来更像是撒娇。
江祁刚走到玄关,又绕了回来。司念以为他改变主意了,眼中刚升起一点希冀,就听到江祁用一种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开口道:
“你家客厅的门,刚刚被我踹坏了。锁彻底坏了,关不严。我已经联系了物业,他们等下就派人上来换锁。你先把衣服穿上。”
司念:“……?”
她顺着江祁的目光,迟钝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浴巾在刚才的挣扎中已经滑落了大半,几乎遮不住什么,大片皮肤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也暴露在江祁平静的视线下。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然后,“轰”地一下,司念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高烧的潮红,瞬间爆红成了熟透的番茄色,甚至蔓延到了耳朵尖和脖颈。她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尖叫的抽气声,手忙脚乱地扯过滑落的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连脑袋都缩了进去,只在被团上方露出几缕凌乱的发丝。
啊啊啊啊啊!!!
糗大了!丢死人了!!!
她刚才就这么裹着条浴巾,还拽着他衣角不让他走,还说要跟着去买猫……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几乎衣不蔽体!江祁他……他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奶白色的猫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试探性地走了几步,蓬松的长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一团会移动的云朵。它停下,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用一双圆溜溜的、玻璃珠子似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以及眼前这个对它来说过于庞大的人类幼崽。
江唯一蹲在猫面前,小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想摸又不敢摸,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爸爸,你看它!它好漂亮呀!像棉花糖!” 他兴奋地小声说着,生怕吓跑了这团“云朵”。
江祁靠在沙发边,看着儿子欣喜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只猫。确实漂亮,毛色纯净,品相也好。
“漂亮是漂亮,毛这么长。肯定不好收拾。” 光是想想,就觉得工作量倍增。
幸好没带她去。江祁心里暗自庆幸。要是司念在场,以她今天那副烧糊涂了还惦记着“买两只”的架势,说不定真能再弄一只回来。一只长毛猫已经够他头疼的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司念正在自己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破门惊魂”的公寓里,热火朝天地收拾着东西。
退烧药起了作用,体温降下来一些,虽然头还有些昏沉,四肢也乏力,但那股灭顶的绝望和冰冷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混合着羞赧、决心和一丝“绝不能就此罢休”的执拗。
她拉开衣柜,把常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塞进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硕大行李箱里。护肤品、洗漱用品、几本常看的专业书、甚至那个心形的煎蛋模具……她一股脑地往里装,仿佛不是去“借住”几天,而是准备彻底搬家。
“还有什么,都装起来。” 她一边收拾,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多装点儿,显得有诚意,也显得……没那么容易被赶走?
拖着几乎塞爆的沉重行李箱,站在江祁租住的公寓门口时,司念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体虚,还是因为紧张。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江祁,而是听到门铃、自告奋勇跑来开门的江唯一。小家伙踮着脚拧开门把手,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司念,以及她身边那个巨大的、看起来能把他装进去还有富余的行李箱。
江唯一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奶声奶气地问:“医生姐姐,你又来了?”
又来了。这个词用的……司念心里小小地噎了一下,但脸上立刻堆起最温柔可亲的笑容:“小宝宝,晚上好啊?这么久没见,你肯定很想我吧?”
江唯一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吧。” 似乎觉得“有一点”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我还是最想爸爸。”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江祁,像是在寻求认同。
“……” 司念的笑容僵了半秒。这孩子,怎么这么会扎心呢?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顺着他的话,用一种“我们同病相怜”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好吧。其实……我也最想你爸爸。”
话音刚落,江祁的声音就从客厅传来:“司念,别在孩子面前乱说。”
江唯一却没理会爸爸的警告,他仰着小脸,看着司念,逻辑清晰地陈述着一个在他认知里天经地义的事实:“爸爸只会想我。”
她拖着行李箱,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目光越过江唯一的小脑袋,看向客厅。江祁正朝门口走来,而他脚边,一只奶白色、毛茸茸的小猫,正好奇地探出脑袋,朝着门口“喵~”地叫了一声。
司念的视线,瞬间被那只猫吸引了过去。
奶猫似乎也对这个新出现的、带着巨大箱子的“两脚兽”产生了兴趣,迈着优雅又略带试探的小步子,朝门口挪了挪。
江唯一看到猫猫动了,立刻忘了刚才关于“最想谁”的讨论,欢呼一声:“猫猫!快来看,是医生姐姐!” 他蹲下身,试图把小猫往司念这边引。
江祁走到门口,目光在司念脸上停留片刻,扫过她依旧带着病态潮红的脸颊和略显疲惫的眼睛,又落到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眉头皱得更紧。他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些,司念如蒙大赦,连忙拖着笨重的箱子挤了进来。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奶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江唯一腿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蓝眼睛偷看。
江唯一赶紧把它抱起来,献宝似的举到司念面前:“医生姐姐你看!我的猫猫!爸爸给我买的!是不是超级漂亮?”
“嗯,超级漂亮。” 司念看着那团柔软的白色,真心实意地赞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脸色不豫的江祁,小声嘀咕,“还真买了啊……还是长毛的。”
江祁没接她关于猫毛的话茬,只是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烧退了?”
司念放下行李箱,站直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我来了就不走了”的坚定,
“我来……”她说,理直气壮,“照顾猫啊。” 她指了指江唯一怀里那团白色,“长毛猫,不好收拾,我可以帮忙。”
江祁看着她,又看看那个大得离谱的箱子,最后目光落在儿子怀里浑然不知自己成了“借口”、正舒服地打着小呼噜的奶猫身上。
得,这下好了。
一个执意要“借住”还带着全部家当的病人,一个有了猫就忘了爹的娃,一只未来注定掉毛无数的长毛猫。
这个家,看来是彻底清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