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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玩笑 嗯,以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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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之前,他们两个加了彼此的微信。
初晓的头像是日出,应该是在山顶上拍的,淡黄色的金光几乎跟水平面平行,中间圆滚滚的橙黄没有正午的刺眼,煞是好看。
跟他简约的微信头像一样,他的微信名字只有一个字——明。
或许同为彼此的好友,冥冥中自有缘份。闻知的微信昵称同样简单,叫风。
风:【晚安。】
叮咚——
初晓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刚同意没多久的聊天框内,顶着竹子头像的单字联系人发来消息。
明:晚安。
盯着这两个字十差不多分钟,闻知不知怎么就是特别想笑,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把手机放到一旁,闭上眼睛很久才睡着。
剩下一天周日,闻大厨尽职尽责,几乎将毕生的厨艺传授给初晓,而初晓也不负所托,成功完成一道近乎完美的番茄炒鸡蛋,色泽鲜艳,金黄色的鸡蛋裹着西红柿汁,两者相辅相成,黄与红错落交叠,落在盘子里面,煞是好看。
闻知尝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初晓弯了嘴角,“谢谢。”
闻知这边的工作完成的很好,初晓辅导闻知的事情却遇到瓶颈。
“叫你看答案是参考,不是叫你总结答题模板,看到差不多的题目就往上套。”初晓看着闻知语文试卷清一色“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一个头两个大,无奈问:“你知不知道?”
“我……”闻知当然不知道,但就算再给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在气头上的初晓面前这么说,于是委婉了一百八十倍,“我瞧着像。”
“你瞧着像?”初晓指着试卷的一段话,“‘出租屋的插座老旧了,全是充电头寻觅方向留下的划痕。正如父亲上下求索几十年,终于明白当书法家并不是他的出路,可一路过来的满身伤痕深深的烙印在他的身上无法消弭。我无从证实寻觅的过程无用,但始终记得无数黑夜里父亲拿起的笔的样子。他手里那断了半截的笔杆子,撑了父亲大半辈子的梦想。’题目问你,那半截的笔杆子是什么意思,你说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他说完都觉得好笑,“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闻知振振有词道,“那半截的笔杆子是作者父亲用过的,而父亲又在家里,作者写笔杆子的时候,很有可能在想家。”
初晓呼出一口气:“不是。”
闻知不服,“那作者是不是写了,ta那时候在外面工作,出租屋狭小逼仄?别人都说就是温暖的港湾,那人在困难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家,说不定作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是满怀思乡之情,借着写父亲的笔杆子,寄托相思呢。”
“你说的有些道理,”初晓抓着笔,“但这些都只是你的臆想,没有证据。写试卷答案,不是让你猜作者的想法,是让你猜出题人的用意。”
闻知纳闷,“那还有什么意思?”
“是没意思,”初晓说,“所以古时候人才说‘十年寒窗苦读’。既然是苦读,当然不有趣。”
闻知趴在桌上,“好难啊——”
初晓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嗯?”闻知没从桌上起来,侧着脸看初晓,另半张脸完完全全压在桌子上。
“文章是作者写的,题目是出题人出的,你要猜出题人的心思,做题首先看题目,这里往往潜藏着出题人给你的思路。”初晓说,“就像做选择题一样,带着题目去看文章。”
闻知定定看了初晓半秒。
初晓疑惑,“怎么了?”
闻知冲他竖起大拇指,“初晓,听你讲课比听语始讲课有意思,有没有想过当老师?”
初晓知道他口中的“语始”是语文老师。
“没。”初晓道,“我还不知道想做什么,等高考完,想好选什么专业再说吧。”
“也好。”闻知放下手,“你这么厉害,想做什么,一定都手拿把掐。不像我,不是我挑专业,是专业挑我。现在就业压力这么大,就算真的考了大学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对口的工作。”
初晓看他比刚才更颓丧了,“现在才高一,一切都还来得及。闻知,你好好努力,跟我考一个大学吧。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你……”闻知身体猛然一僵,只感觉整个人突然被放到太阳下底下暴晒,又突然被丢进结冰的湖底,骤热骤冷过后,是难以回答的艰涩。
初晓看着他:“可以吗?”
“……”长久的沉默后,闻知坐直身子,看着初晓,“我能及格的只有语文跟生物,跟你差的那几百分,说是天阙都不为过。”
初晓没有附和他,没有安慰他,更没有鼓励他,只简单的问了一个问题:“敢往上走吗?”
十七八岁的年纪,头脑发热这种事情做起来简直轻车熟路。把手机丢抽屉锁上,钥匙丢给初晓保管,闻知努力了整整一个星期,不仅背了整整一百五十个单词,还把所谓语文“答题模板”抛之脑后,去猜出题人的意思,一般四分的习题,从只能拿一两分的成绩到拿三分以上。
期末考试之前有一次小测验,考前闻知还在跟初晓讨教问题,到全班陆陆续续奔赴考场,闻知还抓着书问初晓:“sin90°等于多少来着?”
初晓看他满脸焦急,抓着书的食指跟中指无意识用力,就连下嘴唇也被咬的带上牙印,“闻知,你这几天的进步很大,现在只是一场小考试而已,不用紧张,我相信你可以的。”
“不……”闻知刚想说话,手心就被塞了一颗糖,草莓味的,又听见初晓继续道,“sin90°等于一,这个你背过很多遍,我知道你记得的。”
初晓拿着草稿本站起来,“考完见。”
这场小考按成绩排名,从一班到二十五班依次递减,初晓刚转来还没有正式成绩,全科按零分算,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在顶楼。
闻知握紧手心的糖,明明没有吃,望着初晓离开的方向,却觉得手里还被糖纸包裹着的糖甜溢出来,用不可能的方式浸到了心里。
考试结束,闻知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班级,教室里面考完试的学生热火朝天讨论答案,他发现自己的位置周围围满了人,最中间是初晓。
“初晓,数学第二大题的第一空是什么?”
虽然初晓到现在还没有正式成绩,但所有学生都记得班主任最初对他的介绍,平时上课下课经常问他一些问题,初晓都能回答上来,学霸的名声在班里传开,心急的人考试一结束,便拿着试卷跑过来跟初晓对答案,此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句,刚考完没多久便对到了第二大题。
“5。”
“那第二空,第二空呢?”
“4。”
“第三空是什么?”
初晓看到了闻知,“1。”
“那……”
初晓看向躁动的人群,“不好意思,我等会儿急着回家,明天再对可以吗?”
来对答案的人此刻大半红了脸,心急如焚想知道自己的成绩,但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好多留,点点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
闻知终于夺回自己被“霸占”的位置,挑眉看向另一边的人,“想不到啊,这么受欢迎?”
初晓并不理会他的调侃,“考得怎么样?”
闻知深吸一口气,“感觉都会。”
闻知的感觉从来没有准过,但这次似乎开了外挂,居然真的八九不离十。
“九十五!”闻知把试卷拍到桌上,满眼兴奋看旁边的人,“我数学从上高中开始就没有考及格过,而现在居然比及格还多了五分!”
“恭喜。”初晓说。
闻知满眼感动,“初晓,我有这么大的进步,多亏了你。想要什么报答?尽管说。”
初晓:“我们是交易,没有什么报答不报答。”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可是很小气的,你要现在还不要我的报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后悔也来不及,你想清楚了?”闻知不仅数学成绩突飞猛进,还有上节课发下来的语文试卷,也是难得过了一百分,此刻神清气爽,就算初晓想要月亮,他都爬高楼去摘。
初晓思索几秒,“请我吃烧烤?”
“就这?”闻知略微惊讶。
“嗯。”初晓说,“要好吃的。”
“没问题。”闻知祭出小金库。
滋滋滋——
鲜嫩的牛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随着签子的翻烤,将每一面的香味都激发出来,烤出来的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像某种应景的音乐,光是听声音都让人食指大动。
“你就吃一串?”闻知咬了一口羊肉串,看着初晓拿着一串烤牛肉,还有点过意不去。
“对,”初晓说,“点到即止就好。”
闻知搞不懂这家伙。
“砰——”
他的肩膀猛然被撞了一下,扭头看过去,却只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寸头拼命跟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路撞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闻知看不远的地上多了一本书,蹲下身捡起来,在看到封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镜男拿过那本书,“谢谢,谢谢,这是我的书。”他扶了一下眼镜,看完全不动的闻知鞠躬又鞠躬,“真的很抱歉。”
“没……”
闻知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事。”
眼镜男又鞠了一下躬,“对不起。”
他抱着书离开。
初晓疑惑看他,“怎么了?”
闻知咽了咽口水,“没……没事。”
他看到了,那书本上,是两个男的,一个没穿上衣,露出腹肌,一个穿着T恤,配着短裤。他们的着装不是主要,主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嘴巴……嘴巴对着嘴巴,在……接吻。
闻知的世界观塌了。
他们提前跟刘叔说过,不要那么早过来,初晓打电话过去就,两人在路边等车。
“初晓。”闻知忽然道。
“嗯?”初晓偏头看他。
他们站在一棵桂花树下,闻知的脸靠近盛开的桂花,眼睛闭上又睁开,凑近离他最近的一簇桂花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转身对上初晓的脸,“你觉得,男的跟男的,能谈恋爱吗?”
初晓眼神闪了闪,“为什么问这个?”
“刚才,刚才……”闻知把震撼了他三观的事情说出来,“刚才那个撞我的人,他抱着的书上面……”凑过去一点,轻声道,“有两个男的在接吻,一个还没穿衣服。”
初晓略垂着眸子看他。
看得出闻知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冲击,眼神都是虚的,说完这么久还不断往下咽口水,嘴巴无意识张着,就连呼吸都比往常慢了几分。
“能吧。”初晓道。
“能吗?”闻知踉跄一步。
“嗯。”初晓摩挲一下手指,冷静说,“不然你以为断袖是怎么来的?”
“也……也是。”闻知扶着初晓的肩膀,轻轻往外吁了一口气,“幸好你不是断袖。”
初晓:“为什么怕我是?”
“嘶……怎么说呢?”闻知挠了挠头道,“男人喜欢男人的话,有点奇怪。啧,相处起来也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你又是我的朋友,要是跟你保持距离的话……不行。”
只要一想到跟自己亲密接触的同性,喜欢的人性格跟他一样,闻知就觉得哪哪都别扭。
初晓看着他,“如果我是呢?”
“是?”闻知皱眉,“你别是了吧。”
看初晓的神色不似玩笑,闻知渐渐松了眉,不动声色放下,放在初晓肩头的手。
他狐疑道,“你真是?”
“不。”初晓道,“不是。”
如果此时的闻知能够再细心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初晓这个回复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闻知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
结合以前初晓时不时皮一下的性格,他拍拍初晓的肩膀,笑道,“你怎么会是呢?”
初晓点头,“对,我不是。”
闻知捶了他胸口一拳,“下次别乱开玩笑,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喜欢男的呢。”
初晓看着他的拳头,“嗯,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