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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消失 在极度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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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石鸦不见了。
他找遍了整个村子,询问了近乎所有人,晚上甚至还通过光脑质问了高铎,语气相当不友善。
“······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带走的他。”
“难道你没有在监视着这里的动态吗?既然没有一个人能发现他离开的话,如果不是你,那你至少也了解情况吧?而且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祝福能力的普通人,你手下的那些想要带走他不是轻轻松松。”
最开始从‘监控’那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高铎的情绪也相当负面,不仅是出于他自身对于再次弄丢弟弟的责难,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对事情失去掌握的恐慌。
‘石鸦’身上的问题多到他无法自欺欺人,他明白,甚至不需要沈玉婉再三提醒。那个总是在对方周围潜伏的终焉就是最好的例子。
总之,至少是在绝大多数的行动上,他一直都对‘弟弟再次出现’这件事的处理相当谨慎,他在努力平衡自己身为城主的职责与对家人的愧疚,避免两者互相影响。这就是为什么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自己的弟弟。
他可以用自己的所有去赎罪,但唯独不能是一场能够毁灭朝日城的战争。
“你知道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另外的人也在一直监视着你们么。”
“什么?”
“看来你并不知道,他没有告诉你。”高铎叹了口气,心情同样糟糕,“我只能说,事情现在变得非常棘手了。”
李孤云讨厌对方的这套说辞,他不觉得石鸦对自己有所隐瞒,也不愿意相信石鸦对他说谎。
即使在倒回时间前他认识的那个石鸦就是一个撒谎成性、甚至疯疯癫癫的家伙。
但就像是他起初拒绝相信石鸦是友善单纯的一样,他现在同样拒绝相信石鸦是阴险算计的。他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装这么久装这么好,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有什么事情就直说,没心情跟你猜谜语。”李孤云接连质问道,急躁的情绪让他已经忘记了对面那位的身份是朝日城的现任城主。
高铎则在思考后道:“我会通过你的申请,来内城吧,既然事情已经脱离掌控了,我们需要交换情报并且从头分析这件事。而且,我也有事情需要仔细问你。”
“那石鸦呢?”
“你认为他还会回来?”
李孤云迟疑了,他想起昨天石鸦那反常的‘告白’······
他还会回来吗?
高铎发现对面不再言语,也知道对方需要时间考虑,于是道:“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想通了可以再找我。”
······
那天都知道李孤云焦头烂额地在找石鸦,所以大家都默契地没有提这件事情。
晚餐时间点,餐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
于一帆落座后便巴拉了两口米饭,刚打算来一筷子菜却发现其他人都端坐着没动作,于是疑惑地左右看了眼,立刻发现了异常,“队长人呢?”
“在房间。”姜梦指了指。
“哦,那我去叫他。”于一帆放了碗筷打算起身离开,结果被姜梦一把揪住,“他心情不好,你别去了。”
“?”于一帆挑起一侧眉毛,故意挤眉弄眼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说着,又坐了位子上。
姜梦叹了口气没说话。
于是于一帆又看向李奶奶,李奶奶波澜不惊地道:“先吃饭吧,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乔井则在拿起筷子的间隙回答了于一帆的问题,“石鸦哥哥消失了。”
姜梦纠正他道,“石鸦被他哥接走了。”
这是李孤云说的理由。
“害,我还以为咋了呢,人小少爷终于回家了嘛,那不是迟早的事情?”于一帆松了口气,当即拿起碗筷又巴拉了两口米饭,一边咀嚼一边道:“总不能被接回去就立马把队长踹了吧,那这也太不是东西······”
话说到这儿,没人说他,他自己先止住了话头,咂摸着李孤云明显不正常的状态而改了口,“其实······被踹也很正常么,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人家就只是来历练的,所以时间到了就回去了,结果最后只剩下底层那个当了真的苦哈哈地等着,所以就像我说的,本来就不该开始······”
听于一帆在那絮絮叨叨地,倒是让姜梦听出来了点意有所指的赶脚,“你之前是被哪家的大小姐踹过?这么有感而发。”
于一帆瞥了她一眼不说话了,开始吭哧吭哧地扒米饭。
······
那一个整晚李孤云都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思考着前一天在这张床上跟石鸦所说所做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想将时间倒回到那个时候,问他,你明天到底要去干什么?
石鸦会怎么回答他呢?
他相信对方不会说谎。
所以他会承认自己将要离开这里。
为什么,李孤云一定会这么问。
——那是我唯一可以栖身的地方
那我呢?
他会不理解,认为对方在做决定前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他会异常愤怒,询问原因。
——这些都不重要
李孤云睁开了眼睛,突然发现石鸦在昨天似乎就已经回答了自己的疑问。
那一刻李孤云觉得自己完蛋了,他惊觉自己第一担心的竟然不是石鸦会再次变成那个冷血的杀人机器,而是担心石鸦的人生会变得更加悲惨。
他试图变得像高铎一样专业,去思考整个朝日城的未来而不是单个人的生活。
但是不可以。
躺在这张床上,他满脑子都是石鸦。
想着这几个月跟对方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段声音,这些东西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无法割舍。
——“别走。”
他想起了石鸦昨天那莫名其妙的高烧。
或许石鸦真正想说的是——
“我不想走。”
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现在的脑袋根本装不下其他人,于是他只能放任自己去做这一晚的恋爱脑。
不再去想那些未来的可能的灾祸,专心地担心他心里的这位,思考对方去了哪里,自己该怎么去找他,而他又到底为什么必须得离开。
毕竟那个地下研究所已经因为高铎的行动而被人造物炸毁了,除此之外石鸦还有可以栖身的地方吗?
他到底会去哪里呢?
石鸦啊石鸦,遇到我你真的幸运了吗?
······
······
刺眼的白光穿透眼皮,像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人的视网膜上。
思绪昏沉间,脸上忽然一凉,又滚下了一点温热。是水还是泪?他分不清。
“满足你的愿望。”
白光变得有了含义,化作无数画面涌入脑海。他来不及反应,意识便开始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下坠的间隙,两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十指如铁箍,指甲狠狠地嵌进皮肉之中,那人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是我给了你一切!是我!”
窒息感骤然消失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喘息,耳边便突然炸开一阵癫狂的笑——
“尽情享受吧!因为我迟早要收——回——来——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
不可以!
剧痛从头颅中央传来,像有人在用钝刀劈开他的脑壳在里面翻搅,又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他的神经。他的身体在被撕扯,四肢变得不属于自己,皮肉在被破开又重组——
在极度的痛苦中,他终于看见了。
巨大的神像矗立在那刺眼的白光下,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祂在笑,嘴角咧到耳根,剑上的血随着手臂的动作甩出去,溅在那些已经不会动的人脸上。
尸体,堆积成山,一眼望不到头。
血流,顺成河,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所有活着和死去的。
血——
好玩。
有趣。
快乐。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先是微小的,然后越咧越大,越咧越大——
他也开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