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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公开审理 三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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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齐郁泽的案件因为涉及十五年前的基因实验案和鼎鑫实业的非法交易,引起了广泛关注。庭审当天,能容纳两百人的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叶零榆坐在旁听席第三排,身边是钟兰教授和沈逸川。她穿着简洁的米色套装,脸色平静,但紧握的手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别担心。”沈逸川轻声说,“齐郁泽的律师团队很专业,而且他作为受害者和举报者,法庭会考虑从轻处罚。”
叶零榆点点头,目光始终盯着被告席的入口。
九点整,法槌敲响。齐郁泽被法警带进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修剪整齐,虽然清瘦了些,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明。看见叶零榆时,他的目光微微停顿,然后轻轻点头。
庭审开始。
公诉人首先陈述起诉理由——非法持有枪支、聚众斗殴、商业欺诈,以及涉嫌敲诈勒索。每一项罪名都配有详实的证据:月亮山冲突的现场照片、齐生生物与鼎鑫实业的交易记录、从岩洞收缴的武器……
旁听席上一片窃窃私语。媒体记者飞快地记录着。
轮到辩护律师发言时,气氛发生了变化。律师没有否认大部分事实,但提出了关键论点:“我的当事人首先是受害者,其次才是所谓的‘加害者’。”
他出示了新的证据——十五年前基因实验的完整档案,实验体名单,以及齐郁泽和莳萝的医疗记录。这些文件清晰地显示,两个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作实验品,承受了多年的痛苦。
“我的当事人用十年时间收集证据,不是为了勒索,而是为了揭露真相,防止更多悲剧发生。”律师声音铿锵,“至于非法持有武器,是为了自卫。因为鼎鑫实业的人一直在追杀他,试图夺回证据、灭口。”
公诉人提出质疑:“但他确实用这些证据获取了商业利益。齐生生物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崛起,离不开对鼎鑫实业的牵制。”
“我的当事人承认这一点。”律师坦然道,“但他将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七十都投入了两个公益基金会——一个用于帮助基因实验受害者,一个用于月亮山生态保护。这是他的银行流水和基金会账目。”
证据投影在屏幕上,数字清晰无误。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叶零榆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齐郁泽说过的话:“姐姐用生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只用来复仇,还要用来拯救。”
原来,他一直在这样做。
庭审进入高潮——证人作证环节。
第一个证人是竹昭。他穿着传统的侗族服饰走上证人席,讲述了云岫寨神女制度的真相,以及老祭司与鼎鑫实业的非法交易。
“莳萝——也就是齐郁泽——放那把火,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而是为了保护寨子里的女孩们。”竹昭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那些交易记录一旦曝光,寨子会陷入危险,所以选择自己承担一切。”
第二个证人是钟兰教授。她证实了当年在月亮山调查时遇到的种种阻碍,以及收到匿名警告信的事。
“现在我明白了,那些警告信是莳萝寄的。”钟兰说,“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们,就像后来齐郁泽用他的方式保护零榆一样。”
第三个证人,是叶零榆自己。
当她走上证人席时,齐郁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四目相对,她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叶研究员,”法官问,“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
“十年前,我在月亮山做研究时认识了他,那时候他叫莳萝,是寨子里的‘神女’。”叶零榆的声音清晰平稳,“三个月前,我才知道莳萝和齐郁泽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他的双重身份后,是什么感受?”
叶零榆沉默了几秒:“震惊,难过,但也有理解。我理解他为什么隐瞒——因为那个秘密太沉重,牵扯的人太多,稍有不慎就会带来灾难。”
“你认为被告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叶零榆看向齐郁泽。他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他是个矛盾的人。”叶零榆缓缓说,“他聪明,坚强,能独自扛起沉重的过去。但他也敏感,脆弱,会因为害怕失去而选择欺骗。他做过错事,但他从未停止过弥补。他伤害过我,但也用生命保护过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法官大人,我不是在为他的违法行为开脱。但我想说,在他成为‘罪犯’之前,他首先是受害者。而在他成为‘受害者’之后,他选择成为保护者——保护那些和他一样无辜的人,保护他爱的人。”
旁听席安静下来。连记者都停下了笔。
齐郁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叶零榆知道,他在克制情绪。
最后一位证人是齐郁泽的养母——齐教授的妻子林婉。这位六十多岁的生物学教授走上证人席时,旁听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我们夫妇是在福利院遇到郁泽的。”林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那时候他十三岁,刚逃出月亮山,浑身是伤,连普通话都说不好。但我们第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特别的孩子——他的眼睛里,有超越年龄的坚韧和智慧。”
她讲述了收养齐郁泽的经过,讲述了他如何用三年时间完成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课程,如何以优异成绩考入斯坦福,如何在回国后创办齐生生物。
“郁泽从来没有隐瞒过他的过去。”林婉说,“他告诉我们关于实验的事,关于姐姐的事。我们支持他揭露真相,但劝他用合法的方式。他做到了——除了最后那一步,为了保护叶零榆,他不得不动用了非常手段。”
她看向齐郁泽,眼神温柔:“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量。如果法庭一定要惩罚,请考虑他已经用余生来赎罪的事实。”
证人作证结束后,庭审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齐郁泽站起来,走到法庭中央。他先向法官、陪审团鞠躬,然后转向旁听席,目光扫过养父母,扫过竹昭,最后停留在叶零榆身上。
“首先,我承认所有指控。”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确实非法持有武器,确实与鼎鑫的人发生冲突,确实用那些证据牵制他们,获取商业利益。这些,我都认。”
他顿了顿:“但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财富或权力。而是因为——十五年前,当我和姐姐被绑在实验台上时,没有人问过我们的意愿。十年前,当姐姐为了保护我而选择‘死去’时,没有人给她公道。这十年来,当鼎鑫的人继续用非法手段掠夺自然资源、伤害无辜者时,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所以我成了那个‘阻止者’。”齐郁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用不完美的方式,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我知道这是违法的,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审判。但我希望,我的案件能让更多人关注到那些黑暗的角落——关注非法基因实验的受害者,关注被掠夺的自然资源,关注那些沉默的、无法发声的生命。”
他最后看向法官:“无论判决如何,我都接受。因为我相信,法律的意义不仅在于惩罚,更在于警示和救赎。”
陈述结束。法庭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即使法警再三示意保持安静,掌声还是持续了近一分钟。
休庭评议。等待判决的时间格外漫长。
叶零榆走到法院外的走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深秋的上海,梧桐叶已经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逸川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还好吗?”
“还好。”叶零榆接过水杯,“逸川,谢谢你今天来。”
“说什么谢。”沈逸川笑了笑,“零榆,看到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的。齐郁泽或许不完美,但他对你,是真的。”
叶零榆点点头:“我知道。”
“那以后……”沈逸川犹豫了一下,“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叶零榆认真地看着他,“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沈逸川释然地笑了:“那就好。对了,祝余让我告诉你,她和男朋友下个月订婚,让你一定要去。”
“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就这两个月的事,是个建筑师,人不错。”沈逸川眨眨眼,“她说等你和齐郁泽的事情定了,她要当伴娘。”
叶零榆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无论发生什么,生活还在继续,朋友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
两小时后,法槌再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