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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爱能跨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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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晓离开后,他在村子里的暂时居所又空落下来,闻知没了同桌,一个人占两张桌子,空间大了很多,只是埋头按初晓计划学习时,余光瞥到摆满自己学习资料的桌子,会有一瞬间愣神。
春天到了,天不冷了,就算没有初晓的顺道搭一程,也不会被冻到。但每次去学校,闻知总是会先去初晓家转一圈,看着他的院门一天比一天多落一层灰,却始终保持关闭状态。
高二到高三,时间很快就过,高考像是某个道路尽头早已准备好的囚笼,等待着考生进入,每个人出来都会如释重负,有的人不满意结果,会重新回到囚笼的另一边,剩下的人会重新踏上征程,继续上学,或者奔赴社会。
“你高考想上什么大学?”高考完的最后一节课,老师全部出去,留一班学生在这。
闻知的同桌换成了秦清逸,聒噪如他,在高三也浸进学习氛围,埋头苦读,也就这节课听周围叽叽喳喳,才想偶尔放松一下。
课本知识像他记忆的一部分,睁眼闭眼都是书本里的文字语句,闻知听到这句闲聊,那些语句忽而散开,记忆深处突然浮现一张人脸。
初晓……
他默念这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闻知偏头笑说,“到时候不是有参考学校书发下来吗?看看自己排名在哪吧。”成绩不好的人,选择范围很窄。
不是学校挑人,是人挑学校。
“那你想去哪个城市?”
闻知心说,想去初晓的城市。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他跟初晓认识不到三个月,在他现今的人生历程中,甚至占不了五十分之一的时间,可他就是忘不了。
闻知:“离这最近的城市。”
秦清逸惊讶,“你不想离家远点吗?”
“够远了。”闻知笑了一下,“咱们这里是小县城,就算是上最近城市里面的大学,也是家里摸不着看不着的地方,够远了。”
秦清逸咂咂嘴,“也是。”
闻知转头继续做题。
“你不问我吗?”秦清逸看着他。
闻知笔尖一顿,他其实是很容易冷场的人,别人问什么他会答,却不怎么会问别人,也不会主动找话题聊天。
闻言才问,“你想上什么大学?”
“我想去北方,哪里都行。”秦清逸说,“我还没看过雪呢,冬天光被冻过,想去瞧瞧。”
“嗯,挺好的。”
最后一节课,班里的人大谈特谈,有谈理想,有谈现实,有畅想未来,有担忧现在……少年稚气的面孔在这一刻分外鲜活,张扬的表情在吵嚷的教室被时间记住,但到了人的记忆里,却迟早会被时间模糊成另一种模样。
闻知到底不是读书的料,高考的时候考了四百多分。不上不下的成绩,够不着本科,跌不下专科,连要不要继续上学都成了纠结。
这几年家里不景气,闻知想上大学,一年至少几万块钱砸进去,还看不见水花。他本就不爱读书,到高中已经很好,填志愿那几天,他跟父母说去打工赚学费,跑到大城市洗碗。旁人的录取通知下来那天,父母来问,闻知告诉他们说,自己没填。二人连着闻知奶奶自然生气,一人说教一番后,问他要不要复读。
那时闻知刚下班,手刚从水里出来没多久,指尖都泡破了皮,他往后看着忙碌关门的店铺,忽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上落了担子。
“不了,我不是那块料。”
他不是没有坚持过,只是真够不着想去的地。
所幸世间从来不止读书这条路。
“老板,煎饼果子加鸡蛋火腿,不要葱跟香菜,爆辣!”
小县城靠近学校的点,就算不是过年过节,也有很多学生捧场,在这里做生意,只要东西不过分贵或者难吃,基本上都有活路。
写着“煎饼果子”招牌的煎饼车周围,贴心标着每样物品的价钱,甚至精细到了每样小料。下课后学生排队等在摊前,老板瞧着二十几岁,整天戴着口罩,看脸上露出来的部分,模样绝对差不了。
有些特外向的学生,第一次来摊子,就问老板有没有对象。
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老板都笑着说,“有。”
被人问起“嫂子在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答“在忙”,可究竟是怎么忙,在哪里忙,又不肯说。
摊子靠近的是一家寄宿学校,每到星期五下午,学生回家,生意比往常要冷清些。不到六点,就没多少人来买煎饼。
老板也不失落,把放地上的水桶盖上,准备搬上车子收摊。
“一套煎饼果子全家福,加葱加香菜,加辣,再加一个我的人。”
“什么人?”
前面听着还算正常,后面那句什么鬼?
老板心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本想应承的语句说不下去,本着职业道义打算细问,抬头看见来人,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来人跟他年纪相仿,风尘仆仆,连带着身上浅蓝色的外套都蒙了层疲倦,皱巴巴套在身上。他不知是累的还是伤心,眼角有些红,三四月的天气,竟然连鼻子也是红的。
初晓看着眼前的人,这么多年的思念有了归处,却不像他想过千万次那般舒坦,只觉酸涩困顿,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呼出一口气,“好久不见,闻大人。”
尘封许久的称呼重回现实,比感慨更先来的是愕然。
口罩底下的嘴张张合合,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初大人,好久不见。”老板的眼眶也红了,“这么好,一来就照顾我生意。”
初晓不理会他的客套,直白的话不加铺垫出口:“闻知,我还可以是你的吗?”
喉咙里似乎卡了痰,想说的话,一个都蹦不出来。老板摘了口罩,露出的脸果然跟平日来买煎饼的人预想的那样,毫不逊色。
比起少年时期,更多了几分见过沧桑的成熟,眉眼之间除去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不露锋芒的沉稳。
对面的人亦然。
只是比起闻知,眉宇间更多了几分书生气。
一个浸在油烟中,一个浸在书海里,就算都被泡浮囊了,染上的东西也截然不同。
闻知故作轻松一笑,在大街上坦然张开怀抱,指尖却在颤:“失踪人口回归,结个婚庆祝一下?”
听到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初晓如释重负,这么多年一直担心的问题,终于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他跨过车子,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听着闻知乱了的心跳,初晓忽然问:“我不告而别,你就半点不怨?”他早就做好了闻知不搭理他,甚至恶语相向的准备,来之前写了一千字的小作文不说,还念了一遍录下,打算对面不听,就强制放出来。
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平叔知道了我们的事,你家里也应该知道了吧?让你一个人扛着,是我没用,怎么可能怨你?”闻知很珍惜抱着他,惊讶感觉到怀里的人,比起五年前,其实没强壮多少,略带埋怨道,“怎么不好好吃饭?”
“吃了。”初晓说,“我不长肉。”
“嗯。”闻知说,“那就敞开吃。”
“上次说好的,你要带我去抓鱼。”
五年那么漫长的时间,被他说出来却好像在昨天。有记忆做锚,人似乎真的能穿越时间。
“不是想吃煎饼吗?给你做。”闻知这么说着,却舍不得松手,“等明天再带你去抓鱼。”
“我刚说的煎饼,多少钱?”
“不用钱。”
“为什么?你看上我了?”
“我想你当老板家属。”
初晓笑了一声,“有什么好处?”
“煎饼管够,老板跟摊子都是你的。”
“这么好?”
闻知下巴靠着他的脑袋,任由他柔软的发丝蹭过自己鼻尖,“对你来说,都算委屈了。”
初晓哼了一声,“谁说的?明明是占便宜。”
闻知给初晓做了煎饼,没放葱,也没放香菜,更没有放辣椒。初晓不满,“这跟我要的不一样,等下我不给钱,你可别哭。”
“晚上别吃太花哨,而且这本来就不用钱。”闻知看着他,“还有,你最后一条加你的人,你要我躺上去吗?”
初晓哼哼一笑,“可以啊。”
“好久没见了,”闻知摸摸他的脸,“怎么一来就惦记着我的命?好歹让我多看看你。”
初晓凑过来,“看够了吗?”
闻知摇头,“我记性不好,看多久都看不够,要一年,两年,三年……一辈子才可以。”
“那下辈子呢?”
“不贪心,过好这辈子先。”
初晓把那个煎饼吃了大半,剩下的塞闻知怀里,命令似的说,“全部吃完,不许浪费!”
那个煎饼刚做出来有多完美,现在就有多埋汰,青菜半点没少,鸡柳火腿那些全部被咬去了大半,饼里只剩下可怜兮兮的鸡蛋不说,甚至两边都对不整齐,上面还有清晰的牙印。
闻知尽数吃光,收拾东西的时候,初晓就在一旁看着,偶尔觉得自己能帮上忙了,就在后边扶扶闻知抱着水桶的屁股,再次检查闻知关好的煤气,确认拧紧,帮闻知拿着手机……
闻知坐上车,“走不走?”
初晓坐在他旁边,试了试,还算舒服,“你这车还不错。”
“那可不,我挑的。”车子启动,闻知专心看路,从一开始就鼓噪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平静下来,“那次不告而别后,你去哪了?”
“国外。”初晓说,“在读书。”
“找到工作了吗?”
“自己做了个网站,就刚有个雏形,打算再成熟一点,就创个公司。”
“我能入股吗?”
“现在刚起步,风险很大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
初晓目不转睛看着他,“随你。”
闻知把初晓领到一个小区前,初晓看着他刷脸进去,“这么快当上闻老板了?房子都买了。”
“刚不是看到了吗?”闻知回头朝他笑,“你刚还喊我老板来着。”
“就靠卖煎饼?”
“嗯,”闻知得意,“不错吧?”
初晓站住脚步,“卖了几年?”
闻知回头,“问这个干嘛?”
初晓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说出他也不敢信的问题,“你……是不是没上大学?”
“……”闻知往前走,“回去说。”
闻知打开门,初晓紧跟着进去,刚一进门就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呢?可以说了吗?”
“不可以。”
初晓眉头跳了跳,“闻知。”
闻知走过去,把门关上,顺带把初晓摁自己怀里,“咱两口子说悄悄话,不得先把门关好?”
初晓不理会他的打岔,“现在可以说了。”
原来的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
闻知自知搪塞不过,老实道,“是。”
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承认,初晓的心还是没忍住漏了一拍,“你……”
闻知赶忙打断道,“不过这也挺好的,我在学业上没成就,在商业上赚到了,不算亏。”
初晓抓着他的手,“都是烫出来的泡,还不亏?”
“不亏。”闻知抽回手,一手抱着他,一手伸直,张开五指,“看,赚到了咱俩的家。”
这里的装修不算奢华,严格来说只能归到普通那类,但沙发电视茶几一应俱全,桌子上还有中午吃剩的菜,很有生活气息,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有主的家。
初晓鼻尖有点酸,闷着声音说,“你打算把我藏在这?”
闻知冤枉,“没,就想你跟我一起住在这。”
“地下情?”
闻知亲亲他的额头,“我爸妈知道我喜欢男的。”
初晓从他怀里出来,“那……”
“他们刚知道的时候,当然不同意,说我对不起列祖列宗,说我中邪了,变着法让我跟女的相亲。”闻知说着,忍不住吐槽,“性取向这种事怎么可能因为几次相亲就变了?”
初晓:“所以男的你就喜欢了?”
“没有,”闻知搂住他的脖子,跟他贴额头,“我只喜欢你。”
“然后呢?”初晓问。
“然后?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闻知随口说了一句,见初晓不肯罢休,才继续道,“后面我买了房,钱都直接打到他们卡上,只有过年才回去一次,只要他们一提让我去相亲,不论什么时间,我装了行李就走。后面他们发现管不着我,就松口让我带人给他们见见,我说就平叔说的那个男的,你们不都知道吗?后面他们就不说话了,但老是偷偷摸摸盯着我,估计以为我疯了。”
“平叔?”初晓疑惑。
“对啊,他告诉了全村人,我喜欢男的。”
初晓心一阵阵泛疼,“然后呢?”
“被骂了几年死同性恋,”闻知满不在乎道,“我也骂回去了,喊他们死贱人,管这么多。”
初晓弯了眼睛,“骂的不错。”
“那可不,”闻知挨着他的脑袋,“我可是你男人。”
“那我呢?”
“你也是我男人。”
闻知牵住他的手,“我的人。”
初晓也牵着他的手,“这个,我的人。”
一年四季,不过春秋冬夏,闻知知道,这以后的年年岁岁,都有一个人会陪着他。
——全文完——