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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雪 十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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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机场，王橹杰和四代小孩们叽叽喳喳从飞机里涌出来，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亮着。
北京。集训半个月。太好了。
能见到师兄吗？
他在公司里上课，下课，吃饭。走廊里经过练习室，总要往里面看一眼。两天过去了，什么也没看到。
第三天，他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删删打打。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师兄，最近很忙吧，天气冷了注意身体。”
穆祉丞听说了。四代那些小孩要在北京集训。他刻意晚了两天回来，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飞机落地的时候，北京忽然开始飘雪。
是初雪。
细细的，密密的，从灰白的天幕落下来，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又像谁把什么心事揉碎了，轻轻扬下来。机场的灯照着，每一片都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他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雪越下越大，路灯底下，一片一片。
手机亮了一下。
是那小孩发来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想回点什么。
最后，只把手机按灭了。
又过两日。
王橹杰和小伙伴们走出练习室，忽然脚步一顿。耳朵像竖起来的小狗，远处电梯口有隐约笑闹声。
其中一个声音是……
他的心开始突突地跳。脚步快了一点，又不敢太快，拐过走廊。
电梯口空空的。只有数字在一格一格往下跳。
再过两日。
电梯口，两扇门同时开了。
王橹杰走出来，穆祉丞从旁边那扇跨进去。
电梯门合上之前，王橹杰像小狗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往旁边那部电梯望了一眼。
那人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点下巴。白的。很瘦。
门关上了。数字开始跳。
终于，第二天傍晚。
电梯门打开，几个小孩推推闹闹，看见里面站着的人，集体噤声。规规矩矩走进去，缩成一坨。电梯另一边空空的，只站着那一个人。
“师兄好。”几道声音混在一起，王橹杰的那声夹在里面，很轻。
穆祉丞点了点头。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没人说话。几个小孩挤着彼此，眼睛这盯一下那盯一下。
门开了。一坨人贴着一边门，排着队往外走，像怕挨着那人似的。
“师兄再见。”又是几道声音混在一起，王橹杰的那声，还是轻轻的。
电梯门合上，继续往车库去。镜面里只剩下一个人。
再后来，就再也没有遇见了。
一直到集训结束，回重庆，都没有。
那次电梯里擦肩之后，穆祉丞第二天就飞去了南京。有音乐节的演出要准备。王橹杰是在声乐室里刷到那条路透的，照片里，师兄穿着白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戴着黑色口罩，细碎刘海下，只露出一点点眼睛，在机场里人群中间，很好看。
十一月十五日的夜，重庆已经冷得能呵出白气。王橹杰蜷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紧张的脸。距离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时，他就开始倒数了。
那则祝福，安静地躺在备忘录里。每一个字都被他反复咀嚼过，既怕太过直白泄露了心底波涛，又怕太过含蓄辜负了这个可以名正言顺说点什么的时刻。
时间变得缓慢。他盯着右上角的数字，看它从23:47，变成23:52，变成23:58。心跳越来越响。
零点到了。
指尖条件反射般移到发送键上，却又生生停住。不行。零点整发，太刻意了，会被发现的。
他抿着唇，硬生生熬过了一百二十秒，终于，当数字跳到00:02时，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下——
“师兄，生日快乐。
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风已经开始冷了。你上班的时候记得多穿一件，北京的风比重庆还要不客气。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这样给你发消息。一年以前，我还站在舞台的角落，看着你在舞台中央发光。那时候我觉得，能远远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曾经在舞台上拉住我的手。谢谢你后来愿意跟我说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耀眼、最善良、也最值得被喜欢的人。
希望你永远像在舞台上那样闪耀，也希望舞台下的你，可以不用那么累，可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偶尔偷懒也没关系，反正无论你是什么样子，都有人觉得你最好。
这个人，包括我。
希望新的一岁，你想要的都能得到，想做的都能做成。希望那些曾经让你难过的事，都变成可以笑着讲出来的故事。希望冬天不长，春天早来。
而我，会一直在你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加油。
——永远支持你的，王橹杰。”
等了很久，他才敢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躺着一条回复：
“谢谢。早点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