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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主动回去 传单上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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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晚上他应该有所察觉的。
可惜他以为是石鸦才发了高烧，人有点脆弱的原因。
那天，他闭着眼躺了许久才感受到身下被褥凹陷的微动。
翻了个身后，他睁眼看向石鸦，“这身体才刚好点你就要看你那‘娃娃书’啊？”
石鸦扭头侧向床头柜上的那本花花绿绿的图书，细致地抚摸了侧边凹凸不平的书脊。
“那就不看了。”随后伸手拉灭了床头灯。
石鸦一躺下就立刻抱住了李孤云，手劲格外的大。
“你还好吧？”李孤云迟疑地拍拍他的肩膀。
“嗯······”石鸦亲昵地贴近李孤云的脑袋，最终嘴唇停留在对方耳廓的位置，他小声呢喃着，断断续续，就像是在说悄悄话。
李孤云感受着吹拂在耳畔的气息，心也痒痒地。
但原本在往下半身走的进程在听清楚石鸦说的内容后却戛然而止。
“之前没告诉你的是，其实，我之前逃出去过一次。”
“是晓晓帮了我。”
“我跑了一晚上才终于离开了那里，进到了一个村子。我请求里面的村民帮我找父母，但是他们都觉得我是个疯子，没人肯帮我。”
“于是我离开了那个地方，顺着村里人的路线，靠着沿街乞讨去到了一个城镇上。我在那里似乎待了很久，久到我都快忘了之前做实验品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想去找我的家人，但那些人只说我是疯子。我不理解为什么，只是每天都感觉很饿，很饿，饿到看到路上活动的生物都想把他们吃掉。我试图靠睡觉来抵御饥饿，就这样苟延残喘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天很热闹，有个穿着制服的人给我扔了两个馒头让我离开那条街道。”
“我捡起馒头吃掉，但在离开的时候，我捡到了一张纸。”
“上面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我觉得他很像我的父亲，但那张纸上大片大片的字让我头晕眼花，于是我问那个穿着制服的人，这张纸上的人是谁。”
······
“他叫高铎，据说是朝日城未来的城主。”治安官烦躁又不屑地看向眼前明明有手脚却好吃懒做的臭乞丐，嘲讽他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说完后又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是城主要来的话就快走吧，真是有碍观瞻。”
高铎······
高乐愣住了，把那张纸看了又看，没想到哥哥已经变成一个跟父亲一样的大人了。
治安官看他又不动弹了，想推他走但又嫌脏自己的手，于是再次催促，话语间还多了点连带的不满，“这关系户小白脸魅力有这么大么·······啧，你把这张传单拿走看吧！要喜欢之后再多给你拿一沓，快滚！”
高乐把那张纸摊开，带着些犹豫地伸向那个对他态度极差的治安官，“你能不能帮我找他？我是他弟弟。”
“噗嗤—”治安官一下子乐出声来，看着高乐那脏的像从垃圾桶里出来的装扮不假思索道：“就你？你要是城主弟弟那我就是他爹！”
嘲讽的话一连串从他的嘴里冒出来，连带着那不屑的眼神尽数投向瘦骨嶙峋的高乐，“诶我说，你编能不能编个像样的，人家弟弟的墓碑都在内城公墓立了多少年了，你是想说你今天刚从坟墓里爬出来认亲的吗？诶你别说，看着还真有那么点样子。”
“我没死！”听到这里高乐突然扬声道。
“诶呦，你还真入戏了······”治安官本来还想多说两句，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手也放到身侧拿出了棍子，“没时间跟你逗乐了傻子，听得懂人话就快走！我好话跟你说着，别耽误我正常工作，别给我找事。”
刚开始高乐没走，坚持要找哥哥，结果狠挨了两下差点没把刚吃不久的馒头吐出来，之后就只能以退为进，暂时离开了那片城镇的广场的区域。
那广场本来就不是封闭的，更何况周围城镇、村子的人来来往往，人多眼杂，本来治安官们就不可能只盯着高乐这一个有碍镇容的乞丐。
总之高乐在因为拔尖的‘造型’失败后很多次后，终于有一处治安官懒得管他了，想着这家伙进去也是凑热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进去了。
高台之上，一个穿着正装的人正站在演讲台后，整片区域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上面的人讲了一大堆关于什么南城区改造的必须性、什么朝日城政策的可持续性、什么废土上人类未来的可能性，言语流畅，姿态从容，偶尔还会举几个接地气的例子来活跃气氛。
作为一场演讲来说，这个人的表现相当不错。
但高乐根本听不懂，他只是茫然地站在人群中间，听着来自台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与四周众人细小的交谈。
他对对方说的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概念。
他只是双眼紧盯台上人的面容，试图将其与自己脑海中已然模糊的不成样子的人形去比对。
会是他吗？
台上人似乎察觉到了这个视线，但只是快速地一扫而过，随后继续自己的演讲。
“······人类在天灾面前还是太渺小了不是吗？为了生计，无论是我还是在场的各位都无法肯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走出朝日城，更何况就算我们自己可以一辈子都不出去，那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的孙子孙女呢？到那时候，废土上的生存状况应该会更加恶劣吧，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为了我们的下一代。迟早有一天我们需要走出这个舒适圈，不是我们，那也会是我们的后代。
或许，这在整个朝日城内都算不上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我有着一个算不上幸福的童年，而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外城的一场沙尘暴。
我出生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风暴之前我有一对慈爱的父母，有一个活泼的弟弟，但风暴之后我便只剩了一个孤家寡人，一位亲属在霸占了我父母的遗产后便立刻将我赶出了门。那天我走在街上哭了很久，一直在想，我们的科技是如此发达，如果，如果我们能够知道城外的动向，能够对城外有着基本的了解，而不是在小圈子内循着口口相传的经验盲目出行，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而是为了让大家警醒，大家可以想想，如果有一天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你们······”
高乐与台上的人对视了，并且那瞬间对方的视线并没有移开。
那是一个专注、坚定的眼神。
其实这只是演讲者为了引发听众情绪所使用的技巧，但这却让高乐产生了错觉。
他以为对方认出他来了。
“哥！哥！！”
他开始大声地呼喊，同时疯狂的挥手，把手举得高高的随后晃动手臂，“哥！！！”
原本快到顶点的情绪立刻被打断，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引走了。
演讲人话语一顿，不自觉地皱了下眉，随后迅速调整心情与表情，视线不自觉地撇了眼一旁的工作人员，随后大脑快速转动，思考哪句话比较适合处理这种场面，然后努力把自己的演讲往回续。
场地管理者接到来自未来城主不满的眼神顿时冷汗直流，立刻小跑着去处理那边的闹事者。
甚至都不用管理者自己下命令，发出声后没多久高乐就从后面被几位面色不善的治安官一齐按在地上，还有旁边人趁乱踹了他几脚。
他被架起，一路被拖到了镇子，狠挨了一顿打，夜晚才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半边视线已经开始发灰发黑，鼻子完全失去知觉。他擦了擦眼睛上糊住的血，发现擦不掉，于是放弃，直接拖着酸疼的身体执拗地又回到了那片广场。
空荡荡的广场，只有满地的传单。
传单上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
“他们都说我父母去世了，但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坟墓在哪。我当时甚至在想，或许他们还活着，只是被城主判了‘死刑’。总之，其实那里没你想的那么不堪，毕竟那是我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
我最后是主动回去的。”
讲完了这个故事，石鸦松开手，打算些微拉开与李孤云之间的距离，而对方却抱得更紧了。
李孤云将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一侧颈窝，靠深呼吸来平复情绪。
他呼出的气吐到石鸦的皮肤，让对方有些发痒。
但石鸦稍微活动一下，李孤云的手便成了铁板，让他动不了半分，甚至于连呼吸都有点局促。
李孤云从石鸦平静的诉说中听不到恨意，更多的是在反复咀嚼下过于勉强的释怀。
他难以想象，在那么多个在被当成试验品的日日夜夜里石鸦靠着什么入睡，就这样被家人对待的经历吗？
他在一直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吗？
李孤云丝毫不会质疑对方这故事的真实性，甚至都不是出于他对石鸦的信任，而是出于他对高铎性格与经历的了解。
高铎属于‘草根’出身，虽说跟实际的草根差了有十万八千里吧。
他家里从商，父母去世后并没有什么政治资产能留给他。被亲属骗走绝大部分遗产后他暂住青梅竹马的家里，他一直很努力，履历也相当漂亮。再之后他青梅竹马的父母引荐他‘拜码头’，然后他开始了各种演讲，先是帮别人拉选票，再是自立门户。
有了名气当然也就有了敌人，他的政敌一直抨击他是‘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草包关系户’，而高铎则出版了个人传记来回击流言，同时更加努力工作，四处演讲来宣传自己的政策，即使他知道内城以外的民众并没有能决定谁做城主的投票权。
他其实一直是个工作狂。他认为每一场演讲都很重要，更别说他还需要用演讲来破除大家对他的一些偏见。
如果是李孤云，那么他可能会停下来询问这个‘乞丐’实际想要表达什么，即使他没认出来且并不认为对方是自己的亲人，而对于高铎，他对每件工作上的事情都很认真。
他肯定会对这种‘突发状况’感到恼火，并且努力修补这件事使其继续完美。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然他也爬不到这样的高度。
这一刻，李孤云甚至在想，如果他是石鸦的哥哥那该多好，这样石鸦就可以一直做高乐，像他父母期望的那样，永远快乐下去。
他开始对高铎感到不满，甚至于无法客观评价对方，即使他以前认为对方是优秀到令人发指。
他开始认为高铎才是那个冷血的家伙，认为石鸦之前不愿意见到高铎是非常正确的，因为那家伙确实就是个‘灾星’，就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总是给自己的弟弟带来磨难，让他的人生变得更凄惨。
李孤云想了很多，但是抱着他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最后叹了口气，在石鸦的额头亲了一下，“以后会好的。”
虽然想，但石鸦并没有吻回去，只是认真地看着他，甚至于跟这个旖旎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得上。”
“唉呀，你突然搞什么啊······”迎着对方的眼神，李孤云把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脸再次藏到了对方的一侧。
这算是石鸦特色式表白吗······
没想到石鸦会是捅破两人这层窗户纸的那个，李孤云的心里开始纠结要不要回应他，但是真要让他说‘我也爱你’他还有点说不出口。
黑漆漆的屋子安静了下去，李孤云能听到双方的呼吸声在耳边来回转圈。
“其实，我最开始对你也没有很好，而且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对你道歉过······”
李孤云有点害怕石鸦会追问为什么刚遇见的时候对自己态度这么恶劣，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跟对方坦诚时间倒回的这件事情。
但是石鸦没有追问任何事情，只是认真地道：“这些都不重要。”
说完，他近乎庄重的吻住了李孤云。
李孤云当然是立刻搅合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