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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作品 插花很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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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孤云有预感,他们会再次遇到。
这不是出于对对方的思念,也不是情绪上头用来搪塞坏心情的自欺欺人的说法。他就是觉得,这事还没结束。就像高铎说的那样。
事情的确在变得棘手。
比如,那个曾在石鸦梦中见过的诡异的神像。
从意识到这点开始,他的潜意识就在回避这个问题的关键。虽然他也曾想过,既然那东西就是石鸦口中的‘神明’,那么时间倒回前那场毁灭一切的战争是不是就来自于对方?
可,如果真是一个神决定要毁灭一切,那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会变成徒劳无功了。
‘人定胜天’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一句很积极但却空洞的口号,不是事实,更不是现实。没有充足的了解与准备,即使是朝日城外一个定义为6级开外的怪物也可能会让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一次小失误中离开人世。
人类很脆弱,没有祝福能力的普通人更脆弱。也许他们很难获得幸福的生活,但是毁掉一切却相当容易。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类就该坐以待毙。
就像故事书里讲的那样:当无法直接攻击强权时,人们会转而拉拢更高位者,从侧翼迂回,以达到削弱对手的效果。
人类是脆弱的,却也是智慧的。
具体到现实中——人们大都不会直接抨击老城主的政策,但却会谩骂那个进献谗言的内阁大臣,指责对方对人造物“割地求和”。因为直接批评老城主可能会在光脑上被禁言,甚至于被人盯上吃官司,但攻击内阁大臣,风险则小得多,还能借此表明自己的立场。
所以这道理是一样的:神明要影响地表的人类,必然存在某种媒介。而这,正是人类的“一线生机”。
总之,他们必须找到那个“进献谗言的大臣”——要么抢夺他的话语权,要么直接切断这条通道。
所以,他要去内城,也必须去内城。
严格来说,李孤云跟石鸦熟悉也就两个月多一些。
虽说在时间倒回前的那场战争中他们有过多次交锋,无论是肢体还是言语,但都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回忆。
至少是对李孤云来说。
明明只有两个月,可这些崭新的经历与回忆填进去,竟也在李孤云心里占满了——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石鸦离开了,但这片独一无二的位置却留下来了。
而在石鸦消失的这段时间,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李孤云说不清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有事情在酝酿,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在等一个时机爆发。
接下来会是什么?
是杀戮还是战争?
是久别重逢还是反目成仇?
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猜不透具体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石鸦会回来,而这两件事,迟早会撞到一起。
高铎同意了李孤云的进城申请,可既不是整个队伍也不包括家属,因为没给他走荒野猎人的晋升渠道,而是单人特招。
这意味着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到内城。
李孤云需要去到内城继续追查关于内鬼与‘媒介’的事情,但这种单人特招的形式让他有些心里不舒服。
关于这事情他也试图去找高铎说过,但对方认为他们队伍人太多,而且资料上的问题也很大,这些人很难走特招渠道,还是需要去猎人官网那接任务刷点数证明其贡献。
李孤云还以为于一帆知道这事情后会很生气,毕竟他那么想进去内城,没想到对方只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跟姜梦吐槽着,“我就说他最后会跟小少爷跑的吧!”
“我真的就进去办个事,过段时间就出来了!不会一直在那边住的。”李孤云连忙解释着。
听到这消息后姜梦则有了新想法,对于一帆跟小乔提议道:“那这段时间咱们去找那俩兄妹再组个临时队伍吧?”
于一帆一听,心里压着的那点担忧与不爽顿时一扫而空,“对啊!还有任远呢!”
于是李孤云就看着他的队员们立刻热火朝天地讨论新组队的事宜,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其实本来他还想说自己也可以多提交几次出城申请跟他们一块做任务呢,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需要了。
“那奶奶······”李孤云刚想说些什么,于一帆当即道:“不用担心啦,我们不都还在么,你多回来看看她就行。”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才告诫道:“对了,你之后可别跟那姓钱的孙子一样,一两年才出来看他家里人一次,到最后成了个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的混球。”
“我都说了我不会一直在那边的!”李孤云无语道。
至于李奶奶,这事情李孤云早在第一时间就跟她说了,她倒是一点意见没有,还高兴孩子能进去见见世面,甚至说如果觉得里面的生活不错,那能定居在里面也很好了。
不过最近她可是个大忙人,连回家跟他谈论这事情都是抽空呢。所以她又讲说让李孤云每次回来的时都提前跟她说一声,还有就是让他叮嘱于一帆记得每周去水站接水。
“我不会一直在里面待着的。”李孤云再次强调道。不过奶奶这对事倒是不以为意。
再之后,李孤云忙忙碌碌地办了各种手续,因为城外官方机构的办事效率低下加上他自己之前也没搞过类似的流程,差不多忙活了快一个月他才终于被允许进入内城。
······
“姜老师!从监控看到存储x17号水槽整个空了,他从里面消失了。”
“哦,醒的倒是比我想的晚一些。”被称为姜老师的男人看起来倒是很和蔼可亲。那个有些头秃的中年男子急躁地跑来汇报情况时,他还在不急不缓地修剪花枝,丝毫不为所动。
“咔-”树枝被一下剪断。
可以看出男人的心情很好,他放下剪刀,左右转动花瓶欣赏着手中的杰作,头也不回地跟那位中年男子道:“没事,既然实验很成功,那就让他在外面多玩两天吧,找终焉去看着他就行。”
“但是······”
“但是?”男人停了动作,看向对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他没走!”
“嗯?”男人刚发出疑惑的声音就听到旁边的空气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一个人形从空气中现身,“你们在找我吗?”
那个秃头男半天大气不敢出,只敢用眼神去撇姜老师。
男人只是僵了一瞬,而后看向对方,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虚的成分,“是的。”
即使他面对的这个生物是由他一手缔造的,最有可能集合所有祝福能力的超人类,感觉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他对对方,只有出于对自己作品的欣赏,倒是看不出任何畏惧。
x17感觉这个人非常有意思,跟他刚刚看到的那些吵闹的家伙完全不一样,“你们称呼我为x17,这是我的名字?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像他们一样叫你姜老师?”
“可以,就叫我老师吧。”男人点点头,打算继续摆弄他手中的插花。
但他刚拿起剪刀,手里的东西就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到了x17的手中,“这是什么?”
“剪刀。”
“为什么它要叫剪刀?”x17摆弄着手中的剪刀,就像个喜欢玩乐的小孩子。
金属在他指间扭曲、碎裂,发出细微的呻吟,又在他漫不经心的揉弄下重新组合成形。只是这一次,那东西已不再是剪刀的样子,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模糊的人脸。他端详了两秒,感觉脑袋有点痛,干脆随手一捏,又将它揉成了一团废铁。
过了会儿,他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的破烂铁块重新扔给男人,“这又是什么?”他去抢男人手边的那瓶插花。
男人没有阻拦,所以x17直接将花瓶拿到了他眼前。
“插花。”
其实x17并不是完全的不懂这些东西,他只是对这世界的一切都感觉不清晰,需要去重新确定一遍,很多东西他原本就有一个模糊的基本概念。
比如,“插花很漂亮。”
“是的,很漂亮,尤其是看他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变成艺术品的时候。”男人这么道,以欣赏的眼神看着x17手中的东西。
x17见老师的视线一直盯着这素白的花,忽然扬起嘴角,“老师,你知道怎么样这花会更好看吗?”
旁边那秃头男人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嘭!!”
就像熟透的西瓜从高处坠落,温热的液体开始四散飞溅,细密的血雾落在那些素白的花瓣上,晕开成点点猩红。
“哈哈哈哈,”x17把那瓶花举到眼前,笑容灿烂得晃眼。他献宝似的把花瓶往男人面前凑了凑,像是在求表扬,“老师你看,是不是更漂亮了!”
男人看向那瓶染血的花,又看向花后面的地面——
那里只剩下一团炸开的烂肉。
碎骨、内脏、布条混在一起,红的白的涂了一地,浓烈的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最完整的是那几根手指,落在他脚边不远处,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
这样的场景让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但,转瞬即逝。
“17,”收回视线后他开口道,声音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些事你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